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見陽之日 - ＊第十三章：相似卻不同的她

「嗡——」一陣刺耳的聲音劃破費利丘剛入夜的寧靜，大部分燈火甚至都還沒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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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張開雙眼，剛起床還稍微有些混沌的腦袋馬上被警報聲所喚醒。

這是手搖式警報器發出來的聲音，我拉開窗簾，隨著警報聲響起，剛剛還暗著的屋子接連著被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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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迅速穿上外衣，披上較方便行動的薄外套，也把枕頭下的手槍與小刀藏回腰間。

這時，卡緹絲也打開了我的房門，臉上甚至還有枕頭的印子。而她雙眼裡寫滿了驚慌失措，她跑到我身邊，抱住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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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門處有盜賊團！約莫十人！」窗外傳來了警備員的喊聲，他拿著鐵盤敲著，沿著街道敲響提醒鎮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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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稍微皺起眉頭，該不會是上次的邪教集團吧？

距離墨爾的月圓市集過去一週了，如果說整裝待發後報復，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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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色沉了下來，這些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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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緹絲，妳在家裡好嗎？我想去看看情況。」我彎下腰輕輕摸著卡緹絲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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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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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緹絲理所當然地拒絕了，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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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穿上外套吧，我們趕快過去看看。」我也沒再多做說服，她會怎麼選我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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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點頭，迅速地跑回房間拿上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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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一分鐘後，我們打開家門，往鎮子大門的方向小跑步過去。

我們家距離鎮門口並不遠，很快我就看到有幾個人已經站在門口，手上拿著菜刀或是農具，而警備員聚集在鎮門口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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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是熟悉的人，艾塔先生。

只見十來位警備員通通舉起武器——大多是闊劍，但也有人拿消防斧或是大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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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警備員，我看向他們正對峙的方向。

那是幾名身穿破爛衣服，拿著不像樣的小刀或是鐵棒，身材消瘦，甚至後方有幾位胸口隱隱可以看到綠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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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普通的盜賊而已啊？」我輕聲開口，說實話，我安心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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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好了！」卡緹絲的聲音恢復了元氣，已經沒有像是剛剛充滿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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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前方的鎮民們中，一名婦人轉過頭來看向我們，是我們熟悉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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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是莉奧拉跟卡緹絲呀！」瑪莉姊伸出手向我們打了招呼，臉上還掛著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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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姊！」我揮手打招呼，她只有一個人，奇奇並不在她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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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姊走了過來，我也牽著卡緹絲上前。

她先是蹲下來，用和藹的語氣對卡緹絲打招呼，卡緹絲也笑咪咪地給她摸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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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好早哦？」我說，因為現在大概只有三四個鎮民在圍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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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時她卻苦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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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我發現賊寇的哦。」瑪莉姊說著讓我感到意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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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知道，我的回歸開始了，今天…我天還沒黑就起床了，我也不瞞著妳，天色還沒暗下來的時候我就出門了。」

「我本來是想說打開門通風，但回過神來我已經在街道上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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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稍微瞪大了眼睛，不曉得奇奇知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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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可以確定的是，當我看到有奇怪的人在外面徘徊時，我整個人是很清醒的。」

「總之，我叫醒了鎮長，他替我通知了警備員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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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我希望妳不要告訴奇奇我白天亂跑的事情。」瑪莉姊聳了聳肩，但我可以看到她看似無所謂的表情下藏著深深的眼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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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還好妳醒著呢！不然即使大門鎖上，也是有風險呢。」我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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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門口的拒馬以及較高的地勢，甚至是背靠懸崖的地理位置，費利丘並不是容易入侵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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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就在我們稍微安心下來，閒聊的同時，我們聽到了門口傳來鐵器碰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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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嚇得轉頭看去，發現一名盜賊拿著短刀上前，但被艾塔身旁的羅恩格擋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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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交出食物！」那名盜賊低吼著，但聲音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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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看到我們之間武裝的差距嗎？」羅恩冷冷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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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能這樣做啊！」盜賊咬著牙，一點一點的擠出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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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艾塔伸手示意羅恩先往後，羅恩只是推了一下劍，對方就往後跌坐在地。

