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之雪 - 第二十章名字之間

考核開始前一天，皇家學院難得出現了一種近似節慶的熱鬧氣氛。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uQFYdmRM

　　從清晨開始，學生們便不斷聚集在長廊與廣場上。有人討論考核內容，有人交換往年的消息，也有人趁著最後一天臨時抱佛腳。即使是平時最安靜的圖書館，最近幾天都比往常擁擠許多。

　　相比之下，顧聞雪所在的宿舍則顯得格外有趣。

　　維拉幾乎一整晚沒睡好。第二天早上，顧聞雪剛睜開眼睛時，便看見少女頂著明顯的黑眼圈坐在桌前發呆。窗外的雪光透過玻璃照進房間，在她臉上映出一層蒼白顏色，看起來比平時少了不少精神。

　　「妳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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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忍不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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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拉緩慢轉過頭，神情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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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昨天做夢夢見自己考核第一天就迷路。」

　她停頓了一下。

「然後被教授直接送回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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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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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西莉亞輕輕翻過一頁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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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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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拉立刻坐直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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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有時候很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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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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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這段時間，她已經漸漸習慣宿舍裡的生活。維拉總能把任何事情變得熱鬧，而塞西莉亞則像永遠不受影響一般安靜地待在自己的世界裡。兩種截然不同的性格相處在一起，卻意外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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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門前，維拉站在鏡子前盯著自己的黑眼圈看了半天。

　　「妳們覺得這樣會影響考核成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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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西莉亞整理著圍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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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考核內容包含睡眠品質，也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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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拉沉默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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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開始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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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站在旁邊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明明只是考核前一天，可維拉卻像準備奔赴某場重大戰役一樣認真，甚至連黑眼圈都開始被當成考核的一部分。

　　早餐時間，三人最後走出宿舍前往食堂。一路上幾乎到處都能聽見考核相關的討論聲。有人信誓旦旦表示自己一定能拿到好成績，也有人正在為即將到來的分組感到緊張。冬日的陽光落在覆雪的道路上，將整座皇家學院映照得格外明亮。

　　食堂裡同樣十分熱鬧。

　　顧聞雪端著餐盤坐下不久，便看見萊奧從另一側走了過來。最近學生會忙於考核安排，他看起來比平時更忙一些。制服外套上還沾著些許雪花，手裡則抱著一疊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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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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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奧向三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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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拉立刻露出求救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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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你知道今年考核內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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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奧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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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現在說出來，下午大概就會被學生會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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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邊幾人都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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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話很快從考核轉向其他事情。大部分時候都是維拉在說話，萊奧偶爾回答幾句，塞西莉亞則安靜地聽著。期間維拉發現自己忘了帶紀錄用的小冊子，正懊惱地翻找口袋時，萊奧已經從文件堆裡抽出一本空白筆記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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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拿去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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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拉接過筆記後明顯愣了一下，因為那不是新的。前面已經寫過幾頁內容，字跡工整，旁邊甚至留著幾個重新整理後的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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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奧像注意到她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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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在意，原本就是備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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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便低頭繼續整理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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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忽然明白，為什麼很多人會下意識依賴萊奧。

　　或許並不只是因為身分，而是有些事情，他總會比別人更早一步想到。那些看起來不起眼的小事，久而久之，反而讓人更容易相信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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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時分，學生們陸續前往中央廣場。公告欄前早已聚集了許多人，冬日的風穿過廣場，捲起些許細雪。學生會成員正在整理現場，而萊奧也被人叫去幫忙，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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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公告期間，不少學生被廣場另一側的展示區吸引了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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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裡陳列著歷屆冬季考核留下的紀錄與照片。玻璃櫃裡保存著泛黃的紙張與舊式留影，有些已經跨越數十年，邊角微微捲起，卻依舊能從畫面裡感受到當年的熱鬧與年輕。許多人興致勃勃地尋找自己家族前輩的名字，偶爾有人驚呼，發現某位歷史人物年輕時也曾站在這裡；也有人拉著朋友比較哪一屆的考核最困難，討論聲混雜著冬日風聲，在廣場上顯得格外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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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拉自然不可能錯過這種地方，很快便拉著顧聞雪與塞西莉亞一起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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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示牆上的照片跨越數十年光陰。雪地、森林、訓練場、臨時搭建的營地，以及那些尚未成熟卻已經帶著少年意氣的面孔，被一張張安靜保存下來。有些人後來成為帝國的重要人物，也有人再也沒有人提起，可在照片裡，他們仍只是某一年冬季考核裡普通的一群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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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原本只是隨意看著，直到經過其中一張年代稍久的考核合照時，腳步才不自覺慢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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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裡的人很多，背景覆著積雪，下方標註著年份與參與者姓名，一切都整理得井然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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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停留了一瞬。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54IPzPZN9

並不是發現異常，只是忽然意識到，照片裡的人全都在笑。而那些如今留在歷史裡的人，在拍下這張照片時，也不知道自己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

　　她沒有停留太久，只是又看了一眼。

照片裡的人仍安靜地望向鏡頭。雪地、站位、下方留下的名字都沒有任何特別之處，像無數個冬天以前，那些人也只是普通學生。

　　顧聞雪最後還是收回視線，沒有再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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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人群另一側，伊維恩經過展示區時，目光也短暫停留了片刻。只是很快，他便重新移開視線，神情和平時沒有任何不同，彷彿剛才的停頓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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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告還沒有貼出來。

　　等待的人越來越多，原本擠在展示區附近的學生也慢慢往中央廣場靠近。維拉站在人群裡張望了一會兒，忽然轉過頭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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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可以自己選組員，妳會想跟誰同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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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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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其實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進入皇家學院之後，她更多時候是在適應這個世界，而不是期待什麼，因此最後只是想了想，輕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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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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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拉一臉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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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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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看了一眼逐漸聚集起來的人群，想起維拉早上的夢，最後只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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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不要第一天迷路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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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拉沉默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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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是不是還在記剛剛那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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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忍不住笑了一下。

　　塞西莉亞站在旁邊，將圍巾往上拉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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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開始擔心，至少比考核當天才擔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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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拉立刻露出受到打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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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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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告張貼完成了。

　　原本分散的人群迅速朝中央廣場聚集過去，學生們的注意力瞬間從過往回到即將開始的冬季考核。學生會成員開始維持秩序，萊奧也被叫回去協助安排現場，而維拉努力往前擠了半天，最後還是被擠了回來，只能不甘心地站在人群後方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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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跟著人流慢慢向前，直到終於看清公告上的內容。

今年冬季考核採取小組的形式進行，每組三人。顧聞雪順著名單一路往下，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而旁邊另外兩個名字也安靜排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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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維恩．阿斯特雷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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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奧．艾爾維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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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微微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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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另一側，伊維恩也抬起頭；剛從學生會抽身的萊奧顯然同樣注意到了結果。而維拉最先反應過來，她盯著公告看了幾秒，最後忍不住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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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這組是不是太誇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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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花仍安靜落下。

　　遠方鐘聲穿過冬日天空，緩慢迴盪在整座皇家學院上空。公告欄前的討論聲依舊熱鬧，學生們開始猜測分組、交換消息，像任何一年冬季考核開始前那樣充滿期待。

　　而顧聞雪站在人群之中，看著那三個並列的名字，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像有什麼原本散落各處的事情，正在不知不覺之間慢慢連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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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季考核尚未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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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某些原本平行向前的道路，似乎已經在不知不覺之間，真正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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