鬪龍(Dragon Duelist) - Chapter 3｜妒潮

她不是壞人。
但是，她會產生壞念頭。
可說到底，她只是想要被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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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課的鐘聲響起時，教室裡的人很快便站了起來。

有人邊收課本邊和朋友討論今天要打排球還是羽球，也有人還沒離開座位，就已經開始抱怨太陽太大。

幾個男生一邊推搡一邊往門口擠，沈塑也慢慢闔上課本，跟著人群走出教室。

至於林浠月，只是等前面的人都離開以後，才慢慢從座位上站起來。

她走出教室時，沈塑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林浠月察覺到他的視線，腳步停了很短的一瞬，隨後便低下眼，若無其事地從他身旁走過。

操場上，午後的陽光落下，把跑道照得有些發亮。

體育老師拿著哨子和計時器，站在跑道邊，一邊喊人名，一邊催促大家快點集合。

「今天自由活動。」體育老師吹了一聲哨，拍了拍手：「想打球的自己分組，不想打球的不要跑太遠，受傷自己負責，聽到沒有？」

底下有人稀稀落落地回了一聲聽到了，老師大概也知道這群人根本沒把話聽進去，皺著眉又補了一句不要跑出操場，這才揮手讓大家散開。

人群很快分成一個又一個小圈子。

「我們四個一組。」

「欸，等等我啦。」

「排球缺一個。」

「羽球有人嗎？」

「沈塑，要不要打球？」有人抱著籃球從旁邊經過，順口問了一句。

沈塑搖了搖頭：「不了。」

「好吧。」那男生也不意外，笑著說：「你也真是的，一天到晚都不了。」

沈塑沒有反駁。那男生則很快跑回球場，和其他人打成一片。

籃球被高高拋起，又被人用力拍回地面，幾個男生笑著衝進禁區，汗水在陽光底下亮了一下，又很快消失。

沈塑站在樹蔭下，安靜地看著。

他其實不討厭體育課。至少體育課不需要一直假裝自己對黑板上的東西有興趣。別人在操場上奔跑、喊叫、出汗，而他站在旁邊，好像就能順理成章地不參與任何事情。

可今天不太一樣。

他的目光又不自覺落到另一邊。

林浠月也站在樹蔭下。她和他隔著一段距離，身形安靜，長髮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她沒有加入任何一組，也沒有主動找地方坐下，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操場上的人來來去去。

沒過多久，昨天午休曾經邀請過她的幾個女生朝她揮了揮手。

「浠月，要不要一起？」其中一個女生笑著喊道：「我們這邊剛好缺人。」

林浠月循著聲音望去。

那幾個女生站在排球場邊，臉上的笑容和昨天一樣自然。她們沒有惡意，也沒有勉強，只是單純希望她不要一個人站著。

林浠月看著她們，停頓了一會兒。

「不用了，謝謝。」她的聲音不大，語氣也不冷，只是很平靜。

那幾個女生似乎已經習慣她這種回答，沒有太尷尬，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便笑著說：「好吧，那妳如果想玩再過來。」

「嗯。」林浠月輕輕點頭。

女生們很快跑回球場。排球再次被拋起，越過球網。

林浠月一直站在原地。

陽光很好，風吹過操場，揚起少女們的馬尾，也吹亂了少年們被汗水浸濕的瀏海。

有人因為接到一顆很難的球而歡呼，有人跑到場邊喝水，身旁的朋友順手替她把瓶蓋轉開；也有人明明不會打，卻還是笑得很開心，像只要和朋友在一起，輸贏本身就沒有那麼重要。

這些都太普通了。普通得幾乎不值得被記住。

可是林浠月看著那些人，卻很久都沒有移開目光。

她很羨慕。

不。

她慢慢垂下眼。不是羨慕。

是嫉妒。她嫉妒她們。

嫉妒她們可以毫無顧忌地靠近別人，嫉妒她們可以放心地接受別人的善意，嫉妒她們不用害怕自己會害了誰。

她嫉妒那些伸出去的手，嫉妒那些被接住的笑，嫉妒她們可以在陽光底下奔跑，可以在摔倒後被人拉起來，可以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等等我」，也可以理所當然地相信真的會有人等她。

