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走失 - 對頻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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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人很多。

聲音很大，笑聲、音樂，還有尖叫。

父親站到我前面。

那個人衝過來的時候，我只看到手在動。

一下。

父親沒有後退。

他只是說：「快帶雅走。」

母親拖著我走。

很用力，她的手在抖。慢慢地，她的衣服濕了一大片，顏色很深，正在擴散。

然後，有人把我抱起來。

我一直回頭看。

越來越遠。

最後，我再也看不見。

後來，我無數次回想起所有的細節。聲音、動作，甚至他們倒下的樣子。

只是——

我始終想不起，我當時，

到底有沒有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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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對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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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現代化、乾淨的監獄展區有著完全不同的設計。

醫院區是一個昏暗無光的世界。

空氣裡有一股很淡的鐵鏽味，像某些東西曾經長時間浸在血裡。天花板的光很暗，暗得不像是為了照明，更像只是為了讓人望見黑暗本身。

「這裡開始監控變得很少，」阿龍依舊走在最前面，「晚班甚至會把醫院區監控的螢

幕全部關掉。」

他向我和雅打了個眼色：「眼不見為淨。」

「你之前上班時有巡過這裡嗎？有哪裡沒去過？」雅罕有地連續追問。

「白天時全部走過了不止一遍了。」

「白天？」我不太明白阿龍的意思。

「晚上十一點後，醫院區是不用巡邏的喔，大小姐。」阿龍故弄玄虛地說著。

此時我腦中不停地閃過昨晚通宵翻查的資料。

「走吧，花憐。」雅看了一眼我停滯的腳步。

「現在不適合想這些。」他平靜地說著，眼底卻隱隱泛著一絲詭異的光。

眼前的病房和我所想像的天差地別，它不是一間間獨立的房間，反而是一個個鋼筋囚牢，欄裡放著一張張冰冷的病床。

館方好像刻意保留了歷史的痕跡，牆壁有些地方已經泛黃，像潮濕長時間滲進去之後，再也乾不了。有些鐵門邊緣甚至開始生鏽，手電筒照過時，那些鏽痕就像乾涸多年的血。

這裡太暗，每一個光照不到的監牢角落，都像蜷縮著什麼。

「夜晚就是不同。」阿龍的感嘆聲一說出口，就被幽深的牢房吸收掉。

「晚上就是別的世界。」

我聽雅說著好像似曾相識的對白，緊緊跟在他身後。

三步、不遠、也不近。

就像讀書時代，我每天跟在他身後的距離，是最讓我安心的距離。

雅走路時很安靜，肩膀幾乎不會晃動，連呼吸都很輕。有時候我甚至會懷疑，如果關掉手電筒，他是不是就會直接融進黑暗裡。

我們的腳步聲慢慢地響著。

踏。

聲音很空，但奇怪的是，回音並沒有傳得很遠。長廊的牆壁彷彿是一塊巨大的海綿，把所有的動靜一點一點的吸收掉。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極度壓抑的氛圍，環境靜得有點讓人耳嗚。

我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腦中忽然浮現出古怪的念頭——

到底是雅帶我來，還是我自己選擇追隨而來，會不會其實是我一直主動踏進黑夜。有時候我甚至會懷疑，我是不是早就開始依賴那種感覺。依賴他那在我最狼狽、最害怕的時候，終於願意看向我的眼睛。又或者只能在那將近窒息的深淵裡，偶爾才能看見，那在大理石的縫隙裡，那異常的雅。

為了驅散這些胡思亂想，我開始小聲碎碎念。

「喂……你們知不知道？我上網查過，這裡以前就有保安撞過邪。」我聲若蚊蚋，在靜肅的空間顯得有點突兀。

「什麼？」阿龍回過頭來。

「網上說，有保安見到穿著舊式綠色制服的人走在前面，以為是同事就追上去，結果一轉角，人就不見了，他才想起那是幾十年前的制服。還有人說，在半夜巡邏時，會聽到很多人在低聲談話，但環顧四周根本就沒人。之後因為保安們集體抗議，高層最後才取消了十一點後醫院區的巡邏。」

雅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一眼病房區的長度，像在計算路線。

「哈！你真是太優秀了。」阿龍讚嘆地笑出聲，反而讓我有點驚慌。

「我……我這不是太害怕嘛。」我委屈地嘟起嘴，「我上網搜集麼多資料，就是為了給自己打預防針啊。萬一真的遇到了，我起碼能告訴自己：『嗯，這個我知道，沒事的。』這樣心裡比較踏實嘛……」

「沒想到平時畏首畏尾的你，才是真正瘋狂的那個。」阿龍走在前方，手電筒的光束掃過牆面，光影隨著步伐明滅不定。

他忽然低笑了一聲。

「其實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我抬頭：「什麼事？」

他放慢腳步，目光落在地面的瓷磚上，彷彿在計算某種無形的規律。

「有些地方，一開始是進不去的。但當你開始搜尋資料、閱讀相關傳聞、記住那些細節之後——」

他轉過頭，看向我。

「入口就會出現。」

我呼吸一窒：「什麼意思？」

「別說了。」雅低沉的聲音隨即響起。

阿龍輕輕聳肩，語氣依舊平淡。

「我稱之為『對頻』。」

他停頓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

「並非什麼嚴謹的理論啦，只是一種觀察出來的現象。」

走廊的燈光在此時閃爍了一下。

阿龍抬頭望向天花板，神情微微僵住：「……你看。」

「看什麼？」我看向天花的燈明知故問。

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將聲音壓低：

「當你一開始不相信這些事情時，它們通常不會出現。但一旦你開始認為，它『有可能存在』——」

他指向前方延伸的走廊。

「你越理解，它就越清晰。」

雅冷聲道：「你别說了。」

「這是提醒，」阿龍搖頭，「她應該要知道。」

阿龍轉身繼續往前行。

「因為當你開始注視著某些東西的時候……那些東西，也會開始注視著你。」

這番話像是一盆冷水當頭淋下，我輕呼一聲，下意識就往雅那身側靠了過去。

但他沒即時接住我。不是推開，也不是閃避。

只是等了半秒。

那半秒很短，短到大概只有我會留意。但我還是感覺到了，就像他不是本能地……

隨後，雅伸出那隻蒼白的手，蓋在我的頭上。

很冷，冷得像沒有體溫。

他沒有摸、沒有輕拍、沒有安撫的動作、甚至沒多餘的力道。像一塊靜止的物件，像執行一個早已被設定好的動作，像他知道——「這種時候，應該要這樣做。」

「阿龍嚇你而己。」大理石般的聲音平穩得不起一絲波瀾。

我抬頭看他。

他那雙黑眸裡沒有溫暖，沒有憐愛，平靜得像一面沒有深度的水面，甚至沒有倒映出我的身影。

那一瞬間，我甚至不確定，他是否真的看見我。

胸口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我想說點什麼，但話卡在喉嚨。只剩下放在頭上的手，沒有溫度，也沒有離開，像是在確認我是否已經回復到穩定狀態。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1MKLTO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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