很明顯的，對方消瘦的身材早已沒有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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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身旁的卡緹絲，她輕輕咬著下唇，握住我的那隻手輕微顫抖著。

而我只是冷冷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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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只要食物嗎？」艾塔輕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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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卡姆那瞪大了雙眼：「隊長？你這是？」

羅恩雖然露出遲疑的眼神，但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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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嗎？我們真的只要食物…就算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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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地上的盜賊稍微瞄了下後方，才小聲的開口，像是怕被別人聽見一樣：「一人份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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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我在內，警備員們通通露出疑惑的眼神，當然瑪莉姊跟卡緹絲沒有聽見，是我長年來流浪在外訓練的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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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給那孩子吃飽飯，至少一次也好。」為首的盜賊低下頭，低聲的懇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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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透過他的話我看見盜賊群後方有個渺小的身影，他也雙手舉著木棒。

他跟身旁的人一樣，同樣有著一頭充滿髒汙的短髮、同樣身體消瘦毫無生氣，但不同的是他眼神雖疲憊，但很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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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你孩子嗎？」艾塔小聲地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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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只是撿到的，我也不想讓他跟著，但他寧願餓肚子跟著旅行也不離開。」

「…我們想幫，但沒有能力，最後只能走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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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塔走上前去，一旁的卡姆那警惕的拿著劍對著盜賊，但艾塔仍把頭伸過去，與盜賊耳語完後才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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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你了，我什麼都願意做。」跪著的盜賊的聲音很輕，我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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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塔並沒有馬上動作，過了半晌，他才低頭跟身旁的羅恩說了幾句話。

羅恩表情並沒有變化，他只是收起劍，往鎮子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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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羅恩拿著一些東西回來。

我仔細一看，是老舊的漁網跟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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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帶人上來！」艾塔冷冷地對盜賊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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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地上的盜賊這時才回過神來，連忙往隊伍走去，接著帶著一名年紀看起來略小於卡緹絲的人出來，是剛剛那個眼神清澈的小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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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袋馬鈴薯，不知道哪些有發芽，不怕死最好是先看一下。」艾塔用我從沒聽過的凶狠語氣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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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買這小鬼，今天大爺我心情好，多給你一張破漁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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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艾塔抽出了劍：「我想你們沒有資格討價還價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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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賊群裡聽完話，頓時一片混亂，他們聲音不大，但我聽見了，艾塔他們肯定也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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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那小子這麼值錢？」

「…肯定是戀童癖之類的，誰會在這種時代找小朋友。」

「可是，那小子這樣……」

「管他的，先拿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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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賊們混亂的討論，接著為首的那名盜賊，輕輕地把那小傢伙推了出來。

那孩子眼神止不住的失望，但他並沒有抗拒，他知道他被賣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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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滾！早就嫌多張嘴麻煩了，能賣一袋馬鈴薯我想這是你這輩子最大的價值！」為首的盜賊故意惡狠狠地說道，但我眉頭稍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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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傢伙這時才咬著下唇，站到艾塔旁邊，當然了，木棒也被盜賊們收走。

他不時抬頭看向盜賊們，但沒人跟他對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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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滾吧。」艾塔冷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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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盜賊們準備散去的同時，我看到那為首的盜賊、不，所有的人都悄悄回頭看著那孩子，只是那孩子早已失望地低下頭，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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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南方走大概兩公里，還有湖泊，那邊水比較淺但很清澈。」艾塔輕聲說著，那溫柔的語氣是平常的艾塔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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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低下頭的孩子，還有遠處的盜賊們，即使隔著一段距離，我還是發現為首的那位，雙手緊緊地握著漁網，肩膀不時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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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夜貓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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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卡緹絲坐在中島廚房區裡頭，瑟琳姊則是坐在中島外的座位區，是她平常會坐的位置——一張高腳椅。

而大廳座位區，奇奇、瑪莉、卡利歐、諾亞早已入座，今天的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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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還有新的面孔。

