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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的手機響起時，原本高冷的臉龐瞬間綻放出一抹顧聽川從未見過的神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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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你要回國了？好，我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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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掉電話，她轉頭看向顧聽川，語氣裡帶著不自覺的雀躍：「走，帶你去見一個厲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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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林知微都在說那位學長的事。
她平常說話極省，一句能講完的絕不說第二句，現在卻像是某種塵封的記憶被翻開，話語如潮水般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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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在美國海軍陸戰隊待過，是那種真正的狙擊手。」林知微說，「擅長偽裝、搜索、跟監，還有戰傷救護。格鬥也很強，不是網路上講講的那種，是受過完整殺戮訓練的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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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手插在口袋裡，低著頭，聽著那些被一筆一筆描繪上去的人設：學霸、正直、可靠、海軍陸戰隊、狙擊、格鬥……他越聽，心裡越空。像有人慢條斯理地拿出一張「標準答案」攤在他面前，然後不急不徐地告訴他——你看，一個正常的、值得信任的、有能力保護別人的人，應該長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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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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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那個在捷運車廂裡先一步聽見「死吧」，最後卻轉身逃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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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有一種很奇怪的本事，專注的時候會很安靜。」林知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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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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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上居然還有人能安靜到讓別人跟著閉嘴？顧聽川腦子裡每天撞來撞去的，都是別人的破碎念頭：煩死了、等下吃什麼、怎麼還不死…… 吵得他快瘋掉。就在這時，走在旁邊的林知微忽然安靜了下來。一句很輕、很透明的意識，像一片薄如蟬翼的紙，輕飄飄地擦進了他的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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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可以見到學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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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的腳步沒停，整個人卻像是被從內部掏空了一拍。「終於」、「可以見到」、「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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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短短幾個字沒有曖昧，甚至連喜歡都算不上，只是很單純的一點期待。
可那點期待，比任何尖銳的詞都更準地刺進他心裡。林知微是真的想見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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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只是一個被她帶進這個優雅世界裡的、狼狽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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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實驗室的門，那個人正背對著門口收東西。聽見聲音回過頭時，顧聽川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臉，而是身形——很高，肩寬，站得很穩。黑色短袖下手臂線條乾淨俐落，轉身、抬眼，整個人透出一種近乎本能的警覺感。他的眼神很安靜。不是冷，是那種看過太多生死，所以不需要亂看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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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顧聽川。」林知微介紹得很自然，「顧聽川，這我學長。」學長淡淡點頭：「你好。」聲音穩得像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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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林知微開始快速報告顧聽川的狀況：失眠、意識碎片、情緒強度、推論……她講得又快又專業。顧聽川站在原地，越聽越覺得自己像被攤平在桌上的某種東西。不是人。是案例，是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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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林知微帶來給「真正懂的人」看的實驗品。兩個人站在那裡，語言、節奏、甚至沉默的間隔都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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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覺得自己多餘得像是一張完整畫作上被硬塞進去的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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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一下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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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自己說。林知微正低頭翻資料，只隨口「嗯」了一聲，完全沒意識到這句話有什麼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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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轉身就走。門帶上的那一瞬間，他沿著走廊快步往前，轉彎，下樓。他幾乎是在逃，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會看見自己和那個「標準答案」之間到底差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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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內，林知微盯著手機螢幕，眉心一點一點皺起來。兩小時了，訊息沒回，電話沒通。「他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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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放下手機，聲音裡透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焦慮。學長看著她，沉聲說道：「我們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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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能去。」林知微立刻搖頭，語氣異常果斷，「學長，只能你一個人去。我現在只要一動念頭去找他，他一定會感覺到。他現在對『意識』的捕捉已經敏銳到……連風都在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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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握緊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聲音壓得極低：「如果我去，我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擔心、我現在跳得快到不正常的脈搏，對他來說就像黑夜裡的火把。只要我在你身邊，他會先一步被我『吵』跑。他會發現……我比想像中更在乎他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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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抬了下眼，原本平淡的眼神裡閃過一抹銳利的光。「妳是說，他會利用風捕捉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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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受過專業訓練的美國海軍陸戰隊頂級狙擊手來說，聽都沒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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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過刻苦訓練的他，這不是恐怖，是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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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看著窗外，眼神複雜而溫柔，「他自己還覺得自己是個廢物，但他不知道，他正在覺醒成一種……連我都快要抓不住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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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學長原本收斂的氣場微微變了。那是見過血、殺過人的人，在聽到「天賦異稟者」時本能的戰鬥欲望。他扯了下嘴角，露出一個充滿戰意的微笑。「聽風.....？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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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站起來，動作俐落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刀，「我去會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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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凌晨。網咖後門窄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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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利用了冷氣外機和紙箱的陰影，將自己完美地嵌入了環境中。
他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壓到了最低頻率。但就在那一瞬間，他看見巷口的顧聽川動了。顧聽川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像是在聽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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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頭也沒回，丟了一張摺好的紙，上面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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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拿我當實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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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就不偏不倚的掉在學長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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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秒，學長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那不是殺氣，而是一種被完全「看穿」的戰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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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學長撤掉偽裝，在轉角撥通了林知微的電話。「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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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林知微的聲音沙啞中帶著急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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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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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看著不遠處的巷口，語氣裡帶著一種罕見的挫敗感與興奮，「知微，妳說得對。他不是普通人。在剛才那種距離，我彷彿看到他對我開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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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後，學長收起手機，慢慢走向靠在牆邊、神情淡漠的顧聽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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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人的眼裡，顧聽川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年輕人。但在學長眼裡，這個身影卻顯得高深莫測——他明明就站在那裡，卻彷彿與周圍的風、牆壁的陰影融為了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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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停在幾步之外，眼神裡藏不住那種職業性的審視與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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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發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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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沉聲問道。顧聽川抬眼，眼神裡沒有得意，只剩下一種熬過頭之後的冷淡。他的視線落在學長手裡那張紙上，聲音平得近乎沒情緒：「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扯了下嘴角，那笑意薄如蟬翼，「她看到你，會安心。」學長的目光微微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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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天在捷運站的是你，不是我，」顧聽川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煙，「你一定會救她，你會成為英雄。但我……我逃走了。」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轉身走進巷弄的深處，背影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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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標準答案，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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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站在原地，沒有追上去。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張折過的紙，腦子裡卻在瘋狂回溯剛才的每一秒。他是怎麼被發現的？作為一個受過最嚴苛訓練的狙擊手，他利用了視覺殘像和呼吸頻率的壓抑，即便是在戰場上，也沒幾個對手能揪出他的位置。可顧聽川剛才看向他的眼神，精準得讓他後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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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戰場，剛才那一瞬間，他已經死在了顧聽川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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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果然無奇不有……」學長看著顧聽川徹底消失在街角，收起那張紙，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顧聽川，你贏了我，卻輸給了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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