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時段:殿下與她的聯絡官 - 第十章　裴參議的職責

朝寧帝國使館的正式名單，是在晚宴前一日上午送進王宮的。

鄭翊瑄那時正在東宮側殿的小書房裡看致詞稿。

桌上有三份版本。

第一版是王務院寫的，很安全，安全到讀完以後，鄭翊瑄覺得自己像一個會說話的外交背板。

第二版是新聞處修過的，比較親切，但親切得有點像公益廣告。

第三版是裴昭妍修過的。

紅色、灰色、藍色都在。

鄭翊瑄現在已經很熟悉這些顏色。紅色代表不能順著說，灰色代表不要停太久，藍色代表她可以稍微用自己的方式回答。

她剛翻到第二頁，門外就傳來侍從聲音。

「殿下，裴參議求見。」

鄭翊瑄抬頭。

「請她進來。」

裴昭妍走進書房時，手中抱著一份新的文件。

她今日穿的是深色公務套裝，頭髮低束，神情比平常稍微正式一些。鄭翊瑄看見她手裡那份文件，就知道原本的行程大概又要被修正。

「名單變了？」

「是。」裴昭妍將文件放到桌上，「朝寧帝國使館重新確認，今晚出席的皇室代表是禮親王之女，李允緒郡主。」

鄭翊瑄翻開資料。

照片上的女子年紀不大，眉眼明亮，笑容漂亮，有一種被良好教養過、卻還沒有被禮制磨得太圓滑的貴族氣。

「她幾歲？」

「二十八歲。」

「和妳差不多。」

「是。」裴昭妍說，「她曾在海外學習藝術管理，近年開始代表朝寧皇室參與文化外交。朝寧使館希望今晚能呈現兩國年輕世代自然交流的畫面。」

鄭翊瑄看著「自然交流」四個字。

她現在對這類字眼很有警覺。

「自然交流通常都不太自然。」

「所以需要提前安排。」

「妳這句話也很不自然。」

「但有效。」

鄭翊瑄笑了一下，繼續往下看。

這場晚宴原本就是青年文化交流晚宴，李允緒郡主的出席會讓規格稍微提高，但不至於驚動女王親自到場。王宮仍由鄭翊瑄代表出席，教育部、王室教育基金會與朝寧使館共同陪同。

這讓她鬆了一口氣。

不是她不希望姊姊出現。

只是女王一出現，所有事情都會變得很重。

鏡頭會變尖，官員會變硬，連一句普通的寒暄都可能被解讀成兩國政策信號。

今晚如果只是她自己面對朝寧年輕王室成員，壓力仍然有，但至少空氣不會那麼緊。

她翻到服裝欄。

晚宴服裝：墨綠色西裝式褲裝。

鄭翊瑄手指停了一下。

「墨綠那套還在？」

「在。」裴昭妍說，「典儀院已備好。殿下昨日表示偏好褲裝，因此我請他們不要再送裙裝備選。」

鄭翊瑄抬眼。

「妳幫我說了？」

「殿下的偏好很清楚，不需要反覆確認。」

