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之雪 - 第四章第一次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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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皇家學院開學還有五天。

　　自從收到入學通知後，羅森伯爵府便比往常忙碌了許多。僕人們開始整理即將送往學院的行李，裁縫也送來了最後修改完成的制服。顧聞雪的房間裡堆著課本、筆記與各種生活用品，原本寬敞的空間顯得比平時熱鬧許多。

　　她花了整整一個上午整理東西。等到放下最後一本書時，陽光已經悄悄爬過窗框，在地毯上留下一片溫暖光影。

　　冬天似乎正在慢慢離開。

　　庭院裡的積雪比前些日子薄了許多，屋簷下的冰柱開始融化，偶爾有水珠滴落，在石板路上留下深色痕跡。幾名園丁正修剪被風雪壓彎的樹枝，遠遠望去，枝頭甚至已經能隱約看見新芽即將萌發的痕跡。

　　顧聞雪抱著學院資料坐到窗邊。

　　這段時間，她已經把《帝國晨曦》的劇情反覆回想了許多遍，可越是回憶，越發現自己真正記得的其實不多。那些重要劇情、主要角色與關鍵事件依舊清晰，可更多細節卻早已模糊不清。

　　皇家學院也是如此。

　　她知道那裡是故事開始的地方，

　　知道許多重要人物會在那裡相遇。

　　卻不記得那些平凡而普通的日子究竟是什麼模樣。

　　想到這裡，她低頭翻開資料冊。

　　厚厚的書頁裡記載著學院歷史、課程安排以及各類社團介紹，內容遠比小說裡幾句簡單描寫更加豐富。顧聞雪一頁頁慢慢閱讀，不時在空白處留下標記。直到侍女進來提醒午餐時間，她才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看了一整個上午。

　　午後時分，伯爵夫人派人送來一封邀請函。

　　克萊因伯爵府即將舉辦一場小型茶會，受邀者大多是今年即將入學的新生。這類活動在貴族之間並不罕見，尤其是開學前夕，各家族總會想辦法讓年輕一輩提前認識彼此。

　　顧聞雪沒有拒絕。

　　兩天後，她跟隨伯爵府的馬車來到克萊因家。

　　相比那些華麗盛大的晚宴，這場茶會顯得輕鬆許多。花園裡鋪著潔白桌布，午後陽光透過樹梢灑落下來，空氣中瀰漫著紅茶與甜點的香氣。年輕的貴族們散坐在各處，有人在交談，有人在閱讀，也有人只是安靜享受冬末難得的晴朗天氣。

　　顧聞雪沒有急著融入任何圈子。

　　她習慣先觀察。

　　於是選了一張靠近花園邊緣的位置坐下，端著茶杯安靜看著眼前的一切。不遠處幾位貴族小姐正在討論即將開始的學院生活；另一邊則有幾名少年圍在一起談論劍術課與騎術課的傳聞。有人期待，也有人緊張，每個人都對即將到來的新生活抱著不同心情。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笑聲從花園另一頭傳來。

　　顧聞雪順著聲音望去。

　　池塘邊蹲著一名栗色長髮的少女。

　　與其他努力維持儀態的貴族小姐不同，她正專心致志地餵著池裡的魚。冬末的池水依舊帶著寒意，可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裙襬是否會弄髒，只顧著把手裡的麵包掰成小塊，一邊餵魚，一邊和旁邊的園丁聊得起勁。

　　園丁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周圍不少人都在看她，可她自己似乎毫無察覺，顧聞雪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就在這時，那名少女忽然抬起頭，兩人的視線隔著半座花園相遇。

　　少女先是愣了一下，隨後露出燦爛笑容。

　　下一刻，她竟直接站起身朝這裡走來。顧聞雪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對方便已經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妳就是羅森家的小姐吧？」

　　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是維拉．克萊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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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話的語氣熟稔得彷彿兩人早已認識多年。

　　顧聞雪微微一怔，隨後禮貌地報上自己的名字。

　　接下來的時間裡，維拉幾乎憑一己之力讓整張桌子熱鬧了起來。她似乎對任何事情都充滿興趣，從學院課程到帝都傳聞，再到最近流行的小說與戲劇，總有說不完的話題。

　　奇怪的是，顧聞雪並不討厭這樣的熱鬧。

　　很多時候，她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回應幾句。而維拉也總能順勢接下去，既不會讓氣氛冷場，也不會讓人感到壓力。一切都自然得像春日融雪後流動的小溪，帶著某種讓人放鬆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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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覺間，下午便過去了大半。

　　等到茶會接近尾聲時，遠方忽然傳來悠長鐘聲。

　　鐘樓位於帝都中央，據說已有數百年歷史。

　　每當鐘聲響起時，整座城市都能聽見。

　　花園裡的人們紛紛停下交談，下意識朝鐘樓方向望去。陽光穿過樹梢灑落下來，落在尚未完全融化的積雪上，也落在那些即將踏入皇家學院的少年少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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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安靜地坐在原地。

　　耳邊是鐘聲，

　　眼前是冬末的陽光。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從最初的慌亂與不安，到如今逐漸習慣這裡的一切，彷彿只是一眨眼的事情。再過幾天，皇家學院的大門便會正式向他們敞開，而那些曾經存在於書頁中的人物與故事，也將真正走進她的生活。

　　茶會結束後，顧聞雪登上返回伯爵府的馬車。

　　窗外的夕陽正慢慢沉向地平線。

　　街道上的積雪在餘暉裡泛著淡淡金色光芒。

　　她靠坐在車窗旁，看著不斷向後退去的街景，腦海裡浮現的卻不是皇家學院，也不是那些即將見面的角色，而是那個總是帶著燦爛笑容的少女。

　　維拉．克萊因。

　　顧聞雪望著窗外，忽然輕輕笑了笑。

　　或許，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遠方鐘聲仍在帝都上空緩緩迴盪，像是在宣告一個冬天的結束。

　　也像是在迎接某段全新故事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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