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不遲] 崔青蘅+謝聿川 - 腰間玉佩

進了書房後，崔青蘅隨手翻了幾頁圖樣，便回頭吩咐丫鬟：「去沏一壺茶來，要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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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應聲退下，門一合上，午後日光便從半捲的竹簾外斜斜漏進來，落在書案與花冊上，薄薄一層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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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立在案旁，衣袖垂落，眉眼低斂，仍是那副冷淡端正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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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看著他，心口那點輕飄飄的高興又浮了上來。方才她叫他進來，他進來了；叫他走近些，他也走近了。若她再說些更不像話的，他會不會也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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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念頭一起，便像小鉤子似的，勾得她指尖都有些發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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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站在案前，垂手等她翻那幾張料樣單。青蘅卻沒有立刻低頭，目光先落到他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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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前也見過這枚玉佩。只是從前看見時，至多覺得玉色清冷，青穗端正，與謝聿川這個人倒很相稱，都是一副被規矩收拾得妥妥帖帖、連垂落的弧度都不肯多偏半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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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是這樣端正冷淡，她便越忍不住想起先前幾回，他耳根泛紅、眼神仍冷，卻不得不看向她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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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一張臉，若一直冷著，實在也有些可惜。青蘅心情忽然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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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停在那枚冷白玉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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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幾張料樣單被風吹得輕輕翻了一角，外間丫鬟仍在低聲整理花冊與色樣，紙頁聲隔著屏風傳進來，細碎而清楚，間或有人低低報上一句料樣的名字，又有人壓低聲音應著，所有聲響都近得像只隔了一層薄薄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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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立在她面前，肩背筆直，衣襟平整，像他真只是被她叫進來看幾張南邊織坊的色樣，而不是被她看著腰間玉佩，看著臉上那點尚未出現、卻已經讓她隱隱期待的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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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指尖在料樣單上輕輕點了兩下，忽然朝他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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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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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垂在身側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動，只垂眼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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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也不催，掌心仍舊攤著，甚至很輕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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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給也可以。」她說得很隨意，像真的只是看上一件小玩意兒，若他不肯，她也不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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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謝聿川的眼神卻在那一句話後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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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玉佩不是摺扇，不是花冊，也不是隨手能遞出去的茶盞，而是他腰間之物，貼著衣冠，壓著衣褶，平日隨他出入花廳、書房與獵場，像他身上那層端正體面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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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明明知道，卻仍然伸手討要，還偏偏說得像給不給都由他。屋中安靜了一瞬，謝聿川終於抬手，指尖落到腰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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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得很慢，慢得幾乎像是在最後一點動作裡同自己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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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穗從他指間垂下來時，青蘅看見他耳後已經浮起一點很淡的紅，藏在鬢髮與衣領之間，不明顯，卻因他眉眼仍舊冷淡，反而顯得格外突兀，像一尊冷白玉像上忽然被誰點了一筆胭脂，那一點顏色明明極淡，卻因為太不該出現在他身上，反倒叫人一眼就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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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那枚冷白玉佩被放到她掌心。玉是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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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低頭看了看，指腹慢慢撫過玉面上的紋路，又將那縷青穗繞在指間，像在看一件剛得來的新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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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並不懂玉，只覺得這東西從謝聿川腰上解下來，落到自己手裡，便忽然比原先順眼許多，連那一點冰冷的觸感都彷彿沾著他的體溫，明明冷，卻叫她掌心微微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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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仍站在案前，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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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抬眼看他，忽然問：「你知道外面的人以為你在做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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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沒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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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以為你在幫我看織坊色樣。」青蘅笑了笑，語氣輕快，「可你在這裡，把自己的玉佩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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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眼睫微微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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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間恰好有人問：「姑娘，那卷海棠纏枝紋，可要記在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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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沒有立刻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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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看著謝聿川，看著他冷白的耳根慢慢被紅意染開，看著那點紅一路蔓到頸側，壓在深色衣領上，像再冷淡的人，也總有一處地方不肯聽他自己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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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她才朝外道：「先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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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應了一聲，腳步聲又遠了一些。屏風後重新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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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垂眼看著掌心裡的玉佩，忽然往前走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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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穿的是淺杏色襦裙，袖口繡著極細的花枝，方才繞過屏風時裙裾還帶著一點外間的光，如今站到他面前，柔軟衣料拂過案角，髮間一縷小穗也隨著動作輕輕晃著，看上去仍是侯府裡被人嬌養得不知愁的姑娘，偏偏她抬起手，將那枚玉佩送到他唇邊時，聲音輕快得近乎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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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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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的目光驟然落到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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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很冷，甚至比方才更冷，像終於被她這一句話逼到了禮數再也遮不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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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就生得清俊冷淡，眉眼一沉，便像寒潭裡忽然壓下一層雪，冷得讓人不敢再往前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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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青蘅沒有退，她捏著玉佩，青穗從她指縫間垂下來，一晃一晃，輕輕擦過他的衣襟，柔軟得像一根不成樣子的繩，偏偏就是那樣輕飄飄地垂著，便讓他整個人都像被牽在了原地。她笑得很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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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咬，也可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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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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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筆直，唇線抿得很緊，外間那些丫鬟與管事的聲音隔著屏風一陣一陣傳來，每一道都像在提醒他此刻究竟離人群有多近。