這句話不重。

卻讓鄭翊瑄心情很好。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我今天可以戴手錶嗎？」

「可以。」

「皮鞋？」

「已備好。」

鄭翊瑄安靜了幾秒。

前兩樣都已經不像典儀院最喜歡的公主樣子了。

可她今天確實想舒服一點。

她揉了揉眼角，聲音放低一些。

「還有，今天我想戴眼鏡。」

裴昭妍立刻看向她。

「眼睛不舒服？」

「有一點乾。」鄭翊瑄說，「大概是這幾天文件看太多，不太想戴隱眼。」

「需要御醫室檢查嗎？」

「不用，沒有那麼嚴重。」

「我會請御醫室備人工淚液。」

鄭翊瑄看著她，忍不住笑。

「裴參議，妳連我的眼睛也要列入風險控管嗎？」

「殿下今晚需要長時間面對燈光與外賓交談。」裴昭妍說，「眼睛不舒服會影響狀態。」

「所以可以戴？」

裴昭妍停了片刻。

「可以。眼鏡不影響禮制，也符合今晚場合。」

「符合場合？」

「正式，沉穩，也不會顯得過度裝飾。」

鄭翊瑄點了點頭。

她聽得出來，這是公務評估。

但她也聽得出來，裴昭妍真正想說的是：這樣可以，妳會舒服一點。

裴昭妍又把一份薄薄的備忘錄推到她面前。

「另外，今晚需注意媒體提問方向。雖然只開放拍攝開場五分鐘，但外圍仍可能有記者提問。」

鄭翊瑄低頭。

第一行標了紅色。

避免被引導至王室婚姻、繼承、未來伴侶類問題。

第二行也是紅色。

避免與外賓互動被過度私人化。

第三行則是灰色。

媒體線停留不超過兩分鐘。

鄭翊瑄看著第二行。

「過度私人化？」

裴昭妍語氣平穩。

「近期輿論較敏感。殿下與外國王室年輕成員若互動過於親近，容易被剪輯成其他方向。」

「只是聊天也會？」

「取決於聊天內容、鏡頭角度與標題編輯。」

鄭翊瑄嘆氣。

「所以今天連正常交朋友都要注意。」

裴昭妍看著她。

「殿下可以正常交朋友。」

鄭翊瑄抬頭。

裴昭妍補了一句：

「只是不要在開場五分鐘內，給媒體太多想像空間。」

鄭翊瑄忍不住笑了。

「這句話很精準。」

「我修改了三次。」

晚宴前兩小時，東宮準備室裡一如既往忙碌。

墨綠色西裝掛在衣架上時，服裝官還是有一點猶豫。

它不算華麗，也不是傳統意義上最「公主」的晚宴造型。深墨綠在燈下有很低調的光澤，剪裁俐落，搭配象牙白襯衫，王室徽章別在左襟，正式而乾淨。

鄭翊瑄換好後，穿上黑色皮鞋，扣好腕錶，最後戴上細框眼鏡。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