赫爾曼鎮長身旁坐著一個孩子，年紀看起來略小於卡緹絲，穿著破舊的衣服，渾身都是髒污，他只是盯著地板，甚至身子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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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進來的艾塔先生，早已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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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著其他人低聲的聊著天，雖然大多並不是在講那孩子的，但我仍稍微皺起眉頭。

那孩子那副低著頭害怕的樣子，讓我想起了某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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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端了杯加了糖與牛奶的紅茶過去，當然了，這是瑟琳姊泡的。

我輕輕的放在那孩子面前，他很詫異地抬頭看我，但不敢伸手碰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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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沒有毒哦，外頭很冷，先喝點東西吧。」我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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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我便直接轉身走回中島，坐在卡緹絲旁邊，伸出手放在她的頭上，她只是點了兩下頭，繼續看著她的《彼得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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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名字呢？」鎮長對著坐在身旁的孩子微笑，但他只是低頭看著，肩膀似乎更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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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了搖頭，哪有孩子有辦法直接面對這種高大且外表有威嚴的男人？

光是我第一次看到鎮長那高大挺拔的身材就有種握緊小刀以防萬一的衝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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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考慮要不要解圍時，瑪莉姊站起來走過去那桌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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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奶茶很好喝哦。」瑪莉姊從桌上拿了一個乾淨的湯匙，還在他面前用布擦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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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撈了一勺，放入嘴中，就把湯匙包起來放在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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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邊的姊姊泡的哦。」瑪莉姊對著瑟琳姊挑了挑眉，後者只是露出一抹溫和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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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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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並沒有馬上動作，他猶豫了一下，才拿起杯子沾了一下，但只是這一小口，就讓他瞪大雙眼，接著一口氣喝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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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感覺到在場的人大多都鬆一口氣。

接下來就是我們的工作了，我輕輕拍了下卡緹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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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緹絲露出驕傲的表情，把書籤夾進繪本裡頭——是之前壓的楓葉書籤，卡緹絲用透明膠帶把它完整封起來。

她捲起袖子，夾起幾塊餘燼，放入新的炭火，準備開始今天夜貓食堂的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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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今天想要做什麼呢？」我輕聲問卡緹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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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緹絲歪頭想了一下，又偷瞄那孩子一眼，他緊緊捧著杯子，雙眼盯著早已喝光的空杯，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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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著回答：「奶油燉菜，因為我最喜歡姊姊的奶油燉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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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緹絲轉身過去開火開始炒洋蔥，我則是在中島幫她把其它蔬菜切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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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似乎是聽到我們的對話，走過來問我：「你們要做奶油燉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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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卡緹絲搶先回答，手上仍在翻炒著洋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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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媽～昨天我們做的小圓麵包可以拿來嗎？」奇奇轉頭過去用稍大的音量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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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瑪莉姊不知何時開始，她只是安靜看著窗外發呆，彷彿沒有聽見奇奇的呼喊。

我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我下意識的看向奇奇，她的表情並沒有變化。

但是她雙手緊緊地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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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過去，輕輕拍了媽媽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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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妳是不是有點累了呢？」奇奇的語氣非常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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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姊沒有回答，她只是緩慢轉過頭來，帶著一抹微笑，我頓時感到背脊發涼。

我看到鎮長身旁那孩子緊盯著瑪莉姊，但臉上並沒有畏懼出現，有的只是……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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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姊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啊？抱歉，我剛剛在想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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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想問說昨天我們做的麵包可以拿來嗎？卡緹絲要做奶油燉菜哦。」奇奇笑著回答，但她聲音隱隱地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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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嗎？當然可以呀！但昨天我們做了羅宋麵包吧，這不太適合奶油燉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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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姊面帶疑惑的看著奇奇，後者的臉聽到關鍵字後刷的一下白了，但還是努力維持住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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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剛剛提到的是小圓麵包，但瑪莉姊卻說是羅宋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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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裡只剩下火焰的劈啪聲，甚至下廚中的卡緹絲，手上的動作也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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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媽妳喝杯茶吧！我去拿麵包過來哦。」奇奇說完，便快步走向門口，走出門後的腳步甚至加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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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奇奇出門，食堂的空氣彷彿凝固，只有瑪莉姊仍掛著那抹笑容，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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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奇奇就回來了，她是用跑的，整個人顯得喘不過氣來。

