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 - 第八章黑暗救贖首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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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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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窩在網咖電腦螢幕前，正對著螢幕發愣，冷不防被背後響起的聲音嚇得整個人差點跳起來。他猛地轉頭，一臉震驚地看著站在身後的林知微與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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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太近了。近到他甚至能聞到林知微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以及學長身上乾燥的金屬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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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他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兩人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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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心思各異。顧聽川看著他們肩並肩站在一起的身影，眼神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心中只剩四個字：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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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捕捉到顧聽川表情的快速變化，知道他誤會了，急著想解釋，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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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學長只是兄妹情誼，他很照顧我……不對，我們又不是情侶，我幹嘛解釋那麼多？你又沒說過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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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七八糟的想法在林知微的腦袋裡打起了一個死死的中國結，剪不斷，理還亂。而顧聽川看著「欲言又止」的林知微，更是印證了心中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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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敗人」就是「擊敗人」，他再次被自己心裡的那個擊敗人給徹底擊敗。至於一旁的學長，眼神與表情的波動依舊細微，心裡只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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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子昨天表現得那麼帥，今天怎麼變得分心成這樣？難道昨天的感知只是巧合？還是他對能力的掌握度不夠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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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太近，顧聽川把學長的心聲「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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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再次曲解了這份專業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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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學長。連解釋都懶得解釋，不否認、不承認，直接默認。果然看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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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拉回現實。他的眼神迅速冷卻，退回到了第一次見到林知微時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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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盯著桌上的筆跟紙，聲音平平：「我在記錄。或者說，我在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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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看著他那種疏離的眼神，心口像是被什麼重物狠狠捶了一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胸腔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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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假裝沒「聽」到她的心理波動，自顧自地繼續說道：「這次，我沒聽到聲音。我看到的是畫面。感覺像是一種……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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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強迫自己收心，凝神進入工作狀態。學長依舊是那張萬年不變的撲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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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很乾淨、很純粹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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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終於找到了形容詞，「我看到一隻肥肥、短短的小手，笨拙地抓著原子筆在畫畫。畫得很簡單，甚至很粗糙，但我能從那種筆觸裡感受到一種很強烈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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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聽得雲裡霧裡，學長的撲克臉默默地從「大老二」變成了「梅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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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兩人還無法理解這種抽象的描述。就在這時，顧聽川像是變成了某種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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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睛，右手顫抖著拿起筆，手指的姿勢變得極其怪異——他在模仿那個「笨笨的」握筆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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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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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呢喃。林知微與學長的目光順著筆尖落在白紙上。那支筆像是在玩「筆仙」一樣，在紙上生澀地挪動。隨著筆畫推進，兩人的表情從疑惑轉為震撼。這畫風簡直是簡單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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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簡單筆畫勾勒出的溜滑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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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爆炸頭、穿著連身長裙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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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頭髮像是「賭神」一樣油亮往後梳的小朋友，正坐在溜滑梯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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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條稚嫩得慘不忍睹，如果出自顧聽川之手，那簡直是災難；但如果這是一個剛學會拿筆的孩子，那每一筆都充滿了對世界的初次臨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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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猛地睜開眼睛，眼神悠遠而濕潤，彷彿還停留在那個孩子的意識裡。他嘴唇微顫，輕輕吐出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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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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