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不遲] 崔青蘅+謝聿川 - 一隻野獸

青蘅垂著眼，看著面前單膝跪地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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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有種極奇怪的感覺，像是碰見了一頭原本極危險的猛獸，卻發現對方竟願意低下頭，由著她胡亂伸手撥弄獠牙與利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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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危險，卻偏偏讓人忍不住想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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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看著他，忽然道：「脫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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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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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只沾滿濕泥的繡面短靴還擱在他膝上，泥水已經將他衣袍蹭髒了一片。她語氣卻很輕，甚至有一點理所當然，像只是讓他替自己遞一盞茶，或拿一件披風。謝聿川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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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風燈輕晃，火光在他眼底一沉一浮，照得那張冷淡的臉越發分明。青蘅低頭看著他，心口那點奇異的興奮又慢慢浮上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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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知道，這句話已經比方才更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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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只是讓他過來，讓他蹲下，讓他替她看傷。可現在，她要他親手替她脫掉鞋襪。這不是看傷非做不可的事。這是她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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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他會不會拒絕，想看他那張冷冰冰的臉上，究竟會不會出現一點別的神色；更想看他聽見她這樣命令時，會不會同方才一樣，明明沉著臉，最後卻還是低頭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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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又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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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脫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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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謝聿川的指節極輕地動了一下。很細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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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青蘅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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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沒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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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相反，他像是被這幾個字釘在了原地。那張臉仍冷，眼神也仍沉，可他垂在她腳踝旁的手卻慢慢收緊，指骨在燈影下繃出一點清晰的弧度。青蘅心口猛地跳了一下。原來不是碰到她才會有反應。是她命令他，他就會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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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低低笑了聲，聲音輕得幾乎散在夜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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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她道，「你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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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喉結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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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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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片刻，才伸手去解她鞋口的繫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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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截繫帶被泥水濡濕，貼在短靴邊緣，不太好解。他指節用力收緊，動作比平日生硬許多，像每一下都在壓著什麼。半晌，才將那截繫帶一點點解開。林間靜得厲害。青蘅低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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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只有呼吸聲比方才沉了一些。那聲音不重，卻在這片太過安靜的林子裡顯得格外清楚。他先將那只沾滿濕泥的短靴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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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停了一瞬，又碰到她濕透的羅襪。這一下，他停得比方才更久。青蘅沒有催。她只是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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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低著頭，肩背繃得很緊，像一頭已經被逼到近前的獸，明明只要抬爪便能將她這點胡鬧壓回去，卻偏偏還停在那裡，沒有退，也沒有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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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忽然輕聲道：「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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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落下時，謝聿川的呼吸明顯沉了一下。他像是終於忍不住，抬眼看她。那一眼很沉，很冷，也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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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卻沒有退，反而微微歪了下頭，像在問他：你不聽嗎？僵持只是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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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謝聿川垂下眼，伸手將她濕透的羅襪一併褪了下來。夜風貼過肌膚，青蘅腳尖微微一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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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赤著的腳很白，因方才崴傷，踝骨旁已經浮起一圈淡淡紅腫，足尖卻還乾淨纖細，與他膝上那片被泥水蹭髒的深色衣袍貼在一處，反差明顯得近乎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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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垂著眼，動作比平日緩慢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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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長的手指在碰到她腳踝時明顯僵硬了一瞬。青蘅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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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她心裡那股興奮忽然更清楚了些。不是因為他碰她，而是因為他碰得這樣克制，這樣艱難，像她每往前推一寸，他都得把自己壓下去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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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聲道：「幫我揉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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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的手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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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看著他，「我腳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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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原本可以說得委屈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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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偏偏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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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很輕，也很穩，像理所當然地將這件事交給他做。謝聿川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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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開時，那雙眼裡的冷意仍在，只是底下多了一層更深的暗色。他低頭，指腹沿著她踝骨旁那圈紅腫慢慢按開，力道一開始很輕，像在分辨有沒有傷到骨頭。他的掌心有些熱。青蘅腳尖本能地輕輕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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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低聲道：「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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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說得很淡，卻不容她再亂動。青蘅垂眼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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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我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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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按在她腳踝上的手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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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慢慢道：「現在是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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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時，謝聿川的肩背繃得更緊了。他沒有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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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青蘅看見了，他指節在她踝旁慢慢收緊，又像怕弄疼她，硬生生鬆開了些。她心跳快得厲害。那不是害怕。至少不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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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無意間摸到了一道隱秘的縫隙。這個人冷、硬、沉默，像什麼都不會被撼動，可她只要用那樣的語氣叫他，命令他，他便會有反應。他越壓著，她就越想再推一點。青蘅忽然動了動腳。謝聿川本能地抬手扣住她的踝骨。力道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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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疼得眉心一皺，卻沒有躲，只低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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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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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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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總是冷淡無波的眼底，此刻像壓著一團極沉的火。他明明只要再用一點力，便能將她整個人制住，也能把她這點近乎荒唐的胡鬧全數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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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青蘅沒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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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低頭朝他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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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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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裡靜得只剩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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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扣著她踝骨的手指僵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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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竟真的一根一根鬆開了手指。