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黃狗和牠的一大坨 - 第三章：過渡的重量

仁愛關懷基金的「居民意見座談會」氣氛越來越緊張。

阿強站起來，腰痛令他微微彎著身，但聲音依然清晰而堅定。他講完過渡屋政策的本質後，全場陷入一片死寂。

小敏同陳婆婆先後發言支持他，氣氛一度推向高點。

座談會結束後，阿強同阿玲走在昏暗的走廊上，鐵皮屋頂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

阿玲忽然停下腳步，低聲但清晰地說：

「強，你今晚講得太多了。」

阿強轉頭看她：「我只係講出事實。」

阿玲望住走廊盡頭那盞忽明忽暗的燈，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與蒼涼：

「事實？強，世界本來就是這樣。

大學的時候，我讀社會學，成日以為自己可以改變什麼。所以我放棄英國留學的機會，選擇跟你結婚。我以為愛情可以戰勝現實。但而家我才明白——世界本來就是這樣。

有錢人有豪宅，窮人就住過渡屋；有人負責清理，有人就負責忍；有人可以選擇，有人就只能等。狗屎不會因為你想負責就會消失，過渡屋也不會因為你發言就會變成真正的家。

世界本來就是這樣，而我們……只是其中最渺小的一部份。」

阿強怔怔地看住妻子，腰椎的痛楚忽然像蔓延到胸口。

「玲……那你當年為什麼要留下？」

阿玲苦笑，眼眶微微發紅：

「因為那時候我傻，以為自己可以例外。而家我只想平平安安等公屋，離開這個鬼地方。強，你越想改變，就只會越痛苦。」

阿強沉默了很久，才低聲回應：

「如果世界本來就是這樣，那我更想知道——我可不可以至少不接受。」

兩人沒有再說話，一前一後走回單位。

走廊的燈光拉長了他們的影子。遠處，又傳來村屋狗的低吠聲。

屎臭味，依然頑固地浮在空氣中，像永遠不會被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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