只要他後退一步，繞出屏風，這一切便都能停下；他仍會是那個被崔家客氣招待的謝二公子，是今日上門同令微議婚的客人，而不是站在這裡，被崔青蘅拿著玉佩送到唇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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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沒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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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看著他，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她把玉佩又往前送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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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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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的喉結動了一下，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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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下被他壓得很深，像是連吞咽都不肯讓她看見，可他越是這樣壓著，越顯得那一點細微的動作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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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看見他的下頜微微繃緊，看見他唇線被自己抿得更淡，看見他眼底那一點冷意沉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逼到退無可退，最後只能把所有不該有的狼狽都壓進那副冷淡皮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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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他終於低下頭，咬住那枚玉佩，冷白的玉抵進他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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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穗垂下來，貼著他下頜與衣襟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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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原本就生得太乾淨，眉骨清冷，鼻梁挺直，唇形也薄而好看，平日冷著臉時像誰都近不得，可如今那枚玉偏偏橫在他唇間，將那張冷淡漂亮的臉壓出一點不該有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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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牙關咬得很緊，下頜線因此繃出一點鋒利的弧度，像仍要保住最後一點矜持；可耳根那層紅卻壓不住，從鬢邊一路漫到頸側，又薄薄浮到眼下，讓那張原本冷得像玉的臉忽然多了一層活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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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看得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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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他這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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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喜歡這張臉明明還要冷著，卻已經被她逼得紅起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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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越是要維持冷淡，她越想看那層冷淡底下還會露出什麼，想看他到底能忍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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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聲問：「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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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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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慢慢道：「聽得見，就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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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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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也不急，只把指尖落到垂下來的青穗上，輕輕一扯。力道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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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枚玉佩含在他口中，青穗被她牽住，便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線也牽住了他。謝聿川下頜微微繃緊，眼底冷意更重，片刻後，終於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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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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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忽然找到了新的玩法，指尖仍勾著那縷青穗，聲音壓得很輕：「你知道外面有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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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停了一下，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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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這裡不是你該進來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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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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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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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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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眼睫垂下，終於又點了一下，青蘅心情越發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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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案邊坐了些，仍離他很近，指尖一抬便能勾住青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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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角在腳邊鋪開，袖口因她支著手的動作微微滑落一寸，露出一截細白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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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歪頭看他，像看一尊原本被端端正正供在高處的冷玉獸像，忽然被人取下來，放到自己掌心裡。她沒有覺得憐惜，也沒有覺得心疼，只覺得新奇，覺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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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你可以現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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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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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輕輕一笑：「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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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地看著她，唇間玉佩被咬得更緊，青穗垂在他胸前，因他壓低的呼吸微微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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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道：「那我就當你不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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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的手指在袖中收緊。他沒有點頭。青蘅便又扯了扯青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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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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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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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忽然轉頭朝外喚了一聲：「紅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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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眼神驟然一變，手下意識抬起，似要將玉佩取下來。青蘅先一步按住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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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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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很輕，外頭的人未必能聽見，可對謝聿川而言，卻比屏風外所有管事的聲音都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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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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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的手並不重，指尖甚至是溫軟的，可按在他腕骨上時，卻像將他整個人都重新壓回那個不能說話、不能退開、不能整理自己的境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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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低眼看她，眼神冷得幾乎有些銳利，可青蘅只是仰著臉看他，鬢邊髮絲因方才的動作垂下來一縷，袖香輕而淡地掠過他衣襟，整個人明明柔軟得像一枝被風拂過的花，說出口的話卻偏偏不給人半分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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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間丫鬟很快應道：「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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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仍看著謝聿川，語氣卻輕快得與平常沒有半分不同：「那卷銀青的料樣放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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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隔著屏風答：「在外間東邊第二格，姑娘要奴婢送進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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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亂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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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含在口中，本就讓人難以吞咽，方才那一下驟然僵住後，他唇邊已經泛出一點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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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看見一道很細的水痕順著玉佩邊緣滲出來，慢慢沾到他的下唇，又沿著玉面微微往下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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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點濕痕落在旁人身上，或許只顯狼狽；可落在謝聿川這張過分冷淡漂亮的臉上，便像終於有人在那層端正玉面上劃出一道不能掩飾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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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自己也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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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一沉，臉上紅意在那一瞬燒得更明顯，連頸側都浮起一層壓不住的潮紅，卻因青蘅仍按著他的手腕，不能將玉佩取下，也不能拭去那點失態的濕痕。青蘅看著，眼睛亮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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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外道：「不用，我待會兒自己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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