這不是典儀院最喜歡的那種公主形象。

但她很喜歡。

褲裝方便行動，皮鞋讓她站得穩，手錶讓她不用一直找侍從確認時間，眼鏡則讓她的眼睛舒服許多。

她今天看起來像明儀公主。

也像鄭翊瑄。

門邊傳來輕聲敲門。

裴昭妍走進來。

鄭翊瑄轉頭時，愣了一下。

裴昭妍今天穿的是裙裝。

珍珠灰色的及膝洋裝，外搭深炭灰短版外套。裙身剪裁很簡單，沒有多餘裝飾，布料在燈下只有很淡的柔光。她的頭髮挽成低髻，耳邊是一對很小的銀色耳針。

整體仍然是她一貫的克制和專業。

只是比平常柔和一點。

也漂亮一點。

鄭翊瑄看著她，一時忘了自己本來要說什麼。

裴昭妍走近幾步，視線落在她身上。

「殿下今晚這樣很好。」

鄭翊瑄回神。

「眼鏡也可以？」

「可以。」

「不會太像要去開會？」

「今晚本來就是外交晚宴。」裴昭妍說，「殿下看起來像準備好了。」

這句話比單純的稱讚更讓鄭翊瑄安心。

她低頭整理袖口，努力讓語氣自然。

「妳今天也很適合。」

裴昭妍微微一頓。

「謝謝殿下。」

鄭翊瑄補了一句：

「珍珠灰很好看。」

裴昭妍垂下眼。

「典儀院建議低調色系，以免影響主賓視覺焦點。」

這回答很裴昭妍。

鄭翊瑄忍不住笑。

「我不是問典儀院。」

準備室裡突然安靜了一點。

服裝官低頭整理衣架。

新聞官低頭看平板。

侍從低頭看地毯。

大家都忙得很整齊。

裴昭妍停了停，才說：

「那我再謝一次。」

鄭翊瑄覺得自己今天可能有一點勇敢。

但只有一點。

再多就不合適了。

晚宴設在王宮嘉禮殿。

嘉禮殿不如主宴會廳宏大，但很適合這類青年文化交流晚宴。深木、淡金、白蘭與墨綠枝葉構成了整體布置，燈光柔和，長桌間距也比正式國宴寬鬆一些。

因為女王不出席，現場氣氛明顯輕一些。

媒體只被允許拍攝開場五分鐘。

可那五分鐘很重要。

新聞處長在開場前反覆提醒：

「請殿下避免回答與今晚主題無關的個人問題。今晚是文化交流，不是聯訪。」

鄭翊瑄點頭。

「我知道。」

新聞處長又看向裴昭妍。

裴昭妍說：

「我會在媒體線旁。」

這句話很簡單。

新聞處長明顯放心了一點。

鄭翊瑄站在迎賓線前，裴昭妍在她稍後方半步，手中拿著座次與流程資料。

朝寧使團抵達時，李允緒郡主走在中段偏前的位置。

她本人比照片更明亮。

淡青色晚宴裙裝，白色短外套，笑起來很自然，帶著一點不過分的活潑。

她向鄭翊瑄行禮。

「明儀公主殿下。」

鄭翊瑄回禮。

「李郡主。」

李允緒抬頭看她，目光明顯停了一下。

「殿下今晚的造型很特別。」

鄭翊瑄微笑。

「希望是正面的特別。」

「當然。」李允緒笑道，「很俐落，也很適合殿下。」

這句話說得直接，但不冒犯。

鄭翊瑄聽得出來，她不是在刻意恭維。

「謝謝。郡主今晚也很優雅。」

李允緒低聲笑了笑。

「我原本也想穿褲裝，但使館禮賓官說，第一次正式來大東寧王宮，最好不要太自由。」

鄭翊瑄忍不住笑。

「我理解。」

「所以看到殿下這樣穿，我有一點羨慕。」

「下次或許可以試試。」

「那我下次一定把這句話轉述給我們禮賓官。」李允緒笑得很開心，「就說明儀公主殿下支持我。」

鄭翊瑄剛要回答，旁邊傳來裴昭妍平穩的聲音：

「若符合晚宴規格與雙方禮制，王宮不會反對來賓選擇合宜褲裝。」

鄭翊瑄側頭看她。

裴昭妍神情端正，語氣非常正常。

正常到幾乎看不出她其實把話題接得很快。

李允緒轉向她。

「這位是？」

鄭翊瑄介紹：

「裴昭妍參議，王室外交聯絡官。」

裴昭妍行禮。

「李郡主。」

李允緒笑道：

「裴參議很可靠。」

「郡主過獎。」裴昭妍說，「這是職責。」

鄭翊瑄聽見熟悉的四個字，差點笑出來。

媒體拍攝很快結束。

記者退場前，有人高聲問：

「殿下，近日國會相關法案審議引起討論，王室是否有任何回應？」

現場空氣短暫地停了一下。

新聞處長臉色微變。

鄭翊瑄轉過身，保持微笑。

她沒有逃避，也沒有順著回答。

「王室尊重國會審議程序。今晚是大東寧與朝寧的青年文化交流晚宴，謝謝各位關心。」

裴昭妍在媒體線旁輕輕抬手。

新聞官立刻接上：

