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時段:殿下與她的聯絡官 - 第十八章　褪去套裝的聯絡官

雪巖省的雨，到了夜裡也沒有停。

迎賓館外，山風把雨線吹得斜斜撞上窗玻璃。遠處的路燈被霧氣暈開，像一盞盞被水泡過的星。

這是長程訪問的第一夜。

照理來說，鄭翊瑄應該很累。

清晨六點從東寧京東站出發，上午抵達雪巖省西側鐵路樞紐，中午前後進入岑谷山地防災教育中心，下午又開了兩場行程調整會。

再加上海拔、暴雨、媒體、地方官員，以及王務院緊急加塞的輿情報告。

她理應洗完澡，倒頭就睡。

可是她坐在專屬套房的沙發上，頭髮還沒完全吹乾，身上穿著淺色睡衣，手裡拿著手機，正在看孫可唯傳來的連結。

孫可唯的訊息非常簡短。

妳最好看一下。

鄭翊瑄本來不想看。

因為孫可唯每次說「妳最好看一下」，後面通常都不是什麼真正需要看的東西。

上次是「大家都在問那杯溫水是誰放的」。

上上次是「李郡主跨國CP熱度榜」。

上上上次是「長寧宮宣言應不應該出紀念盤」。

鄭翊瑄對孫少尉的情報網，已經產生了相當程度的不信任。

但她最後還是點開了。

大東寧論壇。

首頁熱門討論串。

標題是：

今天雪巖省第一場公務，十五分鐘清場到底發生了什麼？

鄭翊瑄閉了閉眼。

她就知道。

她往下滑。

前幾樓還算正常。

「官方說是內部資料核對。」

「高海拔加暴雨，調整流程合理吧。」

「明儀殿下今天狀態很好，問防災中心問題很細。」

「她真的有在聽地方簡報，不是來拍照的。」

再往下，開始偏掉。

「可是我覺得那十五分鐘很微妙。」

「裴參議進去前臉色好像不太好。」

「殿下出來之後一直看她喝水。」

「我截到了！殿下側頭看裴參議的那個眼神，完全不是看普通幕僚。」

鄭翊瑄耳朵開始熱。

她繼續往下滑。

原本討論還停留在那十五分鐘，結果中途忽然有人放了一張高清修復截圖。

那張照片來自今天上午防災中心外的媒體畫面。

裴昭妍站在她側後方半步，深色外套扣得整齊，頭髮束起，手裡抱著資料夾。她沒有看鏡頭，只是微微側過臉，正低聲提醒新聞處人員。

雨霧從背後漫上來，讓她的輪廓顯得格外清冷。

畫面被修復後，原本只是背景人物的裴昭妍忽然清晰起來。

側臉線條乾淨，膚色冷白，眉眼精緻得近乎冷冽。她不笑時，有一種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距離感，可偏偏那種距離感，又把她的五官襯得更清楚。

下面留言瞬間換了方向。

「等等。」

「我們之前是不是因為明儀公主太耀眼，忽略了這位聯絡官的臉？」

「這是什麼王務院神顏？」

「她不去演電影，跑來當技術官僚？大東寧公務體系顏值門檻這麼高？」

「這骨相、這下頷線、這個冷淡感，我人沒了。」

「難怪殿下清場十五分鐘，換我我也要把這種冰山美人藏起來。」

「樓上冷靜，殿下是為了公務。」

「公務也可以藏人。」

鄭翊瑄盯著那張截圖。

心情很複雜。

她第一個浮上來的念頭居然不是害羞。

而是：

你們現在才發現嗎？

裴昭妍一直很好看。

在王宮茶室裡教她切蘋果時很好看。

在嘉禮殿穿珍珠灰裙裝時很好看。

在專列裡低頭用藍色螢光筆劃線時很好看。

在四千公尺的休息室裡戴著氧氣面罩，還試圖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自己沒事時，也很好看。

