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之雪 - 第一章雪夜

【第一卷・雪落之時】

——故事開始時，一切都和記憶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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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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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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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落得不急，細細碎碎地飄在暮色裡。天邊最後一抹微光尚未散盡，遠處的鐘樓已覆上一層薄白。街道兩旁的煤氣燈依次亮起，在雪幕之中暈開溫暖的光暈，馬車碾過石板路面時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很快又被新的積雪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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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都總是熱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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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冬夜降臨，主街依舊能看見來往的人群。商店的櫥窗透出柔和燈光，報童抱著當天的晚報穿過街道，提著燈的僕人匆匆跟在馬車旁。遠處偶爾傳來鐘聲與馬蹄聲，在雪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羅森伯爵府的窗戶正對著主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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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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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其實不太喜歡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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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準確地說，是不喜歡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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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前生活的城市幾乎不下雪，即便偶爾遇上一場，也總在落地之前化成雨水。她對雪的印象大多來自照片、電影，以及那些總把雪景描寫得浪漫至極的小說。那些文字裡的雪總是美麗的，彷彿落下時便能替人洗去煩惱與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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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某天醒來，她真的來到了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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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暖得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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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壁爐裡的火焰安靜燃燒著，偶爾發出木柴爆裂的輕響。厚重地毯鋪滿整個房間，牆面覆著深色花紋壁紙，窗框與家具邊角都雕刻著精緻繁複的紋路。空氣裡瀰漫著淡淡木香與茶香，與記憶裡那間狹小租屋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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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羅森伯爵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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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如今的名字叫艾莉西亞．羅森。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yABiu3YL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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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她來到這個世界，剛好一個月。直到現在，顧聞雪依舊覺得有些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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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記得自己最後看見的東西是一部小說。是一本名叫《帝國晨曦》的長篇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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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她抱著手機窩在床上追完最新更新。窗外正在下雨，第二天還要上班，可她還是忍不住熬夜看到凌晨。等終於撐不住睡意閉上眼睛時，腦海裡想的仍是小說裡那些尚未解開的伏筆與人物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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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再次睜開眼時，世界已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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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開始的幾天，她甚至不願意相信眼前的一切。她以為自己在做夢，也懷疑過是不是精神出了問題。可夢境不會如此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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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醒來看見的都是同一間房間，同樣的侍女，同樣的伯爵府。她第一次照鏡子時，甚至愣了很久。鏡中的少女陌生得讓她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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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她，至少一開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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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她開始習慣別人稱呼自己為艾莉西亞，開始習慣貴族小姐的生活，也開始習慣這張原本陌生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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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總得活下去，不管在哪個世界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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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雪依舊安靜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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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望著遠方覆雪的鐘樓，不由得想起《帝國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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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其實很喜歡那部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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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因為劇情有多麼精彩，而是因為她陪伴它太久了。從最初連載開始一路追到現在，見證角色成長，也見證故事逐漸展開。她曾為某些角色的結局難過，也曾在深夜裡和其他讀者一起討論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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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如今，她竟然來到了這個故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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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裡，她仍然覺得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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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門被輕輕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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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女推門而入，手裡捧著今晚舞會要穿的禮服。深藍色的裙擺如夜色一般鋪展開來，銀線勾勒出的雪花沿著腰身一路蔓延，像冬夜結霜的枝葉。幾名侍女跟在後面，抱著首飾盒、手套與披肩，動作熟練地開始準備。

今晚是冬季舞會，也是艾莉西亞第一次正式在帝都貴族圈露面。至少對外人而言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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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走到鏡前坐下，鏡中的少女安靜注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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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綢緞般的淡櫻粉色長髮順著肩線滑落，在白皙得毫無瑕疵的肌膚上，勾勒出極致穠麗的線條。鏡子裡那雙琥珀色的眼瞳微微顫動，精緻的眉眼美得毫無真實感，就像原著小說裡文字堆砌出的完美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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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了，她每天都在試圖習慣這張不屬於「顧聞雪」自己的臉。雖然偶爾在清晨醒來時仍會感到一絲心驚與陌生，但她不得不承認，屬於原本那個世界的記憶正在被這具身體同化——這份陌生感，正在逐漸淡去。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qNyn3gM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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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她已經開始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扮演艾莉西亞，還是正在成為艾莉西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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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女替她整理髮絲時，樓下傳來馬車停靠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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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天色徹底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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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爵府門前的燈光亮起，一輛接一輛馬車停在雪地裡。披著厚重斗篷的貴族走下車，僕人們提著燈迎上前去，雪花落在肩頭，很快又被拂去。音樂聲從宴會廳隱約傳來，整座宅邸逐漸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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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透過窗戶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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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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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候還在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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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試結束後的冬天，朋友們圍坐在教室裡聊天，討論未來，討論夢想，討論那些以為永遠不會改變的事情。那時候誰也不知道未來會變成什麼模樣，也沒有人想過人生會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r62MZBqZ

　後來時間向前走了很遠，有的人失去聯絡、有的人去了別的城市。而她自己，甚至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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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她不由得笑了笑，人生確實比小說更荒唐。外面的雪還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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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密的雪花掠過玻璃，在燈光下閃著微弱的光。整座帝都彷彿都被籠罩在柔和的白色之中，安靜而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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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顧聞雪不知道的是，多年以後，當她再次回想起這個夜晚時，最先記起的並不是舞會，也不是那些在未來改變命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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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這場雪。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hbcG3Kw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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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所有故事的開始，都藏在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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