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式巿井奇幻短篇集 - 破壞與再生：終極辣油燒賣

凌晨三點半，葵涌工廈十五樓，個殘雞招牌燈閃下閃下，寫住「興發食品研發部」。

入面冇人當自己係人。

有個戴住副油𣲷𣲷眼鏡嘅師傅阿權，對住一鑊紅到發黑嘅辣油，自己喺度噏：「差0.03%，屌，少啲就唔夠香，多啲就死得人。」

旁邊研究員阿珊揸住張pH紙爆粗：「你試咗七十二款辣椒啦仆街，仲未夠？你想辣到燒穿地殼呀？」

阿權眼都冇𥄫過佢：「我要天下第一。唔係全港第一，唔係米芝蓮第一，係宇宙第一辣油。」

成班人聽到都冇笑。因為佢哋全部都係痴線佬。

佢哋呢間濕碎廠仔，本來做急凍點心，賺啲辛苦錢。直到後來老闆有晚飲大兩杯，拍枱講咗句：「燒賣，香港人食到麻木。要翻盤，就要整一隻辣油，辣到人流眼淚但停唔到口。」

一句廢話，變成聖旨。

由嗰日起，研發部唔再計成本，唔再計工時，只計一句：*未完美，就唔收工。*

第九十七日，凌晨五點，奇蹟出現。

阿權將最後一滴深紅色油滴落隻玻璃碟度。油面無火，但係自己喺度冒煙，香氣先係豆豉蒜蓉，下一秒變花椒、陳皮、煙燻椒，再下一秒好似聞到隔夜嘔吐物溝埋極致嘅鮮味。

阿珊呆撚咗：「屌……呢隻嘢，係藝術品。」

實習生阿樂手震震咁講：「不如……點粒燒賣試？」

全場靜到只聽到雪櫃壓縮機嘅嗡嗡聲。

阿權夾起一粒標準豬肉蝦米燒賣，輕輕點油。

下一秒——

*滋。*

粒燒賣冇爆，冇燶，冇爛，係直接由實體變液態，再由液態變氣，最後連碟上印都冇。

阿樂爆喊：「燒賣呢？！」

阿珊面青口唇白：「蒸發咗。」

阿權反而對眼發光：「我哋成功咗。辣油完美。係燒賣太廢。」

由嗰日開始，方向改寫：

唔係再改辣油。

係要整一粒*配得起辣油*嘅燒賣。

第一代「防禦型燒賣」：外皮加海藻膠甲。

結果：辣油三秒穿甲，解離皮肉。

第三代「反辣型燒賣」：加入鹼化蛋白想中和。

結果：鹼性同辣油嘅高能分子相撞，全層樓陣死魚味，仲炸咗半個攪拌缸，啲肉碎彈到天花板都係。

阿珊戴住口罩，眼都紅埋：「呢隻油唔係辣咁簡單，佢係高能納米分解，要你成粒消失。」

阿權抹一抹額頭啲汗，𥄫住塊白板寫低兩個字：

*再生。*

第四代，佢哋唔再諗「頂住」，而係諗「死完再生」。

阿珊改咗餡料細胞基質，搞咗一套痴線配方：發酵豬肉蛋白、藻類幹細胞膠做「形態錨點」、可食用微電解鹽記錄拓撲結構，再加一種佢哋叫「醒神酵母」嘅秘密菌。

目標得一個：

辣油每溶化一層，燒賣靠周圍嘅水份同空氣雜質，即刻生返一層。

第一次對撞，成個實驗碟好似打仗。

辣油好似火海咁咬落去，燒賣表皮即刻溶，餡心秒速谷脹再生。溶、再生；再溶、再生。

阿樂睇到起雞皮：「屌，佢哋真係打緊交。」

阿權細聲講：「唔，未平衡。」

果然，十秒後再生速度暴走。

粒燒賣開始唔受控瘋狂吸濕，索晒實驗室嘅水氣同枱面啲油漬，係咁分裂。一粒生兩粒，兩粒生四粒，轉眼鋪滿成張枱，啲肉瘤似嘅燒賣沿住砧板邊位跌落地，連阿樂張抹手紙都畀佢食埋變咗皮。