她平時太會把自己藏起來。

深色套裝、白襯衫、整齊束起的頭髮，還有永遠冷靜的語氣。流程表與資料夾像一層又一層外殼，把她包得太穩，也太不容易被看見。

所有人第一眼看見的，都是她的穩、她的專業、她的不容越界。

於是反而忘了，她的臉本身就漂亮得很不講道理。

論壇還在刷新。

「我宣布裴參議正式加入大東寧神顏名單。」

「暴雨、高海拔、王室專列，還有十五分鐘清場……我真的很難不多想。」

「我現在理解顯微鏡女孩了。」

「明儀殿下妳真的好福氣。」

鄭翊瑄直接關掉手機。

房間安靜下來。

窗外的雨聲反而更清楚。

她坐了幾秒，忽然站起來。

然後又坐下。

再站起來。

她看向桌上御醫室送來的高海拔適應包。

裡面有維他命、電解質粉、止痛藥、簡易血氧儀和溫水壺。

鄭翊瑄盯著那個溫水壺看了兩秒。

很好。

她找到理由了。

這不是因為論壇。

也不是因為那張照片。

更不是因為「大東寧神顏」那幾個字。

她只是想確認裴昭妍的高海拔反應是不是真的緩解了。

御醫室交代過，高海拔反應後需要補充水分和電解質，也要留意頭痛、噁心與胸悶。她手邊正好有一份適應包，分一些過去，怎麼看都很合理。

鄭翊瑄取出保溫杯、維他命和電解質粉。

指尖碰到旁邊那顆蘋果時，她停了一下。

她想起專列上那碟切得整整齊齊的蘋果。

最後，還是沒有拿。

不是因為不想。

只是她很清楚，要是連蘋果也帶上，這趟探視就不太像單純的狀態確認了。

鄭翊瑄把剩下的適應包重新合好，拿起保溫杯與藥包，走向門口。

晚上十點四十分，她站在裴昭妍房門前。

迎賓館這一層已經被王室隨行團隊包下。

走廊很安靜。

侍衛在遠處守著，見她走來，立刻行禮，但沒有多問。

鄭翊瑄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東西。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個理由好像有一點薄。

但來都來了。

她抬手敲門。

裡面沒有立刻回應。

過了幾秒，才傳來腳步聲。

門打開。

鄭翊瑄原本準備好的所有句子，全都消失了。

裴昭妍站在門後。

不是白天那個穿著深色套裝、白襯衫、頭髮低束，永遠站在她側後方半步的裴參議。

她穿著淺灰色針織居家服，領口微微鬆開，露出一小段鎖骨。長髮沒有束起，散落在肩頭，髮尾帶著剛吹乾後的柔軟弧度。

她似乎剛睡過一會兒。眼尾有一點紅，臉色還不算完全恢復，平時冷靜到近乎不可侵犯的眼神裡，還留著一絲被喚醒後來不及收起的迷濛。

沒有資料夾。

沒有流程表。

也沒有白天那種一絲不苟、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距離。

她只是裴昭妍。

漂亮得讓鄭翊瑄一時忘了呼吸。

鄭翊瑄站在門口，整個人像被雪巖省的低氧再次擊中。

論壇上那些人說得太保守了。

真正站在裴昭妍面前時，任何形容好像都不太夠用。

裴昭妍看清來人，也愣了一下。

「殿下？」

這一聲把鄭翊瑄勉強拉回來。

她立刻低頭，把保溫杯和藥包舉起來，像一名非常可疑的送貨人員。

「御醫室說，高海拔反應後要補充水分和電解質。」

裴昭妍看著她。

「御醫室送到殿下房裡的？」

「嗯。」

「那應該是給殿下的。」

鄭翊瑄非常鎮定地說：

「殿下分配給妳。」

裴昭妍安靜了兩秒。

如果她現在穿著深色套裝，應該已經能用一句「不合流程」把這件事擋回去。

可是她現在穿著居家服，頭髮披著，整個人少了那層能讓她防守的盔甲。

更糟的是，鄭翊瑄看著她的眼神太直。

直得讓她想起白天休息室裡那個藍色框。

裴昭妍垂眼。

「謝謝殿下。我收下就好。」

她伸手要接。

結果身體剛往前一點，頭暈便又漫了上來。

很輕。

但足夠讓她腳步微微一晃。

鄭翊瑄立刻把保溫杯和藥包擱到門邊的矮櫃上，向前一步，一手扶住她的手臂，另一手護住她的背。

房門在兩人身後緩緩闔上。

裴昭妍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已經被她扶到沙發旁坐下。

「坐好。」

鄭翊瑄說。

裴昭妍抬眼。

又是那種語氣。

白天在四千公尺的休息室裡出現過一次。

不是商量，也不是請求。

是她判斷事情不能再拖時，才會出現的聲音。

裴昭妍坐下了。

鄭翊瑄確認她坐穩，才轉身取回門邊的保溫杯與藥包，拿到茶几旁蹲下。

她把保溫杯放上茶几，又拆開維他命和電解質粉。

「有沒有頭痛？」

「輕微。」

「想吐？」

「沒有。」

「胸悶？」

「沒有。」

「手冷嗎？」

裴昭妍停了一下。

「殿下，這些御醫室傍晚已經問過。」

「現在是我問。」

裴昭妍看著她。

鄭翊瑄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太理直氣壯。

她輕咳一聲，補了一句：

「我需要確認妳有沒有真的恢復。」

裴昭妍低聲說：

「我已經好很多。」

鄭翊瑄沒有完全相信。

她微微傾身，伸出手背，輕輕貼上裴昭妍的額頭。

裴昭妍整個人僵住。

距離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鄭翊瑄眼底那一點緊張。

近到她能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沐浴乳香氣，乾淨、溫暖，和雪巖省夜雨的濕冷完全不同。

