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不遲] 崔青蘅+謝聿川 - 簾後一眼

蘇懷野還未答話，身後珠簾外便再次傳來一道明亮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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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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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隔著滿園燈火撞進來，清脆得很，還帶著幾分催人的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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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懷野指尖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原本落在那截袖帶上的目光終於收回，還沒來得及轉身，珠簾已經被人從外頭撥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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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青蘅提著裙擺跑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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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得急，石榴紅的裙角在燈下翻出一層淺金色的光，髮間小雀步搖也跟著細碎作響。大約是方才在人群裡玩鬧得熱了，鬢邊幾縷碎髮微微散下來，貼在白皙臉側，那雙桃花眼卻還是亮的，像方才那一場熱鬧半點沒耗去她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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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躲在這裡做什麼呀？」她還沒站穩，便先去看蘇懷野，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我找你半天，他們都說待會兒要去畫舫上聽新曲，你再不回來，船都要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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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懷野被她這樣一喊，臉上方才那點安靜很快散去，又恢復成平日裡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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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回來了嗎？」他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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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哼了一聲，正要再說，目光卻越過他肩頭，看見臨水小席旁坐著的人，眼睛立刻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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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姐姐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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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微抬起眼，朝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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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穿得很素，月白長裙外罩著煙青薄衫，髮上只一支白玉簪。燈影落在她臉上，那張清秀溫和的面容便顯得更安靜了些，她與青蘅隔著幾步，一素一艷，像本就不該坐在同一片燈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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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頭太吵了。」令微輕聲道，「我出來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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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怎麼總嫌吵呀。」青蘅在她身旁挨坐下來，卻又坐不住似的，伸手去摸她面前那盞沒動過的酒，「這酒也沒喝，春盤也沒吃，姐姐，妳這樣出來玩也太沒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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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微沒有攔她，只看著她把酒盞拿起來嗅了嗅，又因酒氣太重皺起鼻尖，眼底浮出一點極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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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這時才想起來，令微堂姐原本便不是自小養在京城本家的姑娘，幾年前才從南邊住進京城家裡之後也一直安安靜靜的，既不像客，也不像真正與京城這些熱鬧熟起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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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裡旁人問她南邊的事，她多半只是笑一笑，說些天氣、河道、花木一類不痛不癢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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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很快便托著腮湊近了些，興致勃勃地問：「姐姐，南邊玩起來，也像今日這麼熱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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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懷野站在一旁，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收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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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微看著桌上那盤擺得整整齊齊的春盤，過了片刻，才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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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邊風景是好的。」她語氣溫和，「只是我不常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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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青蘅有些意外，眉頭立刻皺起來，「那多可惜。若是我在南邊，肯定每一處熱鬧地方都要去看一遍。燈會、水市、畫舫，還有那些賣糖糕和花燈的小攤子，怎麼能不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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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微笑著聽她說，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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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說了一會兒，自己便又高興起來，轉頭去勾蘇懷野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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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動作自然極了，手指往他袖上一搭，便像小時候拉著他翻牆、逃課、去後街買糖人那樣，自然而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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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野。」她仰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下次還出來玩嗎？就花燈節吧，到時候我們再來金明池坐畫舫，還要把姐姐一起拉出來，不能再讓她一個人躲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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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懷野低頭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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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著臉等他答話，手還搭在他袖上，像答案早就該是她想要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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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懷野笑了笑，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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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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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立刻滿意了，拉著他的袖子便要往外走，「那就這麼說定了。你快點，他們都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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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懷野被她拉得往前走了兩步，珠簾在身側晃開，外頭的燈火與笑聲跟著漏了進來。青蘅已經回頭去同外頭的人招手，聲音又重新混進那片熱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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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蘇懷野在被她拉出珠簾前，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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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微仍坐在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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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察覺到了，卻沒有迎上他的視線，只低下頭，避開了那一眼。指尖落在袖口邊，方才被他繫好的淡青色袖帶安安靜靜垂著，結扣並不漂亮，卻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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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簾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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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水那一角小席，只剩下燈影輕輕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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