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之雪 - 第二十八章沒有人回頭

離開北門之後，隊伍還是維持著剛出發時那種鬆散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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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刻意排隊，也沒有人特別領頭。前面的人往前走，後面的人自然跟上，偶爾有人停下來整理圍巾或重新調整背包，旁邊的人便順勢繞開一點，等走過去之後，人群又慢慢接回原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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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沒有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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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走久之後，落雪開始變得沒那麼容易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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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天聲還在，但不像剛離開學院時那樣連成一片。有些話說到一半停掉，有些笑聲剛散開，人就已經走遠。腳步踩過積雪的聲音慢慢變得清楚，混著衣料摩擦和背包偶爾碰撞出的悶響，一路往前拖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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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走在人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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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不難走，雪踩下去很鬆，偶爾露出底下凍硬的土地。她沒有特別看前面，也沒有刻意跟著誰，只是順著隊伍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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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一段之後，她才發現旁邊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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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還是萊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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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變成伊維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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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沒有突然出現，也不像特地走過來，只是一路往前時，位置自然換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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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維恩往前看了一會，才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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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走路沒什麼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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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低頭看了一眼，雪已經把腳印蓋得有點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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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比較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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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維恩也低頭看向腳下，往旁邊踩開一小塊沒被踩過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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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鞋底陷進去一點，很快又被鬆雪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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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收回腳，輕輕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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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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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又安靜了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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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有人低頭翻包，有人開始討論晚上會不會真的露宿，聲音被風吹散，傳過來時只剩零碎的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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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維恩看著前面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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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剛剛一直跟萊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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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往旁邊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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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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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看向伊維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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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什麼時候換成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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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維恩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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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面的人很多，走得不快，看起來誰都沒掉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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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收回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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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著走著就散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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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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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從後面走到前面，也有人慢慢落後一點。位置偶爾換過，但沒有人特別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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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抬起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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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的人還是散著走，有人快一點，有人慢一點，偶爾有人換到旁邊，又很快被別的人補上。隊伍一路走過來，人的位置好像換過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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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原本只是隨意掃了一眼，腳步卻很輕地慢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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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奧不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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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她才發現，自己甚至想不起來是從哪一刻開始，旁邊的人換掉了。明明一路上誰快誰慢都再正常不過，可她竟然直到現在才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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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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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面的人很多。有人低頭走路，有人還在聊天，腳步踩過雪面，聲音隔著一段距離傳過來，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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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目光在人群裡停了一瞬，又多看了一眼，很快就看見了萊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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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走到了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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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著人群，他沒有抬頭，也不像在找誰，只是和平常一樣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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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收回視線，繼續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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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幾步後，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回頭，並不是因為想找萊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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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安靜了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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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只剩踩雪的聲音。鞋底壓進積雪時發出細碎而乾冷的咯吱聲，一聲接一聲，很規律，卻又像每一步都和上一步有些微妙的不同。呼出的白氣很快散進空氣裡，鼻腔被冷意刺得發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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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維恩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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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好像厚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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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低頭掃過腳邊，雪確實更深了些，細小的雪粒無聲落下，覆在地面上，把原本清楚的痕跡一點點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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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像剛踩下去，有些已經被雪慢慢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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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忽然想不起來——剛才一路走過來，隊伍原本有沒有這麼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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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輕輕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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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雪裡新落進那些腳印裡，很快又看不出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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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收回視線，低聲道：「可能踩的人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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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維恩只是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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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繼續往前走。腳步踩進積雪，發出規律而沉悶的聲音，沒過多久，連這點聲響也像被周圍吞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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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出去的白氣還沒散開，又被風往後推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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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還能辨認方向的人聲像被雪壓低，散在四周，聽起來忽近忽遠。有時像就在身側，隔著幾步距離；有時又像落在很遠的地方，中間隔著一整片雪地，只剩模糊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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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忽然發現，剛剛一路在聊天的那幾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換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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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下意識回想剛才說話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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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聲音偏低，有人尾音會上揚，有個人笑起來很短。那些聲音甚至還殘留在耳邊，像剛剛才順著風散開，可當她試著往回追，把那些聲音重新放回對應的人身上時，輪廓卻開始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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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重新抬起視線看向前面的人群，一切看起來都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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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走得快些，有人落後幾步，偶爾有人換了位置，卻很快又重新接回原本的隊伍裡；沒有少，也沒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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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從側面掃過，細雪擦過臉側，又落回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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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重新看回去時，那種感覺已經淡掉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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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聲斷斷續續地傳過來，腳步踩進積雪裡，一聲接一聲往前延伸。有人低頭避開被踩鬆的地方，有人順手拍掉袖口沾上的雪，一切都和平常沒有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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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伍仍舊維持著原本鬆散的形狀往前移動，前面的人走，後面的人跟上，偶爾有人換了位置，又很快被新的腳步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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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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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還在下著，又像即使真的發生過什麼，也早就被落下來的雪重新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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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們誰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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