鄭翊瑄也僵了一下。

因為距離太近，裴昭妍的臉也太清楚。

她以前當然知道裴昭妍漂亮。

可在這樣的距離下，那種漂亮幾乎失去禮貌。

冷白的膚色，微紅的眼尾，柔軟散落的長髮，還有因為疲憊而放鬆下來的神情。

那些平日總被公務和禮制收得很好的細微表情，此刻全都近得無處可藏。

鄭翊瑄的呼吸不自覺放輕。

她努力把注意力放回體溫。

「沒有發燒。」

裴昭妍聲音微啞。

「殿下，這樣不合規矩。」

鄭翊瑄的手還停在她額前。

她看著她。

片刻後，她說：

「裴昭妍。」

裴昭妍心口一跳。

這不是「裴參議」。

也不是「裴昭妍參議」。

只是她的名字。

鄭翊瑄聲音很輕，卻比平常更穩。

「現在是下班時間。」

裴昭妍沒有說話。

鄭翊瑄補了一句：

「我的行程表上寫著，現在是私人時段。」

窗外雨聲忽然變得很遠。

裴昭妍看著她。

這句話其實很不嚴謹。

王室成員進入私人時段，也不代表隨行官員與殿下之間的禮制界線就會自然消失。

她應該提醒殿下，深夜單獨探訪隨行官員的房間並不合適。

她應該請殿下回房。

她應該收下保溫杯，等眩暈退去後立刻起身送客。

可她的身體還有點虛，思緒也比平常慢了一點。

她沒有穿套裝。

沒有拿資料夾。

也沒有站在側後方半步。

她坐在沙發上，被鄭翊瑄用那種專注得近乎笨拙的眼神看著，忽然覺得自己所有防線都變得很薄。

鄭翊瑄收回手，像怕自己停留太久。

她把溫水倒進杯子，又泡好電解質粉，遞給裴昭妍。

「喝一點。」

裴昭妍接過杯子，低頭喝了一口。

鄭翊瑄等她又喝了幾口，才把維他命錠放進她掌心。

「這個也要吃。」

裴昭妍看著掌心裡那顆維他命。

「是，殿下。」

她把維他命服下，將杯子握在手裡。

鄭翊瑄這才在同一張沙發的另一側坐下。

兩人之間只留著半個座位的距離。

仍然很克制。

卻比平常近了許多。

房間裡只有一盞桌燈，光線落在兩人之間，讓所有聲音都變得很輕。

過了一會兒，鄭翊瑄問：

「裴參議。」

裴昭妍抬眼。

鄭翊瑄停了一下。

「妳白天說，妳心跳變快，『部分是』因為高海拔反應。」

裴昭妍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緊。

她就知道殿下會記得。

鄭翊瑄看著她。

「那現在呢？」

房間安靜下來。

窗外雨水敲著玻璃。

鄭翊瑄聲音放得很輕。

「現在也是嗎？」

這個問題很危險。

比媒體追問危險。

比宗親會意見函危險。

甚至比高海拔反應還危險。

因為裴昭妍很清楚，只要她願意，她可以找到十個合理回答。

疲憊、高海拔、睡眠不足、剛醒，甚至是殿下深夜突然來訪造成的緊張。

每一個都能成立。

每一個都能讓她退回安全區域。

可她看著鄭翊瑄那雙眼睛，忽然不想再退了。

至少此刻不想。

裴昭妍垂下眼，把杯子慢慢放回茶几。

一縷長髮從肩側滑落，垂到臉旁。

鄭翊瑄下意識抬起手，像是想替她把那縷頭髮撥開。

可手伸到一半，她又停住了。

掌心懸在裴昭妍臉側，沒有真正碰上去。

裴昭妍看著她。

她沒有回答剛才的問題。

只是慢慢偏過頭，主動越過了鄭翊瑄停在半途的那一點距離。

她的臉輕輕落進鄭翊瑄的掌心。

鄭翊瑄整個人徹底僵住。

時間好像停了。

她的掌心貼著裴昭妍微涼的臉側。

柔軟。

真實。

帶著一點白天未完全退去的疲憊。

鄭翊瑄甚至不敢呼吸太重。

她怕這一刻只是錯覺。

怕自己一動，裴昭妍就會重新變回那個冷靜、端正、規矩比任何人都清楚的裴參議。

可是裴昭妍沒有退開。

她只是閉了閉眼。

像終於允許自己在某個人的掌心裡停留一秒。

一秒。

兩秒。

比專列黑暗裡那兩秒更安靜。

也更漫長。

鄭翊瑄的心跳快得幾乎失控。

她低聲說：

「昭妍。」

裴昭妍睫毛微微一顫。

這一次，她沒有糾正稱謂。

也沒有說不合規矩。

鄭翊瑄的手指很輕地動了一下。

不是進一步。

只是小心地、珍惜地扶住了她的臉側。

像碰到一件不該被驚動的珍貴事物。

窗外雨聲一陣一陣。

雪巖省的夜很冷。

可房間裡，那杯溫水還冒著很淡的熱氣。

裴昭妍靠在她掌心裡，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殿下。」

鄭翊瑄立刻應：

「嗯？」

裴昭妍停了很久。

久到鄭翊瑄以為她又要把所有話收回去。

