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啟明的撲殺,純粹是底層血肉對抗神明法則的瘋狂。
「你這隻低賤的螻蟻!滾開!」林子軒驚恐地嘶吼。他沒想到這個被怨血抽乾的盲眼園丁,竟然能憑著凡人的執念硬生生的衝破手札的始源魔光!
陸啟明整個人砸在林子軒身上,尖銳的黑色藤蔓一瞬間將兩人的肉體死死的纏繞着、割裂,鮮血四濺。陸啟明用那雙流淌著血淚、重新恢復清澈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那本泛黃的《薔薇夜典·始源》,張開滿是鮮血的嘴,瘋狂地一口咬在手札那古老的羊皮紙頁上,死命地往外撕扯!
「啊啊啊——!我的手札!我的氣運!」林子軒發出絕望的慘叫。隨著手札被陸啟明用牙齒和血肉硬生生的撕裂,那股維持了莊園百年的氣運魔光開始瘋狂地逆流、紊亂。
與此同時,跪倒在地的管家赫恩,身體也因為手札的毀壞而產生了恐怖的異變。
「嗒、嗒、嗒、嗒——!」
赫恩口袋裡那隻由他心臟化成的【古董懷錶】開始以超乎常理的一百倍速度瘋狂走針。時間法則徹底失控!
「沈小姐……我的時間……正在流逝……」赫恩痛苦地仰起頭,他左眼上那副【讀心眼鏡】的鏡片「啪」一聲裂開了無數道縫隙,暗紫色的魔光像鮮血般從他的眼窩湧出。在他身上,那件洗得一塵不染的黑色燕尾服迅速腐朽,他的皮膚、他的肉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老化、乾枯,露出了皮下埋藏了百年的森森白骨!
「沈唯!快動手啊!拿走懷錶!拿走眼鏡!妳就能代替我……成為這座莊園新的神……繼續主宰舊城區的一切!」赫恩用那已經變成枯骨的手指,死死的指向自己快要爆裂的胸口,對我發出最後的魔鬼誘惑。
一邊,是林子軒被手札反噬、陸啟明正用血肉之軀與少主同歸於盡的慘烈畫面。
另一邊,是赫恩即將風化,將【讀心眼鏡】與【時之懷錶】這兩件能主宰舊城區億萬財富、能永遠吊著我老豆呼吸機的神器,雙手奉獻到我面前。
「阿唯——!不要拿!」陸啟明一邊用身體死死的壓制著垂死掙扎的林子軒,一邊轉過頭,用盡生命最後的力氣對我怒吼,他的口中滿是碎裂的手札纸片與鮮血:
「走啊……回舊城區……做回以前的阿唯……哪怕一無所有……也不要當魔鬼的木偶啊!」
我的雙手劇烈地顫抖著。
我看著醫藥箱裡林百川和黃大為的地產、物流帝國合約,又看著眼前這場百年的瘋狂祭典。
如果我拿了神器,我就是長生不老、隻手遮天的莊園女皇,舊城區所有有錢人都會跪在我的黑絲裙下。
但代價,是阿明的命,是我永遠只能坐在這座長滿毒蕈、烏煙瘴氣的廢墟破椅上,生生世世去當一個收割活人血肉的傀儡。
「外面的世界都是拜金的螻蟻……而妳,可以在這裡做主宰他們命運的神……」赫恩那已經化為骷髏的面孔,發出最後空洞的低語。
「去你媽的神。」
我慘烈地笑了一聲。那是我黑化以來,笑得最釋懷、也最驚艷的一刻。
我一把扔掉了手上的醫藥箱,任由那些價值億萬的合約與本票在滿地的枯骨灰燼中散落。我提著黑絲綢長裙,踩著高跟鞋,瘋狂地衝向了中央那個正在源源不絕湧出怨血的銀色巨大容器。
我沒有拿赫恩的懷錶,也沒有拿他的眼鏡。
我用我那雙屬於凡人、屬於底層護士的手,死死抓住了密室牆壁上、那根連接著所有倒吊隨從、連接著整個莊園百年血祭大陣的核心黃銅閥門!
「既然都是螻蟻,那就跟這座大宅……一起化為灰燼吧!」
我爆發出凡人最純粹的戾氣與瘋狂,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在雙臂上,狠狠地將那個百年未曾動過的閥門,向著反方向死死的擰了過去!
「轟隆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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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祭大陣的逆流在這一瞬間徹底失控。
地底下的古老管道發出承受不住的驚天暴鳴,原本輸送著怨血的管道開始瘋狂地向內擠壓、爆炸。整座金碧輝煌的幻象大廳在此時徹底煙消雲散,無數道黑紫色的魔光伴隨著百年的枯骨焦土,從莊園的每一道地縫中瘋狂噴湧而出!
「不——!我的林氏祖祠!我的氣運!」林子軒發出最後一聲慘叫,與殘存的手札一起,被地底湧出的黑色寄生藤蔓一瞬間撕成了碎片。
「嗒。」
最後一聲清脆的走針聲響起。赫恩管家的那隻古董懷錶在這一刻徹底停擺,裂成了碎片。大叔管家赫恩閉上了那雙流溢魔光的眼窩,那具披著燕尾服的百年枯骨,在爆炸的氣浪中,優雅地化作了一縷飛灰,消散在荒野的狂風之中。
整座別墅開始瘋狂地塌陷,無數的大理石與爛木樑砸落。
在這場同歸於盡的廢墟核心,我踉蹤地衝到了陸啟明身邊。他此時全身是血,被林子軒臨死前的藤蔓死死的釘在地上,已經奄奄一息。
我跪在枯骨灰燼中,一把握住了他那雙滿是粗繭、沾滿泥土的手。
「阿明……我帶你回舊城區……我們回油煙街角……吃廉價的便當……」我淚流滿面,臉上的血紅口紅被雨水沖刷得斑駁不堪。我不再是高貴的沈唯夫人,我只是他的阿唯。
陸啟明看著我,那雙沾滿血淚的灰白色眼睛裡,終於露出了半年來最溫柔、最清澈的微笑。
「好……阿唯……我們……回家……」
「轟隆——!」
莊園高高的塔樓在此時徹底的崩塌,漫天的碎石與黑色的薔薇花瓣,將我們兩人的凡人血肉之軀,一瞬間吞噬在無盡的黑暗與廢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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