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城區。極陰之夜。大限將至。】
這是一場跨越了百年、屬於維度造物主的終極狂歡。
深夜十一點五十九分,整座舊城區唐樓群的上方,夜空呈現出一種近乎死寂的墨黑色。沒有風,沒有雨,空氣中那些長年不散的罪惡之濁氣,此時竟然停止了流動,反而像固體一樣沉重地凝滯在每一條暗巷、每一處鐵鏽的夾縫間。
街邊那些斑駁的霓虹招牌,此時發出的彩光已經不再只是沙化,而是「啪、啪」地接連在虛空中變平,化為死死的貼在牆面上的色塊。
空間,正在向同一個中心點,進行著最後的內斂。
「嗒……嗒……嗒……」
這座罪惡之城最古老的一條石板路上,骨傘敲擊聲最後一次幽幽地響起。
雅黛絲走在黑暗的夾縫中。祂今晚沒有戴著那頂寬簷的黑絨禮帽,也沒有垂下厚重的面紗。在昏暗得快要失去維度的鎢絲燈光下,祂那張世間罕見、死白透明的古典面容完全暴露在夜色中。祂身上那襲繁複、層疊的黑色維多利亞蕾絲長裙,其裙擺緣此時正不斷地化為一縷一縷平面的墨線,融入腳下的陰影裡。
祂腳下的地面——依然是一片絕對的虛無,絕無半點影跡。
「吱呀——吱呀——!!」
祂腰間那件黑鐵「靈魂束腹」此時爆發出了百年來最為瘋狂、最為慘烈的金屬崩裂聲。黑鐵的浮雕上,那些巴洛克死亡符號紛紛剝落,露出了暗紅色的靈魂絲線。
太厚了,也太重了。整座舊城區百年來累積的貪婪、殘暴、背叛與自私,此時都已經被雅黛絲用那把白骨剪刀,平平整整地裁剪、收割進了那本黑鐵骨夾中。那幅「二維地獄圖卷」已經無限趨近完美,上萬惡人的白骨標本在紙頁夾縫中重組,拼湊出了一幅沒有立體污穢、絕對純潔的平面新世界。
然而,圖卷的核心,還留著最後一個圓形的空缺。
那需要最後一塊拼圖。【哲學震撼·大女主孤高終局】。
雅黛絲在一座廢棄的唐樓天台上緩緩的停下腳步。
祂將右手那把節節分明的生物脊椎骨傘「唰」的一聲收起,放在了腳邊。隨後,祂伸出戴著黑蕾絲手套的手指,優雅地解開了腰間黑鐵束腹最後一根脆弱的鈕扣。
「哐當。」
沉重的黑鐵衣重重地砸在天台上,在一瞬間失去了第三維度,退化為石板上的一幅鐵衣壁畫。
失去了束腹的強行錨定,雅黛絲的身體開始在百萬分之一秒內,不可逆轉地朝著二維平面急速坍塌。祂的肋骨在體內清脆地重組,祂的神經纖維與血管開始在同一個平面上優雅地鋪展開來。
祂翻開了手邊那本巨大的黑鐵骨夾。
地獄圖卷在暗紫色的聖潔光芒中轟然展開。紙頁裡,劉三、鐵拳、沈墨、藥老、胡狼……那成千上萬個被祂壓平的惡人怨靈,此時全都在二維的世界裡張大了嘴巴,滯滯地看著穹頂之上的雅黛絲。
他們這才明白,這座舊城區的隱秘神明,從來不是為了懲罰他們而存在。
祂是為了用他們的污穢與厚度,去堆砌出一座供奉「純粹虛無」的平面神殿。而他們,僅僅是這幅偉大平面藝術品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抹背景泥土。
「這個立體的世界太臃腫,所有的罪惡都源於他們自私掠奪來的厚度。」
雅黛絲站在二維世界的邊緣,面容上沒有大功告成的喜悅,也沒有對凡世的悲傷。祂那雙深邃如寒潭的黑眸,最後一次靜靜地俯視著這座逐漸失去立體感、正在整體「畫卷化」的舊城區。
祂那宛如大提琴低鳴、高高在上的必屬台詞,在整座城市的靈魂深處,同步響起了最後的絕響:
「你的罪,厚得讓人想哭。」
這一次,這句話,是對著整座充滿罪惡的三維世界說的。
話音落下,雅黛絲右手優雅一振,那把融化了天使骷髏手柄的古董鎏金白骨剪刀,在虛空中帶起一抹橫跨天際的金色弧線。祂沒有將剪刀對準任何人,而是反手——
對準了自己靈魂與世界的最後一絲維度交界,狠狠一裁。
「咔嚓!」
一聲宛如整片穹蒼被硬生生的撕裂、清脆而神聖的巨響,在所有活人和死者的靈魂深處轟然炸裂。
「啪!」
雅黛絲消失了。
百年前那個濃霧烈火中誕生、跨越了世紀的無影魔女,在這一刻,主動抹去了自己留在三維世界的最後一絲痕跡。祂既不悲傷,也不留戀,在極致的降維痛楚與藝術昇華中,將自我完全剪碎、壓平。
幾秒鐘後,一張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精美得超越了世間任何藝術品的「白骨玫瑰紙標本」,順著天台上最後一縷虛無的風,輕輕地、優雅地飄落。
那張標本上,無比聖潔地用慘白與暗紅的線條,勾勒出雅黛絲那具殘缺骨骼重新排列、化為一朵在枯骨中傲然盛開的薔薇圖案。祂的面容依舊優雅高傲,定格在對這個世界最純潔的審判姿態。
「玫瑰標本」精準無誤地落入了黑鐵骨夾最核心的那一個圓形空缺中。
最後一塊拼圖,歸位。
「嗡——」
整本黑鐵骨夾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了吞噬一切的三維黑洞引力。在它的光芒中,整座舊城區唐樓群的罪惡、骯髒與臃腫,在百萬分之一秒內,全都被這本骨夾吸食、格式化、平鋪得一乾二淨。
當第二天的清晨來到時,舊城區消失了。
這裡變成了一片絕對平坦、純潔、沒有一絲一毫立體污穢的空曠荒原。而在荒原的最中央,那本巨大的黑鐵骨夾,正靜靜地躺在泥土中。
「夾——」
收藏夾在邊緣荒野「無名迷霧•邊界線」內自動合上沉埋於「死寂之森」之下。
在那被黑鐵與枯骨死死裝釘的二維世界裡,那幅宏大無比的《二維地獄圖卷》開始自己活了過來。紙頁裡,那朵精美的枯骨薔薇,在成千上萬個惡人的哀嚎背景板上,永恆地、孤高地、盛開在那個沒有罪惡厚度的純潔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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