「謝謝各位，拍攝時間到此結束。」

媒體被引導離場。

鄭翊瑄轉回身時，李允緒看著她，眼神裡有一點欣賞。

「殿下回答得很穩。」

鄭翊瑄笑了笑。

「這是王務院與新聞處共同努力的成果。」

李允緒低聲道：

「但剛才說話的人是妳。」

鄭翊瑄一時不知道怎麼接。

裴昭妍在旁邊翻開流程表。

「殿下，晚宴即將開始。」

鄭翊瑄立刻點頭。

「好。」

晚宴開始後，李允緒被安排在鄭翊瑄右側不遠的位置。

這是很合適的位置。

既能呈現兩國年輕王室交流，也不會讓互動顯得過度私人。

至少理論上是這樣。

實際上，李允緒確實很擅長聊天。

她問問題時不會像記者那樣尖銳，也不會像某些外賓那樣過分客氣。

「殿下在官校時，最喜歡哪一門課？」

鄭翊瑄想了想。

「航海實作。」

「聽起來很適合殿下。」

「為什麼？」

李允緒笑。

「因為殿下看起來不像喜歡只坐著聽簡報的人。」

鄭翊瑄怔了一下，然後笑出來。

「這麼明顯嗎？」

「一點點。」李允緒說，「殿下剛才聽教育部簡報時，表情很認真，但手指一直碰手錶。」

鄭翊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錶。

她自己都沒注意到。

「可能是習慣。」

「我覺得挺好。」李允緒說，「比起完全看不出想法的人，有一點小習慣反而更親近。」

這句話不算越界。

只是很會聊天。

鄭翊瑄笑著接過去。

「那我下次要提醒自己，不要在簡報時一直碰手錶。」

「不用啊。」李允緒說，「那樣很可愛。」

鄭翊瑄剛拿起水杯，動作停了一下。

旁邊教育部官員低頭看菜單，假裝沒聽見。

朝寧使館的禮賓官也低頭喝水。

鄭翊瑄把水杯放回去，笑得仍然端正。

「郡主太會稱讚人了。」

「我說真的。」

裴昭妍正在不遠處和翻譯官確認下一段流程。

她似乎沒有聽見。

至少看起來沒有。

只是很巧地，半分鐘後，她走過來提醒：

「殿下，五分鐘後與朝寧青年代表合影。李郡主也在名單內。」

鄭翊瑄抬頭。

「好。」

李允緒笑著說：

「裴參議時間抓得真準。」

裴昭妍垂眼。

「避免殿下行程延誤，是我的職責。」

鄭翊瑄忽然覺得，裴昭妍今天的「職責」好像比平常出現得頻繁了一點。

但她沒有說。

合影結束後，鄭翊瑄在側廳短暫休息。

她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裴昭妍很快走近。

「殿下，眼睛還是不舒服？」

鄭翊瑄立刻把眼鏡戴回去。

「還好。」

「御醫室已備人工淚液。」

「妳真的準備了？」

「是。」

「裴參議，妳真的很有效率。」

「眼睛不適不適合拖延。」

鄭翊瑄笑了笑。

「剛才李郡主很健談。」

裴昭妍翻開流程表。

「是。」

「她好像很會觀察人。」

「是。」

「她說我一直碰手錶。」

「殿下今晚確實碰了三次。」

鄭翊瑄看向她。

「妳也有數？」

「是。」

「妳們兩個都很可怕。」

裴昭妍抬眼。

「殿下不需要因此緊張。小動作不一定是負面訊號。」

鄭翊瑄忍不住笑。

「妳剛才是在安慰我嗎？」

「是。」

這個「是」太直接，反而讓鄭翊瑄愣了一下。

裴昭妍低頭看資料，像剛才只是完成一項普通公務。

鄭翊瑄看著她的珍珠灰裙裝。

燈光落在她肩側，讓那件衣服看起來柔和，卻仍然很專業。她不像是為了晚宴打扮得耀眼，而像是把平常那種冷靜稍微放鬆了一點點。

一點點而已。

但已經很好看。

她低聲說：

「妳今天這套也很適合。」

裴昭妍翻頁的手停了一下。

「謝謝殿下。」

「珍珠灰很適合妳。」

裴昭妍抬眼看她。

「殿下今天已經稱讚過一次。」

「嗯。」鄭翊瑄說，「但我剛才只說好看，沒有說顏色。」

裴昭妍安靜了一秒。

「那我再謝一次。」

鄭翊瑄差點笑出來。

「可以這樣？」

「殿下可以再說一次，我也可以再謝一次。」

這句話說得太平穩。

自然到鄭翊瑄一時分不清，她到底是沒有聽懂，還是聽懂了卻故意不拆穿。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4BUdhMGwf

