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不遲] 崔青蘅+謝聿川 - 舊事入京

蘇懷野找了令微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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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苑太大，帳篷又錯落在草坡與林影之間，稍不留神便能將人看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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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去了溪邊茶棚，又繞過女眷歇息的暖帳，問了兩個崔府丫鬟，都說令微姑娘方才還在，轉眼便不知往哪裡去了。蘇懷野起初還能裝作只是隨意走走，可走到西側帳區時，眉眼間那點煩躁已經壓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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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要讓小廝去打聽，卻忽然聽見不遠處有人提到「崔令微」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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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從一處半掩在樹影後的小帳旁傳來。幾個年輕公子正圍著矮案坐著，案上放著茶、乾果與尚未束好的護腕，大約還沒去試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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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人手裡把玩著一根馬鞭，語氣壓得不算高，卻帶著一點說閒事時才有的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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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瞧見沒有？那個就是南邊崔府接回來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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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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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如今倒裝得端莊，衣裳素得跟守孝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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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有人笑了一聲，「聽說在南邊時可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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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懷野腳步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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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往四周看了一眼，像覺得此處離主帳遠，說話也不必太顧忌，便又低聲道：「你們不知道？南邊早傳過一陣。起先只說她膽子大，扮作男子混進私塾，同幾位公子一道讀書遊玩。後來不知怎麼，話便越傳越難聽，說她私下同人往來，還說那幾位公子裡，有人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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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到這裡，故意停了一下，笑意裡便多了幾分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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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扮男裝進私塾？」有人皺眉，語氣卻不是替她不平，而是帶著一點輕慢，「這也太不知檢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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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呢。」那人笑了笑，「有人說她是被人哄去的，也有人說她自己未必全然無辜。反正崔家壓得緊，後來人就被送回京中本家了。說得好聽是照拂，其實不就是避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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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道：「怪不得這陣子急著相看人家。我還以為崔府那樣的人家，怎麼會把她往那些尋常門戶裡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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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門戶才肯要吧。」那人將馬鞭在掌心一敲，笑意更露骨了些，「若真是高門大戶，誰願意娶這樣一位進門？誰知道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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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沒能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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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懷野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將人從矮凳上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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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盞翻倒，熱茶潑在案上，乾果滾了一地。那公子被扯得踉蹌，還未站穩，便先迎上蘇懷野那雙發紅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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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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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愣了片刻，看清是他，臉色也變了，「蘇懷野？你發什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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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幾人立刻起身，有人伸手來攔，「蘇公子，有話好說，不過閒談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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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懷野猛地甩開那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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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一個姑娘家的名聲閒談，你們也配說自己是讀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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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揪住衣領的公子被他當眾這樣喝斥，面子掛不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冷笑道：「怎麼，我們說不得？南邊傳得沸沸揚揚，難道是我們編出來的？她若行得端正，怕什麼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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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懷野一拳打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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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拳又快又重，旁邊人根本來不及攔。那公子偏頭撞上身後小案，唇角立刻見了血，矮案被撞翻，茶盞碎在草地上，清脆一聲，驚得附近兩匹馬都不安地踏了踏蹄。場面瞬間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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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打的人回過神來，也撲上來還手，另外幾人一邊罵一邊拉架，可少年人血氣一上來，誰也不是全然想勸。有人拽蘇懷野的袖子，有人推他的肩，蘇懷野原本只盯著那個說話最難聽的人，可人一多，拳腳便亂了，肩上挨了一下，臉側也不知被誰的戒指劃出一道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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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懷野，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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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瘋的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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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你什麼人，你替她出這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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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落下，四周反倒更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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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懷野眼神猛地沉下去，又要上前，卻被兩個人死死攔住。他越是怒，旁人越是聽出不對。原本只是幾個人在樹影下嚼舌，這一鬧，馬棚那邊的小廝先跑了過來，接著附近試弓的公子、幾個護衛、還有各府隨從都紛紛往這邊看，連遠處帳前說話的人也被驚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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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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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蘇家小爺同人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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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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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為崔家的表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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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表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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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微。南邊來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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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旦出了口，便不再受誰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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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還只是「有人提到南邊舊事」，轉眼便成了「崔令微在南邊有過醜聞」，再往外傳兩步，又有人說她女扮男裝混進私塾、與幾位公子糾纏不清。至於究竟是不是被人設局，究竟當時發生了什麼，沒有人真正在意。流言本就不需要完整，只要有半句足夠髒的開頭，後頭自然有人替它補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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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到時，蘇懷野正被人攔著，仍要往前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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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人群外，看了一眼滿地碎盞、翻倒的小案、被打破嘴角的年輕公子，又看了一眼衣襟凌亂的蘇懷野，神色沒有什麼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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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他身後的僕從低聲道：「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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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沒有應，只往前走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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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出現，原本還在亂哄哄說話的人聲稍稍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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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二公子在京中不算人人熟識，可今日來的人裡，已有不少聽過他在南邊行事的名聲。更何況他那副冷淡模樣，不像來看熱鬧，也不像來勸架，倒像只是看見一筆亂帳，便準備順手清一清。