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弟 · 耀祖 - 第三章｜被看見

那次之後，家裡沒有特別再提起朗讀比賽的事。

對爸爸媽媽來說，那只是一次很快被否決的小插曲，甚至不值得被記住。生活仍然沿著既定的軌道往前走，弟弟李耀祖的作息、健康、學習，被一條條細緻地安排好，像一個正在被精心養護的計畫。

而李招弟的生活，也回到原本的位置。

她依然每天帶弟弟，幫他收玩具、準備水壺、陪他走去巷口的小公園。弟弟還是會牽著她的手，有時走快，有時停下來看路邊的昆蟲。

但有一件事慢慢變得不一樣，弟弟開始會問她一些重複的問題。

「姐姐，你昨天為什麼不說話？」

「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歡爸爸說話？」

「姐姐，你是不是想去那個比賽？」

問題都很短，也很直。

不像大人那樣帶著結論，而只是單純的觀察。

她每次都回答「沒有」、「還好」、「不重要」。

弟弟也不追問，只是點頭。

但他開始會多看她幾秒。

某個傍晚，媽媽臨時要加班，爸爸還沒回來，弟弟提早放學由她去接。

回家的路上，天色有點暗，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像是慢慢被點亮的規則。

弟弟走在她旁邊，突然開口「姐姐，你為什麼總是讓著我？」

她愣了一下。

這句話不像小孩會完整表達的概念，更像是他慢慢拼出來的理解。

握著他的手稍微緊了一點，過了幾秒，她說「因為我是姐姐，你是弟弟。」這是一直以來用來解釋一切的答案。

弟弟聽完之後沒有再說話，只是低頭看著地面，但那天晚上，他沒有像平常一樣很快睡著，他在床上翻了一會兒，然後突然坐起來。

「姐姐。」

她正準備關門，停了一下「如果你不讓，是不是就會變得很奇怪？」

這個問題讓她沉默了一瞬，她不知道他是在問她，還是在問這個家，也可能兩者都是。

她走回床邊，蹲下來看著他，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遠遠的車聲。

她說「可能吧。」

弟弟皺了皺眉，像是在理解這個答案。

然後他又問「那你會變得比較開心嗎？」

這個問題沒有辦法用習慣的方式回答，她看著他很久。

最後，她只是輕聲說「我不知道。」

弟弟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答案，然後躺回去，轉身睡了。

她關燈後站在門口很久沒有離開。

那個問題還留在房間裡。

「會比較開心嗎？」

她以前從來不會被問這種問題。

在這個家裡，她被問的通常是「能不能幫忙？」

「你可以嗎？」

從來不是「你會不會比較好？」

隔天早上，一切照常，爸爸在客廳看新聞，媽媽在廚房忙，弟弟在穿鞋，早餐的味道、樓梯的聲音、巷口的喧鬧，都沒有改變。

但招弟在穿鞋時，動作慢了一點。

她忽然發現一件事。

當弟弟開始問她問題時，她就不再只是被使用的人。而是開始變成被看見的人。

哪怕只是很小一點，哪怕還沒有改變任何事情。

她站起來，背起書包，走出門的時候，弟弟回頭看了她一眼，這一次，那一眼比以前多停了一瞬，像是在記住她今天的樣子。

她沒有說話，只是跟著走出去。

但她心裡很清楚，有些東西，已經開始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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