她忽然希望——

如果那顆排球再偏一點就好了。砸在其中一個人的臉上，讓她流一點血，讓她今天不要再笑了。

念頭浮現的瞬間，林浠月整個人僵住。她怔怔望著球場，瞳孔輕輕顫了一下。

我又在想什麼？

她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攥緊，連呼吸都忽然變得有些困難。

她很快低下頭，像怕再多看一眼，那些惡毒的念頭就會從心裡徹底爬出來。

不是。不是這樣。她不是希望別人受傷。她怎麼可能希望別人受傷？

她用力閉上眼，不停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要想，不要再想了。

可是越是壓抑，那些念頭反而越清楚，就像有另一個自己，正躲在黑暗裡，一遍又一遍在她耳邊低語。

讓她們失去笑顏吧。

讓她們跟妳一樣不幸。

這樣，就公平了。

林浠月猛地睜開眼。

「該死的……」她望著自己的雙手，手指開始微微發抖。

她忽然覺得很害怕。不是害怕別人，是害怕自己。

最近，這種念頭出現得越來越頻繁。

看見別人幸福，看見別人被愛，看見別人笑，那些惡毒的念頭就會自己冒出來。

她明明知道不應該這樣，明明知道那些人什麼都沒有做錯——

可她還是會有那麼一瞬間想把那些笑聲撕碎，想看見那些人也露出痛苦的表情。

她從來沒有將這種事告訴任何人。因為這種話說出口，連她自己都覺得噁心。

林浠月慢慢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疼痛沿著皮膚傳來，她像抓住了什麼能讓自己清醒的東西，便更加用力地掐著自己。

但這只是讓她短暫清醒了一點，那些念頭沒有停，反而越來越大聲。

她突然想起很小的時候，曾經有個鄰居家的女孩主動找她玩。

女孩笑起來有一顆很小的虎牙，總會把自己最喜歡的貼紙分給她，也總是在放學後站在巷口等她一起回家。

有一天，兩人追著皮球跑到馬路中央。

林浠月沒有注意到，一輛機車正高速朝她衝來。女孩想也沒想便將她推了出去。

林浠月跌坐在人行道上，只聽見身後傳來刺耳的煞車聲與沉重的撞擊聲。

女孩飛了出去。她雖然活了下來，可是右手從此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抬起。

她的母親在醫院哭得幾乎昏厥，最後只是把女兒護到自己身後，紅著眼說：「以後……不要再來找她了。」

從那天開始，那個女孩再也沒有站在巷口等過她。

記憶在腦中流轉。

國中的時候，有個同桌總會替她留早餐，也總會把自己的筆記借給她。

有天下課後，兩人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一邊思考著晚餐該吃什麼，一邊經過一處正在施工的大樓。

忽然，上方傳來一陣驚呼。

林浠月抬起頭，只看見一個鋼製工具箱從高處墜落。

她愣住了。身體像是失去了反應，只能站在原地。

下一秒，同桌猛地將她推開，工具箱重重砸在女孩肩上，她整個人當場倒了下去。

肩胛骨粉碎性骨折。醫生說，如果再偏一點，碎掉的就是頭骨。

女孩休學了，再也沒有回到那間教室。

她開始覺得，只要靠近自己的人，好像都不會有好下場。

可是，那些都還不是最嚴重的。真正改變她一生的，是高一那年。

那是她第一次，嫉妒一個人。

班上有個女生，和她唯一稱得上朋友的人越走越近。

她們一起吃午餐，一起放學，一起交換日記。

那原本是屬於她的位置。可林浠月當然知道，自己沒有資格這樣想。

她甚至覺得，能有人願意陪自己說話，就已經是一種奢侈。可是每當她看著兩人並肩笑著離開教室，心裡那股酸澀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開始故意晚一點離開教室，開始假裝沒有看見她們，開始告訴自己，不可以嫉妒。

直到某天下午，放學鐘聲響起，她看見那個女生又挽著朋友的手離開。

她第一次追了上去。

「我有話跟妳說。」

女生回過頭，有些疑惑地看著她，隨後兩人一路走到樓梯間。

林浠月沉默了很久，才低著頭開口：「妳可不可以……不要再一直找她了？」

「蛤？」女生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為什麼？」

「因為……」林浠月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因為什麼？

因為她嫉妒。因為她害怕再次變成一個人。可是這些理由聽起來都太自私了，自私到她根本沒有辦法說出口。

女生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忍不住笑了一聲：「妳是不是覺得，她是妳一個人的朋友？」

