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之雪 - 第二十九章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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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沒有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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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步踩進積雪裡，一聲接一聲往前延伸，落下去之後很快散開。旁邊偶爾有人說話，內容聽不完整，只剩零碎幾句順著風飄過來，又慢慢散進後面的人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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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伍還維持著鬆散的距離往前，位置偶爾換過，又自然接回原來的樣子，像一路走下來，沒有人真的在意自己站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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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一段之後，前面開始往後傳東西。隊伍沒有停，只順著人一路遞過來。有人翻兩頁就收起來，也有人低頭先寫幾筆，腳步始終沒慢下來。傳到顧聞雪手裡時，邊角已經沾了一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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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翻開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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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紙不厚，格式也很鬆，只留幾個簡單欄位和大片空白，看起來不像要交出完整答案，更像沿路整理用的備忘。沒有固定路線，也沒規定一定要記什麼，只在角落留了幾個簡單標記的位置，其餘大半都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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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正準備闔上，旁邊忽然又多壓上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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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維恩把自己的記錄板一起放過來，連筆也留在上面，像只是順手把事情放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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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要記的話，順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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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低頭看了看突然變成兩份的記錄板，又轉頭看向旁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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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維恩還看著前面，像只是把東西放過來，並不覺得這件事有什麼需要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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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一會，他又補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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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字比較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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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沉默了一下，她其實沒打算記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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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記錄板已經壓在手上，連筆都一起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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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她還是把兩份一起夾回手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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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之後自己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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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一段，她才在第一格留下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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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原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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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走下來，比起需要記下來的東西，反而有更多位置暫時空著。位置換過、方向調整過，偶爾停下確認，下一段又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事情一直在變，真正能落到紙上的卻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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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筆尖停在下一格上方時，副會長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旁邊。目光順勢掃過記錄板，最後停在空著的位置上，手也跟著伸了過來，卻沒有碰到，只在那格上方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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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先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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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順著那隻手停留的位置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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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再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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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會長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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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東西會變，先留著比較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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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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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沒有再往下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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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錄板停在那頁，隊伍繼續往前。走了一段之後，前面的距離慢慢收近。起初不太明顯，散開的人流只是往中間靠了一些，前後的空隙被慢慢補上，看起來和平常沒有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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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距離收近，那段空白才慢慢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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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長，也不突兀，只是放在人流裡之後，那裡始終沒有再被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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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還落著，踩亂的痕跡一路往前疊，邊緣早就模糊了，只有到了那裡，腳印忽然停住，像有人走到一半，把後面的路一起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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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沒有停下，只跟著往前走。記錄板還夾在手臂間，那頁沒有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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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路況：未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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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的人重新散開時，那段空白才真正露出來。雪面沒有裂開，也沒有明顯陷下去，只剩痕跡停在那裡，再往前乾淨得像從來沒有人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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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忽然傳來一聲很短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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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不大，卻和一路踩雪的聲音不太一樣。前面的腳步慢了一瞬，不知道是誰低低出了聲。副會長順著聲音偏過視線，下一秒，腳下那片雪忽然低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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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裂開，也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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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雪慢慢覆回去，只剩站在上面的人，比剛才低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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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會長順著失掉的重心往旁邊帶開半步，鞋底擦過雪面，帶鬆一圈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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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有人低聲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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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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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會長站穩之後垂眼確認了一下腳邊，又很快收回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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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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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面可能比較鬆，大家先留點距離，注意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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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氣和平常沒有太大差別，像只是提醒一句很普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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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立刻接話，只有一些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下，又往旁邊讓開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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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面的人未必看清前面發生了什麼，只跟著慢下來。原本會自然接回去的位置沒有再補上，人和人之間慢慢空出一點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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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特地討論，也沒有人回頭確認。隊伍停了一會後又重新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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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跟著往前走。記錄板還夾在手臂間，那頁一直沒有翻過去。走了一段之後，她注意力才回到記錄板的那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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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格還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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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筆尖停了一會，最後只在旁邊留了一個很小的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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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補內容，也沒有翻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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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還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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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步聲重新接回隊伍裡，很快把剛才那一下一起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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