青蘅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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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方才看見他單膝跪下時還要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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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要的不是他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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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明明可以不低，卻仍然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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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整個人都像被什麼細小的火星燙了一下，連腳踝的疼都被壓遠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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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點也沒有收回腳，反而趁他低頭時，赤著足往前一踩。謝聿川身形微微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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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被她踢倒，只是單膝跪在地上的姿勢偏了一下，很快又穩住。可那一瞬間，他胸口起伏得明顯了些，垂在身側的手也猛地收緊。青蘅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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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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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的呼吸停了一拍。這一次，他的反應比方才更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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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那三個字不是落在耳邊，而是直接壓在了他後頸上。青蘅甚至能看見他頸側那一線繃緊的筋骨，在昏黃燈影裡隱隱浮出來。他沒有起來。仍舊單膝跪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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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腳尖慢慢往下移了些，從他胸前蹭過衣襟，落到腰側附近，力道忽然一重。謝聿川悶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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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低，很短，很快便被他壓了回去。他仍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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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裡安靜得過分，遠處帳區的燈火與人聲都像隔在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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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看著他被自己踩得衣袍凌亂，肩背卻依舊穩穩撐著，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在夜裡發現了一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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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白日裡那樣冷，宴席上那樣不近人情，所有人都覺得他不好惹。可此刻他跪在她面前，明明眉眼沉得嚇人，卻只是任她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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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沒有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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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沒有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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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讓他別動，他就真的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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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低聲道：「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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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垂著眼，沒有立刻抬頭。青蘅便又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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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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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肩背極輕地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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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反應太細微了，可青蘅偏偏看見了。她才明白，比起她腳下那點力道，真正讓他失控的，或許是她這樣叫他的名字，這樣命令他。過了片刻，謝聿川終於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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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頸泛著不自然的潮紅，呼吸也比方才沉得多。那雙眼底沉得厲害，像有什麼被硬生生壓在深處，可他仍然跪在那裡，任她踩著，任她看著，也任自己被她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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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看著他這副模樣，心情竟莫名好得厲害，她忽然湊近一點，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剩一點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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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原來你真的很聽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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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喉結極輕地動了一下。他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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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腳尖踩在他身上，手卻伸過去，輕輕摸著他後頸，像在馴服什麼大型野獸。謝聿川肩背瞬間更緊了。那反應幾乎稱得上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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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掌心貼著他的後頸，能清楚感覺到那一瞬間繃起的肌肉。像一頭被人按住脖頸的獸，隨時都能回頭咬人。她低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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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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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呼吸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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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彎起眼睛，聲音更輕，「我沒有讓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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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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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他像是真的忍到了極處。撐在膝上的手背青筋浮起，指節一寸寸收緊，幾乎要將衣料攥出皺痕。可他到底沒有起身，也沒有推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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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低著頭，任她的手停在自己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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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的指尖慢慢陷進他微濕的髮間，像安撫，又像馴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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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少這樣近距離碰觸一個男人，可此刻卻沒有半點不自在。反而像終於找到什麼合心意的玩物一般，饒有興致地沿著他後頸一路往下摸去。謝聿川肩背一寸寸繃緊。青蘅甚至能感覺到，他在忍著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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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強行克制的力道，從他繃緊的肌肉一路傳到她掌心，像壓著一頭隨時會撲咬上來的危險獸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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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低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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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是……」她指尖輕輕劃過他頸側，「捕到一隻野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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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清楚聽見了謝聿川喉頭滾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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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看著他這副模樣，眼裡光芒越來越亮。她甚至故意輕輕揉了揉他後頸，像在摸什麼終於被自己逼到低頭的大型獸類。他明明危險。卻聽話。這比單純溫順更讓人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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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卻忽然傳來謝家僕從焦急的呼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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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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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隔著林子傳來，還有幾點燈火在樹影間晃動。大約是謝家的人終於尋到這一帶，正沿著小路往這邊找。青蘅眨了眨眼。她看著謝聿川，忽然笑了。男人仍維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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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雙向來冷淡的眼睛此刻沉得厲害，呼吸也尚未完全平復，胸前被她踩亂的衣料皺成一片，連方才握過她腳踝的手都還殘留著未鬆開的力道。狼狽得近乎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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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終於收回腳，將濕透的羅襪與那只髒了的繡靴慢慢套回去。傷處被碰了一下，疼得她眉心微蹙，卻仍扶著樹幹站起身，低頭理了理微亂的裙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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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上沒有一絲羞窘，反而帶著一股明豔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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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還維持著跪姿，眼底的猩紅尚未褪去，他猛地閉了下眼。像是強行將什麼壓了回去，再睜眼時，那雙原本晦暗灼熱的眼睛已重新恢復冷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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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低頭看了謝聿川一眼，然後忽然彎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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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過兩天來崔府吧。」她聲音很輕，帶著點藏不住的笑意，「我得想想，該怎麼養一隻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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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呼吸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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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青蘅卻已經忽然提高聲音，朝遠處喊道：「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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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謝家僕從衝進林子，看到的只有站在樹蔭下、臉色從容的崔青蘅，以及幾步開外、正負手而立，背影略顯僵硬的謝二公子。那僕從低著頭，沒有敢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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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到底看見了，二公子衣襟前那一道被踩亂後又倉促撫平的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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