最後，她只是說：

「明早七點，還有行程。」

鄭翊瑄怔了一下。

然後笑了。

很輕。

很溫柔。

「我知道。」

裴昭妍終於睜開眼，看著她。

她仍然帶著一點疲憊，眼神卻比剛才清醒了些。

「那殿下還不回去休息？」

鄭翊瑄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還停在裴昭妍臉側。

裴昭妍也沒有立刻退。

這已經很不像她。

非常不像。

鄭翊瑄低聲說：

「再一分鐘。」

裴昭妍垂眼。

「一分鐘。」

「藍色時段？」

裴昭妍安靜了一下。

「私人時段。」

鄭翊瑄的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她笑了。

「好。」

一分鐘很短。

短到不夠說太多話。

也不夠解釋她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是足夠讓裴昭妍再靠一會兒。

足夠讓鄭翊瑄確定，論壇上那些人再怎麼放大照片，也看不見這一刻。

看不見裴昭妍不穿套裝時柔軟的樣子。

看不見她疲憊時仍然想維持規矩，卻又終於允許自己靠近一點的樣子。

看不見她其實不是冷淡。

只是太習慣把自己收得很穩。

而現在，至少這一分鐘，她沒有把自己收回去。

一分鐘後，裴昭妍先離開她的掌心，慢慢坐直身體。

兩人之間重新留出半個座位的距離。

她垂下眼，伸手拿回茶几上的杯子，低聲說：

「謝謝殿下送來的水。」

鄭翊瑄這才收回手。

掌心還留著她的溫度。

「妳今晚要好好睡。」

「是。」

「不要再改文件。」

「已經改完了。」

鄭翊瑄看她。

裴昭妍停了一下。

「剩下的明早再看。」

鄭翊瑄滿意地點頭。

「這句有效。」

裴昭妍看著她，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有效。」

鄭翊瑄站起身。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

再待下去，她可能會說出比「再一分鐘」更危險的話。

她走到門口，回頭。

裴昭妍坐在沙發上，長髮披在肩頭，手裡捧著溫水。桌燈落在她的側臉上，安靜得讓人捨不得移開視線。

鄭翊瑄喉嚨微微發緊。

她最後只說：

「晚安，昭妍。」

裴昭妍抬眼。

這一次，她很輕地回：

「晚安，殿下。」

門關上後，走廊的冷空氣讓鄭翊瑄終於能呼吸。

她站了兩秒，才往自己的房間走。

遠處的侍衛看見她，安靜行禮。

今晚的探視大概會留在例行安全紀錄裡。

十點四十分，明儀公主離開專屬套房。

十點五十六分，返回房間。

至於房門關上後的那一分鐘，不會有人知道。

也不需要被寫進任何報告。

回到房間後，鄭翊瑄坐在書桌前，打開筆記本。

她本來想寫：

裴參議高海拔反應已確認恢復。

但筆尖停了很久。

最後，她寫：

今晚私人時段，使用一分鐘。

想了想，又補上一句：

裴昭妍不穿套裝的時候，危險程度極高。

寫完，她立刻覺得這句太危險。

但今晚她不想劃掉。

她在旁邊畫了一杯溫水。

又畫了一顆星星。

星星比平常大一點。

畫完以後，鄭翊瑄盯著那一頁看了很久。

那一分鐘其實很短。

短到不應該被寫進任何行程紀錄，也短到不值得被任何人拿來判定什麼。

可是她的掌心還記得。

記得裴昭妍微涼的臉側，記得她沒有退開，記得那句很輕的「私人時段」。

鄭翊瑄慢慢把筆記本合上。

窗外夜雨沒有停。

雪巖省的山風一陣一陣吹過玻璃，房間裡的燈卻很安靜。桌上被拆開的高海拔適應包還在，少了一包電解質粉，也少了一顆維他命錠。

明天早上，她們還要重新走進公務裡。

裴昭妍會束起頭髮，穿回套裝，拿起資料夾，站回她側後方半步的位置。

而她也會重新成為明儀公主。

可是今晚，至少有一分鐘，她不是殿下。

裴昭妍也不是裴參議。

只是隔著一場雪巖省的夜雨，很安靜地靠近了一點。

鄭翊瑄關掉桌燈。

黑暗落下來以前，她又看了一眼那本筆記。

那顆星星留在紙上。

沒有被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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