她拿著一袋小圓麵包跟一個羅宋麵包，放在中島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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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詫異的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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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知道我最喜歡這個了吧，還好前幾天有做幾個給我吃的，這剩下的是最後一個。」奇奇勉強擠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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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大廳內又再度被奶油燉菜的香氣填滿，大家依然露出笑容，但似乎都參雜了別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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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瑪莉姊突然伸手扶著額頭輕聲呻吟，聲音之細微，但在這安靜的空氣中顯得異常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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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聽見馬上跑了過去，但坐在瑪莉姊對面的那孩子突然站了起來。

他走上前去握住瑪莉姊的手，握的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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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姊詫異的看著他，雙眼彷彿因為這個舉動逐漸恢復清明。

但那大概只是恢復神智時的頭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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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低聲呢喃，語氣有些緩慢：「大叔…不舒服，我握手，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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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那個盜賊嗎？」奇奇疑惑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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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那孩子突然抬起了頭，生氣的看著奇奇，眼睛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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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盜賊！不是壞人！我是撿來的，但他們都對我、對我好…」話還沒說完，他就跪坐在地，抽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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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吃太多，才被丟掉，他們對我好，保護我，教我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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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潰堤一般，他一落淚，情緒就再也止不住，接著大哭了起來。

…這孩子真的讓我想起不少事情，簡直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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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姊並沒有馬上安慰他，只是靜靜地等他稍微緩和一些，再扶起他坐回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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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東西很好吃哦。」瑪莉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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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詫異地抬頭看她，其實我也不太明白她說這句的涵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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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搭配上我們家的麵包，更是一絕。」她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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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呀，你要好好吃飽、好好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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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孩子低聲說著，聲音小到幾乎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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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教過你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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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過濾水、看果子…」

「生火、看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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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說了很多，接著聲音逐漸變小，最後只是低著頭。

我想，他也許多少意識到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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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你要好好吃飯，好好長大，至於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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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姊笑著說：「因為他一定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才會花很多時間教你這麼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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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愣住的看著瑪莉姊。

瑪莉姊只是摸摸他的頭，接著掃視食堂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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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好好記住他們，把這些回憶通通收好，就算大叔不在身邊，也要然後好好長大。」

「那麼總有一天，你就會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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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晌，那孩子才輕輕點了頭，但是那雙原本黯淡的眼睛，似乎亮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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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注意到，奇奇也以幾乎不可視的小動作，輕輕點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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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緩和下來，瑪莉姊、奇奇、鎮長還有那孩子一起坐在中間的位置，諾亞則是跟瑟琳姊一起待在中島這邊陪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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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緹絲的奶油燉菜也已經準備好了，我化身服務生，在每個人面前都放了一碗。

奇奇則是把麵包分給大家，而她的羅宋麵包也撕開一半，跟那孩子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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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最喜歡的麵包口味，是我媽媽最厲害的麵包。」奇奇帶著驕傲的神情，把麵包遞給那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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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油燉菜的熱氣緩緩飄起，撲騰在我的臉上，我伸手摸了摸卡緹絲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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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緹絲，今天的奶油燉菜也非常好吃哦。」我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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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這可是姊姊教的呢。」卡緹絲笑咪咪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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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白了一眼：「姊妹情收一點起來！太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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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琳姊只是輕輕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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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的那孩子吃了一口奶油燉菜，便瞪大眼睛，狼吞虎嚥的吃著。

然後他又咬了一口羅宋麵包，這時幾乎連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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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旁的奇奇更是笑得合不攏嘴，比她自己做的麵包受歡迎還開心。

而我身旁的卡緹絲也是驕傲的鼻子都要飛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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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鎮長原本想帶那孩子回去，但他只是默默抓著瑪莉姊的袖子，一語不發。

鎮長只能苦笑，拜託瑪莉姊好好照顧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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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們三人往麵包坊的方向離去，不自覺地發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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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直到最後，那孩子依然沒有告訴我們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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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卡緹絲牽著的手，兩人都握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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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緹絲抬頭看我，我們相視一笑，接著也往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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