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整夜。
當顧聞雪踏入宴會廳時，外面的世界仍籠罩在細密雪幕之中。高大的落地窗映著庭院裡覆滿積雪的樹木，煤氣燈的光芒透過玻璃落進室內，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留下朦朧倒影。偶爾有新的馬車停在伯爵府門前，僕人提著燈上前迎接來客，車輪壓過積雪的聲音隱約傳來，又很快被宴會廳裡悠揚的樂聲淹沒。
羅森伯爵府很少舉辦如此盛大的宴會。
至少在顧聞雪的記憶裡是如此。
她跟在伯爵夫人身旁穿過人群，一路接受來自各方的問候與打量。那些帶著笑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審視，也有善意。畢竟羅森家唯一的女兒向來鮮少出席公開場合，而今夜之後，整個帝都的貴族圈都會記住艾莉西亞．羅森這個名字。顧聞雪並不喜歡成為眾人關注的中心，好在伯爵夫人很快被幾位熟識的夫人請去交談，她終於得以暫時脫身，獨自走到靠近窗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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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安靜落著。
與廳內的熱鬧相比，那片白色世界顯得格外遙遠。顧聞雪端起果酒輕抿一口，目光漫無目的地在人群之中遊走。衣香鬢影、交錯的樂聲、此起彼落的寒暄與笑語，眼前的一切都像十九世紀小說裡才會出現的場景。可偏偏這裡不是小說，而是真實存在的世界。想到這裡，她又不由得想起《帝國晨曦》。如果按照原本的故事發展，今晚將有幾位重要人物出現在這場舞會上，而她也會第一次親眼看見那些曾經活在書頁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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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剛剛浮現，宴會廳入口便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
顧聞雪抬起頭，看見人群自然而然向兩側讓開。走進來的青年有著耀眼的金色短髮，白色禮服整潔筆挺，肩章上的皇室紋章在燈光下閃爍著細微光澤。他一路與周圍的人寒暄問候，神情從容而溫和，即使面對陌生人的攀談也不曾露出半分不耐。最奇妙的是，當他出現的那一刻，原本分散在宴會廳各處的目光彷彿都被自然吸引了過去，卻又不讓人覺得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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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奧．溫斯特。
帝國第一皇子。
顧聞雪曾在小說裡無數次讀過這個名字。那時候的她始終無法理解，為什麼那麼多人願意追隨他、相信他，甚至將未來託付給他。可如今親眼看見，她卻忽然有些明白了。那並不是單純來自皇室身分的光環，而是一種更加難以形容的東西。像陽光落在冬日積雪之上，溫和、穩定，讓人下意識相信他會一直站在那裡。
顧聞雪的目光並未停留太久。
因為很快，她又在人群另一側看見另一道熟悉身影。
少女穿著淺色長裙，蜜糖色長髮柔順地垂落肩後。與周圍那些刻意展現自身魅力的貴族小姐不同，她顯得格外自然。幾位年輕小姐主動圍到她身邊交談，而她始終帶著溫柔笑意，認真傾聽每一個人的話。明明並非宴會裡最耀眼的人，卻總能讓周圍的人感到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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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莉亞．艾伯特。
原著中的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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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萊奧像冬夜裡明亮的火焰，那麼塞西莉亞更像春日融化積雪後吹來的第一陣風。她不會立刻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卻總能在不知不覺間讓人產生親近感。顧聞雪安靜地看著她，心裡忽然鬆了口氣。至少到目前為止，一切都還與她記憶中的故事相差無幾。
然而這份安心並未維持太久。
宴會廳的大門第三次被人推開時，外面的寒風裹挾著細雪一同灌入室內。原本熱鬧的交談聲似乎都因此低了幾分，不少人下意識朝門口望去。顧聞雪也跟著轉過頭，看見一道身影從雪夜裡走進燈火之中。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kIXnKZS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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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白色短髮，深色禮服。
以及那雙如同冬夜般沉靜的紫色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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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萊奧截然不同，青年沒有主動與任何人寒暄，也沒有刻意吸引誰的注意。他只是平靜地走進宴會廳，彷彿周圍那些若有若無的目光根本不存在。可越是如此，反而越讓人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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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聞雪微微怔住。
伊維恩．阿斯特雷亞。
北境公爵繼承人，也是《帝國晨曦》裡最重要的反派之一。
她曾經在小說裡讀過許多關於他的描述。冷漠、孤僻、野心勃勃，最終一步步走向無法挽回的毀滅。可真正見到本人時，那些文字卻忽然變得模糊起來。眼前的人沒有陰沉可怖的氣息，也沒有令人不安的瘋狂。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北境漫長冬夜裡落下的雪，沉默而遙遠。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VUlVaCK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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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聞雪下意識回想起原著內容，卻越想越覺得不對。那種感覺十分微妙，像閱讀一本熟悉的書時，發現其中某一頁與記憶中略有偏差。明明故事仍在按照原本的方向前進，可某些細節卻悄悄改變了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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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伊維恩抬起視線。
隔著人群與燈火，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萊奧身上。
顧聞雪也順著望了過去。
兩人只是短暫地對視了一眼。
沒有敵意。
沒有試探。
更沒有她記憶裡那些若隱若現的針鋒相對。
那更像是一種平靜的確認——確認對方的存在，確認對方也來到了這場舞會。短暫的一瞬過後，兩人便各自移開視線，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顧聞雪的心卻莫名沉了一下。
她記得很清楚，書裡不是這樣寫的。
至少，不應該是這樣。
然而當她試圖回憶更詳細的內容時，那些記憶卻像被雪覆蓋的腳印般逐漸模糊，只剩下一絲難以形容的違和感停留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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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曲重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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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池中央的人們開始起舞，窗外的大雪依舊沒有停歇。顧聞雪站在燈火輝煌的宴會廳裡，看著那些曾經活在書中的人物，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彷彿她熟悉的故事仍在向前推進。
卻又有某些地方，已經悄悄偏離了原本的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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