謝聿川先看向旁邊幾個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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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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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高，卻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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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獵苑護衛愣了一下，很快上前，將蘇懷野與那幾個公子分到兩邊。蘇懷野原本還要掙，謝聿川目光落到他身上，淡淡道：「你再動手，事情只會傳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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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懷野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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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沒有再看他，轉向那個被打破嘴角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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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川侯府設宴，諸位在主人帳前不遠處動手，打碎器物，驚了馬，還讓四周賓客聚在這裡看笑話。」他語氣平淡，沒有一點替誰出頭的意思，「是打算讓侯府管事親自來請，還是自己過去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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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公子臉色難看，「謝二公子，這事與你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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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道：「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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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地上的碎瓷與翻倒小案，「可你們擋了路，也吵到我的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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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冷淡得近乎荒唐，可偏偏場面被他這樣一壓，眾人一時竟都沒接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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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又道：「要嚼舌，回自己帳裡嚼。要打架，去林子裡打。別站在這裡叫所有人都替你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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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公子臉色各異，有人不忿，有人尷尬，有人低下頭去。旁邊原本看熱鬧的人也像被這句話點醒，聲音低了些，卻並沒有散。流言已經被挑起來，只差一個能讓所有人確認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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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人群外忽然傳來丫鬟焦急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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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您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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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微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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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得不算快，像是已經聽見了什麼，又像在來的路上便已明白自己要面對什麼。她身邊只跟著兩名丫鬟，沒有青蘅，也沒有陳氏。她穿著那身淺青衣裙，髮上仍是那支白玉簪，越過人群時，臉色白得幾乎與玉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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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原本低下去的聲音，因她出現又微微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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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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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倒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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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哪裡看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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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微聽見了，卻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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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場中，先看見蘇懷野臉上的傷，又看見地上的碎瓷、翻倒小案與周圍那些壓不住的目光。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卻沒有立刻去問蘇懷野，也沒有看謝聿川，只對著主人府中的管事微微一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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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平川侯府設宴，因我的私事驚擾諸位，是我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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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一句說得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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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到四周反而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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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打的公子捂著唇角，見她這樣，心裡那點被打出的難堪又冒上來，忍不住揚聲道：「崔姑娘既然來了，不如也說清楚。南邊那事究竟是真是假？妳當年是不是女扮男裝進過私塾？是不是同那幾位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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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蘇懷野聲音發啞，立刻又要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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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微卻抬手攔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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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看他，只仍望著那個公子。四周一時靜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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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草坡上吹過來，將她袖口壓得貼住手腕。她站在那裡，臉色很白，聲音卻仍然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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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今日聽見的，都是旁人嘴裡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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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公子冷笑一聲，像還要開口。令微沒有給他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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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是假，也不該在平川侯府的獵苑裡，由幾句閒談定下來。」她道，「我更不會拿自己的名聲，給諸位當酒後談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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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一出，四周反倒更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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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對主人府中的管事微微一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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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因我的私事驚擾諸位，是我失禮。改日崔府自會向侯府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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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便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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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許多眼神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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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位公子露出恍然之色，有人皺眉，有人與同伴交換眼神；遠處僕從低低傳話，近處幾個年輕人壓著聲音議論，像不敢大聲，卻又無論如何忍不住。南邊那件原本還未真正傳進京城的舊事，就這樣被摔碎在獵苑草地上，混著一地茶水與瓷片，被所有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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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微朝主人府管事又欠了欠身，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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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懷野立刻追上去，「令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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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微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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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追了幾步，卻又被她身邊的丫鬟隔開半步，像連靠近她都忽然變得不合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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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幾個方才嚼舌的公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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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說令微半句，也沒有替她辯白，只淡淡吩咐旁邊獵苑管事：「碎盞、小案，還有驚馬的事，照價記帳。誰動的手，寫清楚送到各家帳上。平川侯府今日設宴，總該有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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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連忙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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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位公子臉色越發難看，卻一時無話可說。謝聿川這才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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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仍未真正散去，議論聲卻已壓不回去。那件在南邊被崔玄度竭力壓住的事，終於還是借著蘇懷野這一場失控的拳腳，傳進了京城的貴族耳中。而且傳得比任何人預想中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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