那句話，像一把刀，直接刺進林浠月心裡，她眼眶一下子紅了。

「我沒有。」

「妳有。」

「我沒有！」

「妳就是有。」女生轉身準備離開。

林浠月下意識伸手抓住她，對方不耐煩地甩開。

「放手！」

「妳先聽我說！」

兩人開始拉扯。

「我為什麼要聽？」

「我叫妳放手！」

林浠月第一次失去了理智，將對方推開。這力道其實並不大，至少，不該大到那種程度。

就在那一瞬間，女生腳下一滑，整個人失去重心，一路沿著樓梯滾了下去。

一階。兩階。三階。沉重的撞擊聲一下一下在樓梯間迴盪。

最後，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林浠月僵在原地，低頭望著樓梯底下那道一動也不動的身影，腦袋一片空白。

就在那一刻，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曾經躲在被窩裡，一邊哭，一邊在心中說過一句話。

如果她消失就好了。

沒過多久，救護車來了，警察來了，老師來了，監視器也拍下了一切。畫面裡，她伸手推了對方。於是大家都知道了，林浠月把同學推下了樓。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那一下原本不該造成這樣的結果。

沒有任何人知道，就連林浠月自己也不知道，那一瞬間，似乎有某種無形的東西，悄悄回應了她心底最黑暗的情緒。

女孩沒有死，卻因為脊髓重創，下半身永久癱瘓。

後來，女孩的父母堅持追究，家長們開始聯名抗議。有人說她情緒有問題，有人說她有暴力傾向，也有人說，不敢再讓自己的孩子和她待在同一間教室。

最後，校長把她叫進辦公室，桌上放著一份轉學申請書。

「林浠月，我相信妳不是壞孩子。」

「可是現在，已經沒有家長願意讓自己的孩子和妳同班了。」校長沉默了很久，最後只是低聲說：「妳轉學，其實對大家都好。」

林浠月沒有替自己辯解，因為她知道，自己真的推了她。

她只是一直想不明白。那一下，明明沒有那麼重，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低著頭，安靜地拿起筆，在申請書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林浠月不知道原因，她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什麼問題。

她只知道，只要有人靠近她，只要有人願意對她好，那個人最後總會遇到不好的事情。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意外，三次、四次、很多次之後，她終於開始相信，可能真的是她的問題。

所以她不該靠近任何人，更不該接受任何人的好意。只要她一個人待著就好了，只要沒有人靠近她，就不會有人因為她受傷。

可是，為什麼明明她都已經這麼努力了，心裡還是會生出那些可怕的念頭？

為什麼她一邊害怕害人，一邊又會希望別人不幸？

為什麼她明明知道自己不配得到任何東西，卻還是會想要？

林浠月的呼吸越來越急。她把手握得更緊，掌心被指甲壓出更深的痕跡。

操場忽然安靜了一瞬。

那不是所有人都停止說話的安靜，而是某種很細微、很奇怪的停頓。像有一層看不見的東西從空氣裡壓下來，把笑聲、跑步聲、球落地的聲音都隔遠了些。

原本停在樹上的鳥群，毫無預兆地全部振翅飛起，黑壓壓的一片掠過天空。

不遠處，一隻趴在花圃旁睡覺的流浪狗突然站了起來，朝著林浠月的方向低低嗚咽。牠的尾巴緊緊夾著，前爪在地上不安地刨了兩下，隨後便一步一步往後退。

風也像突然停了。

林浠月慢慢抬起頭。她望著那些飛散的鳥，又望向那隻不斷後退的狗，臉色一點一點變得蒼白。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這種景象不是第一次發生。

可是她不知道源由，她什麼都不知道。

這一刻，她只覺得自己像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存在。是她在人群之中，把某種不好的氣息帶進了這個本來很普通的午後。

是我。又是因為我——

「林浠月。」

就在這時，有人從身後叫了她一聲。

鬪龍

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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妒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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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聲音很平靜，林浠月卻像是被那道聲音從很深的地方拉了一下，整個人微微一震。