阿珊尖叫：「肉瘤暴走呀！快攞液氮槍！」

急凍線改裝過嘅液氮槍噴到白煙四起，先勉強封住個災場。

阿樂跪喺地下執手尾，口震震：「我今朝踩爆咗十七粒……」

阿權只係寫落簿：

形態回補率 +12% 過量，出現惡性分裂。

第二輪，佢哋將辣油破壞指數推高。

結果去到另一個地獄。

辣油一落，燒賣連再生訊號都未著就被抹走，最後淨低一團暖氣。

阿珊望住隻空碟，乾笑兩聲：「恭喜，燒賣空氣。」

佢哋試到第 999 幾次，次次都撻Q。差0.001%就成功，結果有次再生速度突然暴走，成個實驗室差啲畀燒賣海浸死，阿權要放火燒咗半張枱先㩒得住。

阿權喺白板再寫：

- 再生過強：肉瘤海

- 破壞過強：燒賣空氣

中間畫咗一條幼到痴線嘅線。

「臨界點。」佢話，「我哋要嘅，就係喺崩潰邊緣掹住呢條線。」

日子過到連今日星期幾都唔知。

窗外由黑轉灰再轉黑，佢哋冇人理。飯盒凍咗又叮，叮完又酸。沖涼？冇。瞓覺？當笑話。

有人終於頂唔順。

配方員阿明第六日凌晨，心跳過速，成個人㒼喺封口機側邊，係咁抽筋。

阿樂嚇到想call白車，阿權一手撳住部電話。

「白車嚟到，衛生署介入，我哋個實驗就見光死，全部玩完，公司準備執笠。」

阿珊手震震，面色沉晒：「仲有另一個方法。」

佢捧出一碟半製成品——辣油同再生餡未完全穩定嘅試驗燒賣。

阿樂褪後兩步：「你唔係想餵佢呀嘛？佢死緊㗎啦喎！你哋痴線㗎？」

阿珊咬住牙：「死馬當活馬醫，佢個心跳停緊啦。」

阿權冷冷一句：「我哋一早痴線。」

阿珊將細細粒燒賣壓成糊，用餵藥管滴落阿明脷底。

十秒。

阿明全身狂抽，皮膚由黃變灰，啲汗帶住陣辣油味。辣油淨係咬活體細胞，佢件工衣無事，但手背啲皮開始溶，指甲邊位甩開，㩒出紅色肌肉組織，阿樂直接嘔咗出嚟。

跟住，仲恐怖。

辣油破壞釋放嘅能量，配合醒神酵母，令爛肉邊緣有新組織一路推返上嚟，似蒸籠入面發起嘅麵團。裂開、重組、埋口。神經核心無被溶掉，記憶保得住。

五分鐘後，阿明猛咁彈起身，扯爛咗件痴滿死皮嘅衫，抖大氣，眼神清到發光。

「幾點？」

阿珊呆咗：「你……覺得點？」

阿明扭扭條頸：「精神到仆街。條腰唔痛，鼻敏感冇咗，仲有啲餓。」

全場死寂三秒。

阿權笑咗，笑得好核突。

「我哋搵到OT燃料。」

由嗰晚開始，研發部進入地獄輪更2.0。

第一個人食完，第二個跟住試。開始大家仲要剝晒衫褲，笠住即棄膠衣先敢食，後來索性連面子都唔要。阿樂由最驚嗰個，見到大家做嘢快咗三倍，自己都啪咗一粒。

規矩簡單粗暴：

- 頂唔順、眼前發黑：啪一粒糊狀辣油燒賣。

- 肉體溶化重組，燒脂同周圍熱量：痛楚地獄三分鐘。

- 重生完成：繼續砌。

唔使食飯，唔使瞓，唔使請病假。冇人提賣藥或者搞醫療美容，「醫學？美容？咪阻撚住我校準辣度。」

每個人都經歷過幾十次「死去活來」。

阿珊第一次重生後，見到塊鏡自己啲暗瘡冇晒，爆咗句：「屌，護膚品公司可以執笠。」

阿明重生第九次，膝頭舊患斷晒尾，仲可以一腳踢爆個紙皮箱。

阿樂啪完燒賣，全身冒白煙，痛到面容扭曲，但轉頭就標返去撳機。

「快啲啦！0.5秒延遲就偏離臨界啦仆街！」

成間廠變成一部活生生永動機。

雖然肉體被修復，但神經精神負債清唔到，辣油色素沉積，佢哋個個黑眼圈深到似畫上去。

唔係為社會，唔係為科學，唔係為人類。

只係為咗一粒燒賣要夠完美。

第132日，凌晨四點四十四分。

最後測試。

阿權、阿珊、阿明、阿樂企成一排，個個黑眼圈似足殭屍，但對眼都精靈到癲。

碟上，擺住四粒微型編號 S-∞ 嘅樣本。唔可以切，一切就會破壞皮餡比例嘅臨界點。

阿權吸大啖氣，將終極版辣油滴落去。

一秒，外皮溶。

一秒半，餡心再生。

兩秒，辣油再破壞。

兩秒半，再生補返。

三秒，四秒，五秒……

節奏穩到好似心跳咁。

唔再暴走成肉瘤海。

唔再蒸發成燒賣空氣。

佢喺破壞同再生中間，搵到條幼到癲嘅生路。

阿珊眼濕濕，但笑到癲：「就係佢……就係呢個比例……」

阿明㒼喺牆邊喘氣：「我哋真係砌到。」

阿樂直接爆粗：「屌你老母，終於啊！」

阿權冇出聲，只係揦起對筷子。

「食。」

四個人一齊啪落肚。

辣油喺脷底化成霧，直接穿過黏膜入血。辣、痛、溶、重生，喺口腔、喉嚨、個胃同血管入面一齊爆開。

佢哋流汗，流眼水，流鼻水，甚至流住笑。

阿珊沙聲講：「好食到……想死。」

阿權答：「死完咪再生囉。」

天光嗰陣，工廈樓下啲小販開始開檔，魚蛋車、腸粉檔、豆漿舖照舊叫賣。樓下看更聞到一陣極勁嘅燒賣味，以為有人開宵夜檔，上嚟拍過門，但入面死寂一片，個消防鐘一早畀辣油陣除熏到short咗。

城市如常。

冇人知十五樓有班人，已經唔再係正常人。

佢哋個軀殼經過無數次溶化同重組，痛到變咗食生菜。每一次冧低，都靠辣油燒賣燒乾自己，再由爛肉邊緣生返出嚟。

有人話呢啲叫瘋狂。

佢哋會答你：

「咁又點？」

香港人做嘢，邊個唔係一邊爛、一邊補？

分別只係，有人用咖啡頂命；

佢哋用燒賣。

為咗拯救世界？慳啲啦。

佢哋由頭到尾，只係想追一件事——

*一粒完美到可以同地獄辣油共存嘅燒賣。*

砌到嗰刻，就算再溶多一百次，佢哋都會笑住開下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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