未竟忘川 - 第三章：信

「無塵無塵，塵從何來。」

闕無塵坐在偏廳的椅子上，把那六個字看了很久。

大哥的字還是那樣，橫豎都很用力，像是每一筆都在跟紙較勁——就這一行，也寫得認真。他把信重新對折，放回木匣。

玉扣上原本就繫著一段舊繩。他將它取出來，掛在頸間。微涼的玉石滑入衣領，貼著心口，隔著單薄的內衫傳來一股沉甸甸的實體感。

做完這一切，他才把空出大半的木匣扣上。

他在椅子上坐著，目光停在桌面木匣的銅扣上，逐漸放空。

直到房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是母親的侍女。

「三少爺，夫人說——若你方便，想請你過去說說話。」

無塵把木匣放進袖子裡，站起來。

「知道了。」

母親坐在廂房的窗邊，手裡捧著一盞茶，沒有喝。見他進來，把茶放下，眼神往他身上落。

「坐。」

無塵在她對面坐下。

房間裡點了燈，光是暖的，把她臉上的疲態照得很清楚。她看著他，嘴唇微張，卻遲遲沒有出聲。

「信裡說什麼？」她最後問。

「沒什麼。」

她手裡的茶杯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你大哥寫給你的，你就說沒什麼。」

無塵視線避開了她，落在桌沿上。

她低下頭，把茶杯轉了一圈，又轉回來。杯底在木桌上磨出輕微的澀響，除此之外，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你要走了。」語氣很篤定。

「明天一早。」

她點了點頭，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她的手僵在茶杯邊緣，指節微微發白。

「無塵，」她說，聲音比平時低，「你大哥走了，你姊姊也不在了。」她停了一下，「你要……」

無塵安靜地迎著她的視線。

「娘，」他輕聲說，「我會回來的。」

她看著他，眼眶又紅了。她伸出手，把他的手握住，力道輕得只剩下掌心的一點溫度。

他就這麼讓她握著，直到她手指的力道一點一點鬆開。

回自己院子的路上，夜已經深了。

闕家的梧桐在夜裡比白天更高，影子鋪在地磚上，深淺不一。無塵踩著那些交錯的樹影往前走，夜裡的涼氣順著衣襬緩緩往上攀。

他抬起手，隔著衣料按住胸口那枚玉扣。

走著走著，掌心忽然有一點溫熱。不是靈力，比那個更安靜——像是地底某處，隔著很遠，有什麼輕輕動了一下。

他停下來。

站了一息。掌心底下的玉扣安靜地貼著胸膛，紋理冰涼。

他把手收回去，繼續往前走，胸前的那股沉重感卻彷彿更清晰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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