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的雷鳴,比三個月前任何一次都要暴烈。
閃電劃破漆黑的天際,慘白的光芒一瞬間照亮了矗立在迷霧深處的【燼薇莊園】。我再度提著醫藥箱,踩著高跟鞋踏上那條長滿青苔與黑荊棘的石階。這一次,我身上的黑絲綢長裙在狂風中獵獵作響,我不再是被迫就犯的私人護士,我是舊城區隻手遮天的女皇,是這座靈魂屠宰場的共謀者。
「吱呀——」
沉重的黑鐵大門在我面前徐徐的打開。
大叔管家赫恩一塵不染地站在幽暗的玄關。他左眼的單邊眼鏡折射著室外掠過的雷光,微微鞠躬:「歡迎回來,沈唯夫人。雷九霄的車隊,已經穿過了死寂之森。」
我沒有理會他,而是冷著臉,徑直穿過大廳,走向後方的薔薇花園。
深夜的花園裡,雷雨交加。在無數舊城區名流的骨血灌溉下,那些黑紫色的寄生藤蔓已經粗壯得像毒蛇般在地表上蠕動。就在那片開得最妖豔、最血紅的薔薇叢中,一個身穿破爛灰色隨從制服的身影,正麻木地揮動著鏽跡斑斑的鐵鏟。
是陸啟明。
他的雙眼已經被換血針的毒素腐蝕,蒙上了一層死魚般的灰白色。他看不見我,也記不起我。他只是一個沒有記憶、沒有靈魂的「盲眼活死人園丁」,偏執地在泥土裡翻掘著那些暴露出來的森森白骨。
我走到他身後。狂風吹亂了我的頭髮,雨水泥濺著淚水打在我塗滿血紅口紅的臉上。
「阿明……」我輕輕的喚了一聲。
聽到聲音後,陸啟明的動作頓了一頓。他那雙無神的灰白眼球轉向我的方向,用那抽乾了水分、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的聲音喃喃道:「花……要開了……夫人的花……需要更多的骨頭……」
他不記得我是他的阿唯,他只知道我是這裡殘酷的主人。這種比死亡更冰冷的距離感,讓我的心臟一瞬間碎成了粉末。我救了他,卻將他永遠囚禁在比地獄更殘忍的無知裡。
「沈小姐,看來妳對這具完美的傀儡依舊是依依不捨。」
赫恩悄無聲息地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走到我身邊,替我擋住了漫天的暴雨。他戴著【讀心眼鏡】,冷眼看著我靈魂深處的破碎。
「雷九霄進門了。」我強行收起所有的軟弱,抹去臉上的雨水,轉身走回大廳。
此時的莊園大廳,燈火通明。黑道船務巨頭雷九霄陰著身軀,正大刺刺地坐在沙發上。在他眼裡,這裡自然是金碧輝煌的聖殿。他的身後,跟著八個身材魁梧、滿身刺青的黑道保鏢,這些人都是他最精良的「血包」。
但在這群保鏢的最後方,卻站著一個極其不協調的年輕男子。他戴著一副破舊的黑框眼鏡,身形瘦弱,雖然穿著隨從的衣服,但那雙在鏡片後的眼睛卻無比清澈、冷靜,甚至帶著一種死死的盯著這座古堡的……宿怨。
「沈唯夫人!赫恩管家!」雷九霄一見到我,立刻發出沙啞的笑聲,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我雷某人帶來的『誠意』,兩位可還滿意?只要能治好我的心疾,今晚這八個隨從,隨你們怎麼『療養』!」
雷九霄根本不在乎手下的生死,他只要自己長生。
赫恩管家微微一笑,優雅地走向那群保鏢。但在他經過那最後那個戴黑框眼鏡的瘦弱隨從身邊時,赫恩左眼上的金絲單邊眼鏡,突然爆發出一道前所未有的、刺眼無比的紫色魔光!
「嗒、嗒、嗒。」
赫恩口袋裡的古董懷錶竟然在沒有他操控的情況下,自己瘋狂地劇烈顫動起來,走針聲大得像催命的鼓點!
「百年前的『因』,終於在今天結成了『果』。」赫恩的臉色破天荒地沉了下來,他推了推單邊眼鏡,死死的盯著那個黑框眼鏡的年輕人,「雷老闆,看來你這次帶來的隨從裡,混進了一個不得了的人物。」
那個年輕人沒有一絲恐懼。他推了推眼鏡,越過雷九霄,直視著赫恩與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我叫林子軒。這座莊園在百年前是我曾祖父建立的,名字不是叫【燼薇莊園】,而是叫【林氏祖祠】。赫恩,你這隻被我們家族用時間法則囚禁了百年的提線木偶,今天……我帶了真正的法寶,來收回我們林家的資產了。」
林子軒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緩緩的掏出了一本泛黃、散發著古老血腥味的神秘手札——《薔薇夜典·始源》。
那一瞬間,莊園上空雷聲大作。整座金碧輝煌的幻象大廳開始瘋狂地劇烈抖動,牆壁上的白色大理石一片一片的剝落,露出了內裡日久失修、長滿蛛網與毒蕈的恐怖廢墟真面目!
連雷九霄都驚恐地從沙發上跌落:「這……這是甚麼?我的金碧輝煌呢?!沈唯,妳騙我?!」
我看著那個握手始源手札的林子軒,再看看臉色無比陰沉的大叔管家赫恩,內心泛起了一股驚天駭浪的恐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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