可是鄭翊瑄聽著，心情莫名很好。

茶敘比晚宴更輕鬆。

李允緒果然又和她聊了幾句。

「殿下平時也常戴眼鏡嗎？」

「只在眼睛不舒服時。」

「很適合妳。」

「謝謝。」

「如果殿下有機會來朝寧，我可以帶妳去東岸海城看看。」李允緒說，「那裡的港口夜景很漂亮。」

鄭翊瑄微笑。

「聽起來很適合作為青年文化交流行程。」

李允緒笑了一下。

「殿下真會把邀請變成公務。」

「我還在學。」

這回答很安全。

也不算冷淡。

裴昭妍坐在不遠處，低頭看文件。

沒有人知道她有沒有聽見。

只是在茶敘後半段，鄭翊瑄的位置旁邊多了一杯溫水。

不是冰水。

也不是茶。

剛好是她眼睛不舒服、又講了太久話時最適合的溫度。

鄭翊瑄看見那杯水時，先是一愣，然後抬頭看向裴昭妍。

裴昭妍正在和新聞官低聲確認通稿。

完全沒有看她。

鄭翊瑄低頭喝了一口水。

溫度剛好

她突然覺得，裴昭妍其實不需要說什麼。

很多事情，她已經做了。

朝寧使團離場前，李允緒又向她行禮。

「今晚很高興認識殿下。」

鄭翊瑄回禮。

「我也很高興認識郡主。」

李允緒笑著說：

「希望下次可以聊一點更輕鬆的話題。」

鄭翊瑄微笑。

「若有機會。」

這回答仍然得體。

李允緒似乎也知道分寸，沒有再往前一步。

她離開後，嘉禮殿終於安靜下來。

新聞處人員開始收拾資料，禮賓官確認朝寧使團車隊離場時間，侍從將花器移走。

鄭翊瑄站在側廊，揉了揉肩。

裴昭妍走到她身邊。

「殿下，今晚整體順利。」

「李郡主也很順利？」

裴昭妍看了她一眼。

「郡主表現友好，未造成流程問題。」

鄭翊瑄忍住笑。

「妳這個評價好冷靜。」

「這是公務評價。」

「那非公務呢？」

裴昭妍安靜了一下。

「李郡主很健談。」

「只有這樣？」

「也很會稱讚人。」

鄭翊瑄終於笑了出來。

「妳聽見了？」

「部分。」

「哪一部分？」

裴昭妍垂眼看資料。

「足夠判斷她很會稱讚人。」

鄭翊瑄笑意更深。

她沒有再追問。

這樣剛剛好。

再往前就太刻意。

她只是說：

「我覺得她人不錯。」

裴昭妍點頭。

「是。」

「但我沒有要去朝寧東岸海城。」

裴昭妍的手指在資料邊緣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鄭翊瑄正在看她，可能根本不會發現。

「我會照此更新後續行程備註。」

鄭翊瑄偏頭。

「我只是隨口說。」

「我知道。」

「那妳為什麼要更新？」

裴昭妍抬眼，語氣平穩。

「因為殿下的意願也是行程考量。」

鄭翊瑄看著她，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這句話不曖昧。

甚至很公務。

但她很喜歡。

因為裴昭妍沒有說王宮安排。

沒有說媒體觀感。

她說的是，殿下的意願也是行程考量。

鄭翊瑄低聲道：

「那我的意願是，今晚不要再看文件了。」

裴昭妍微微一頓。

「可以。」

鄭翊瑄有點驚訝。

「真的？」

「殿下明日上午十點前沒有公開行程。今晚資料可明早再看。」

「妳竟然同意。」

「休息也是狀態管理。」

鄭翊瑄笑了。

「裴參議，妳連讓我休息都要講得像公務。」

「這樣比較容易被王務院接受。」

鄭翊瑄這次真的笑了出來。

裴昭妍垂下眼，唇角似乎也很輕地動了一下。

晚宴結束後，鄭翊瑄回到東宮。

她脫下西裝外套，摘下眼鏡，坐在書桌前。

今晚其實沒有發生什麼大事。

沒有女王。

沒有高階政治。

沒有失控的媒體。

只是一次青年文化交流晚宴。

李允緒很健談。

裴昭妍很準時。

溫水很好喝。

珍珠灰裙裝很好看。

鄭翊瑄翻開筆記本。

她原本想寫晚宴摘要。

最後只寫下：

李郡主很會聊天。

想了想，又補一句：

裴參議今天提醒得很勤。

她盯著第二行看了幾秒，忍不住笑。

然後又寫：

珍珠灰也很適合她。

寫完後，她忽然覺得這句有點危險。

但今晚她不想劃掉。

她在頁角畫了一個很小的星星。

星星旁邊，又畫了一副更小的眼鏡。

想了想，還畫了一杯水。

一杯剛好溫度的水。

今日晚宴區域使用良好。

今日私人區域，沒有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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