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弟 · 耀祖 - 第九章姐姐不是用來交換的

廚房裡安靜了很久。

窗外的雨還在下，雨水順著鐵窗慢慢滑落，留下模糊的水痕。抽油煙機低低運轉著，把空氣裡殘留的熱氣與油煙一起往外送，可李耀祖胸口那股悶感卻怎麼也散不掉。

他低著頭，不敢去看姐姐的表情。

那句話其實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冒出來的，只是在看見姐姐手上的傷口時，很多原本模糊的東西忽然全都堆到了一起。

他第一次這麼強烈地感覺到——自己得到的那些照顧，好像都是從姐姐身上分走的。

李招弟看著他，過了很久才輕聲開口。「不要亂想。」她的語氣不重，甚至和平常沒什麼差別，可耀祖卻忽然覺得更難受了。

因為姐姐沒有否認。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7mTIZ8gI

他忍不住抬頭「可是你明明一直在讓我。」

招弟怔了一下。

耀祖繼續說下去，聲音越來越低「補習班也是、作文比賽也是，連下雨你都把傘給我。大家都說因為你是姐姐，所以應該這樣，可是……」他停住了，因為後面的話連他自己都覺得奇怪。

從小到大，他第一次開始懷疑那些被反覆教導的東西。

姐姐應該照顧弟弟。

姐姐應該懂事。

姐姐應該讓。

這些話以前聽起來都很正常，可現在，他卻忽然覺得哪裡不對。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NU9MdrQr

招弟安靜地看著他。

廚房燈光有點偏黃，落在她臉上時，把原本就安靜的神情照得更加柔和，她忽然發現，弟弟真的長大了。

以前的耀祖只會依賴她、黏著她，像理所當然地相信姐姐本來就會站在自己這邊。可現在，他開始會觀察、會懷疑、會替她感到不公平。

這本來應該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卻有點酸。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MIDfe3Hp4

她伸手摸摸弟弟的頭「耀祖。」

「嗯？」

「這不是你的錯。」她說得很慢。

像是在一點一點把什麼東西拆開「你不用因為這些事情覺得自己不好。」

耀祖卻立刻搖頭「可是如果沒有我，你就不會——」

「不會怎樣？」

他一下子說不出話。

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其實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姐姐的人生。

她不像班上同學的姐姐那樣會抱怨，也不太生氣，甚至很少說自己想要什麼。她只是一直安靜地待在那裡，把所有事情做好，像是天生就應該如此。

可越是這樣，他越覺得難受，因為沒有人問過她願不願意。

招弟看著弟弟皺起來的眉頭，忽然有點想笑。

那張臉明明還帶著小孩子的稚氣，卻已經開始學著替別人難過。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耀祖，你知道嗎？」

「嗯？」

「有些事情，不是因為你存在才變成那樣的。」她的聲音很輕「在你出生以前，其實很多事情就已經決定好了。」

耀祖愣住。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在他的認知裡，姐姐受委屈，是因為大家都把好的東西先留給他。

可姐姐現在卻告訴他，事情不是從他開始的。

招弟低頭看著自己貼著OK繃的手指，慢慢開口「媽媽以前跟我說過，因為有我，所以才有你。」她笑了一下「那時候我還不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後來才知道，原來我的名字早就把答案寫好了。」

耀祖胸口猛地一緊，他忽然想起那一天。

姐姐說，「招弟」不像她的名字，而像別人希望發生的事情。

那時候他還沒真正理解，可現在他忽然懂了，姐姐的名字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她自己存在的，她的人生也是。

窗外雨聲漸漸小了，廚房裡只剩下微弱的水滴聲。

耀祖低著頭，很久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小聲問「姐姐，你有討厭過我嗎？」

這句話問出口時，他手指不自覺縮了一下。

像是在害怕答案。

招弟怔住了，她看著弟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總是半夜哭醒的小孩，還有那雙每次看見她就會亮起來的眼睛。

她沉默很久，最後輕輕搖頭。「沒有。」

耀祖像是鬆了一口氣。

可下一秒，她又低聲補了一句「可是我有時候會很羨慕你。」

空氣忽然靜了下來。

耀祖抬頭看她。

而招弟只是看著窗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我以前一直覺得，如果我是你就好了。」

「這樣爸爸媽媽看我的時候，可能就會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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