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式巿井奇幻短篇集 - 貴公子烘底

光榮冰室嘅大門被一聲巨響撞開，好似戰場嘅城門被攻破咁。

一個著住筆挺黑色西裝嘅男人踏入店內，喺強光燈下閃爍住一種唔屬於呢度嘅光芒。佢眼神銳利，好似喺度搜尋緊一場決鬥嘅對手。全場食客嘅視線瞬間聚焦，匙羹撞擊瓷碟嘅聲響戛然而止。

「各位！」被稱為『茶餐廳貴公子』嘅龍劍飛舉起右手，聲音如雷鳴般迴盪喺天花板下，「呢一round凍飲加兩蚊！我嘅！」

一陣死寂之後，冰室爆發出海嘯般嘅嘩然。

「多謝老闆！」

「師兄好嘢！真係大佬呀！」

食客之間開始竊竊私語，有人甚至起咗身，想睇清楚呢位掌握住冰室經濟命脈嘅男人。龍劍飛完全冇理會呢啲敬仰，佢輕蔑咁瞥了一眼角落嗰啲縮埋一邊、四個人就坐滿嘅卡位，雙腳邁開大步，直衝冰室正中央嗰張十人大圓枱。佢坐低嘅動作極之豪邁，彷彿坐喺帝國嘅王座之上。

佢雙手交疊喺枱面，眼神如炬，望向正喺度抹緊枱嘅伙記阿明。

「蛋牛治，到底可以烘底幾多次？」

阿明手停咗喺半空，呆立喺原地。呢個問題好似一粒炸彈咁，喺呢個充滿油煙味嘅空間入面無聲爆裂。喺茶記嘅世界入面，烘底係一種選擇，而唔係一種追求。

「每次……加一蚊，你鍾意烘幾多次就幾多次。」阿明吞咗啖口水，聲音有啲沙啞。

「哈哈哈哈！」龍劍飛仰天長笑，笑聲震動咗啲裝修鬆動嘅天花板，「無上限？好！非常好！」

佢伸入西裝口袋，攞出一大疊閃爍住冷酷金屬光澤嘅一蚊銀。啲硬幣喺枱面上撞擊，發出清脆嘅金屬聲，好似戰鬥嘅號角。幾十個一蚊銀被佢逐個推企喺糖罌旁邊，形成一個充滿威壓感嘅巴別塔。

旁觀嘅食客震驚到連口入面嘅奶茶都唔敢吞落去。

龍劍飛眼神一冷，抽出第一枚硬幣，眼神凌厲咁下達不可逆轉嘅神諭：「蛋牛治烘底，第一次！」

阿明手足無措，望向水吧嗰邊。老闆不知何時已經企咗喺度，臉色陰沉，雙手抱胸，目光如炬。

「聽唔到客人要咩咩？！照做啦！」老闆低沉嘅咆哮，令空氣都凝固咗一瞬。

「叮！」

多士爐發出清脆嘅聲響，第一塊蛋牛治彈出嚟。

「烘底，第二次！」龍劍飛嘅動作快如閃電，第二枚硬幣喺枱面上劃出一道弧線，準確咁停喺原位。

「係……係第二次！」阿明驚叫一聲，連跑帶跳咁衝入水吧。

老闆咬緊牙關，雙眼充血，親自拎起多士爐嘅手柄：「烘！」

「叮！」

當第二塊蛋牛治出爐嘅時候，龍劍飛已經準備好第三枚硬幣。

「烘底，第三次！」

現場嘅氣氛開始變得詭異而沉重。每一次「叮」聲響起，都好似喺度敲響死神嘅鐘聲。老闆同伙記嘅動作變得越來越急促，汗水由佢哋嘅額頭滴落，喺燈光下好似珍珠咁閃爍，但更多嘅係一種竭力嘅疲態。

「烘底，第四次！」

「烘底，第五次！」

每加一蚊，多士爐嘅溫度就上升一分。熱浪由水吧湧出，令成間冰室嘅空氣產生咗肉眼可見嘅扭曲。食客們面面相覷，有人連手上杯凍檸茶溶晒冰都未發覺，所有人嘅靈魂都好似被呢場極致嘅高溫鎖死咗。

「第六次！」

「第七次！」

接連嘅「叮」聲，已經變成令人麻木嘅死亡倒數。

「烘底，第八次！」

老闆嘅頭髮好似一夜之間白咗一截，佢雙手顫抖，每一次撳低多士爐手柄，都好似喺度同命運搏鬥。伙記阿明已經行唔到路，只能靠住牆壁，大口大口咁喘氣。有幾個食客終於頂唔順呢種壓迫感，眼眶濕潤，甚至喺度輕聲啜泣——佢哋覺得自己正喺度見證緊一件足以載入香港飲食史嘅神話。

「烘底，第十次！」

龍劍飛依然氣定神閒，佢嘅眼神入面只有一片純粹嘅狂熱。

「叮——！！！」

嗰聲響，唔再係普通嘅金屬碰撞，而係一種高頻嘅震動，令全場食客心臟都停咗一拍。

「客人……收手啦！」老闆終於頂唔順，佢衝出水吧，滿頭大汗，聲音沙啞到變咗嘶吼，「我哋烘唔到落去……再烘落去，成間冰室會引發質能互換！」

龍劍飛冇答應，佢緩慢而莊嚴咁將嗰嚿嘢捧起。

嗰件已經唔係蛋牛治，而係一嚿吸收晒所有光線、呈現極致純黑嘅「暗物質」。

「呢個……就係極致。」龍劍飛低聲呢喃，語氣充滿咗一種近乎神聖嘅嚴肅。

就喺佢準備向全場展示呢份「終極成果」嘅瞬間，佢隻手輕輕一用力。

「咔嚓。」

嗰嚿黑炭瞬間崩解，化作無數細碎嘅碳化粉末。

純黑嘅塵埃隨住茶記冷氣機嘅強風，喺半空中迴旋、飄散，好似一場荒謬而淒美嘅黑雪。全場靜到只聽見冷氣機風葉嘅轉動聲。

龍劍飛企喺原地，任由啲焦炭味喺佢鼻尖繞行。佢冇憤怒，反而流下咗一滴高傲嘅眼淚。

全場嘅呼吸彷彿隨住呢滴眼淚停頓咗一秒。

「呢種……就係靈魂嘅味道！」佢張開雙手，對住飄散嘅塵埃宣告，「我已經完全吸收咗佢嘅精華！」

講完，佢轉身，西裝擺動，步伐瀟灑咁走向大門。

老闆望住滿天飛舞嘅黑粉，再望向龍劍飛嘅背影，大叫：「喂！你條數點計呀！」

龍劍飛冇回頭。佢隨手由西裝內袋抽出幾張青綠色嘅廿蚊紙，連同枱面上嗰十幾個一蚊銀，隨手拋喺大圓枱上面。

「嗰疊一蚊係十次烘底嘅祭品。呢幾張廿蚊，就係我請全場凍飲加兩蚊嘅費用。」佢推開大門，留低最後一句神諭：「唔使找。」

大門合上。龍劍飛嘅身影消失喺深水埗嘅夜色之中。

喺光榮冰室嘅角落，一名食客抹乾眼淚，望住枱面上嗰幾張皺巴巴嘅廿蚊紙，對住阿明講：「今日……我哋真係見證咗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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