她回過頭。

是沈塑。

他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兩瓶剛從販賣機買來的礦泉水，額前的黑髮被風吹得有些亂，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看了看操場，又看向她。

沈塑似乎沒有察覺到林浠月的那些異樣，也沒有注意到她的狼狽。

「妳不喜歡體育課？」他只是單純的這麼問。

林浠月怔怔地望著他。

她剛才明明快要被那些念頭逼瘋了，可這個人第一句話，竟然只是問她是不是不喜歡體育課。

她忽然有些想笑。

這個人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剛才在想多麼惡毒的事情，不知道她有多麼討厭這樣的自己。

也不知道，每一次他靠近她的時候，她心裡其實都很想接受他。

林浠月甚至不確定那是不是錯覺。可就在看見沈塑的那一刻，胸口那些原本翻湧得幾乎快要壓不住的情緒，竟然真的一點一點安靜了下來。

遠處那隻不停低吼的流浪狗也安靜了下來。風重新吹過操場，樹葉發出沙沙聲。

排球再次落地，有人喊了一聲「界外」，下一秒笑聲又重新響起，彷彿剛才那短暫又奇怪的寂靜，好像真的只是她自己的錯覺。

「……嗯。」林浠月慢慢垂下眼，有些無力的回了一聲。

沈塑點點頭，把其中一瓶水遞給她。

林浠月看著那瓶水，沒有立刻接，沈塑也沒有收回手。

「我不渴。」

「拿著也可以。」

兩人就這樣僵持了一會兒。

最後，林浠月還是伸手接過了。她看著他，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又忍住了。

於是她低下頭，看見瓶身上凝著一層細小的水珠，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讓她原本發熱的掌心慢慢冷卻了一點。

為什麼對他就是做不到？

林浠月本來應該叫他離自己遠一點，應該像過去每一次那樣，把所有靠近的人都推開。

可是這一次，她完全沒有動作，只是低頭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手。

這是可以的嗎？

沈塑的目光落在她緊握的掌心上，停頓了一下，才低聲說：「妳抓太用力了。」

林浠月一怔。

她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這才發現自己的指甲已經在掌心壓出幾道深深的紅痕。

「哦……」她慢慢鬆開手。

「痛嗎？」

林浠月沉默了片刻。

「還好。」

沈塑看著她，像是知道她又在說謊，卻沒有拆穿，只是將自己那瓶還沒打開的水瓶貼到她手心旁邊。

冰涼的瓶身碰到掌心時，林浠月指尖輕輕顫了一下。

她想把手抽回去，最後卻沒有。

「也許這樣會好一點。」沈塑說。

林浠月低著頭。

陽光穿過樹葉落下來，在兩人腳邊碎成一片晃動的光。遠處的笑聲依舊吵鬧，球場上的人還在奔跑，所有人都像什麼也沒發現，繼續過著那個普通到近乎奢侈的下午。

而她站在樹蔭下，掌心貼著一瓶冰冷的水，旁邊站著一個她明明應該推開，卻怎麼也推不開的人。

「我沒事。」

沈塑看著她。

「妳很常說這種話。」

「什麼？」林浠月眼睫輕輕動了一下。

「沒事、不用、不要管我。」

林浠月抿了抿唇。

「我總覺得，妳說那些話，不是真的不需要任何人。」沈塑停頓了一下，望著她，聲音很輕：「妳只是覺得，沒有人應該靠近妳。」

林浠月的手指驟然收緊，水瓶被她握得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如果真是這樣。」她沒有看他，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那你為什麼不像其他人一樣？」

她停頓了一下，才低聲開口：「難道是我拒絕得不夠明確嗎？」

「就算妳一直拒絕我，我還是想再靠近妳一點。」他望著她，眼神始終沒有退開：「我想和妳變親近，妳可以答應我，至少不要把我推得和其他人一樣遠嗎？」

林浠月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她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低下頭，久久沒有說話。

體育課剩下的時間裡，兩人都站在樹蔭下。沈塑沒有再說什麼，林浠月也沒有趕他走。

下課鐘響時，操場上的人陸陸續續往教室走。

林浠月把還沒喝完的水握在手裡，跟在人群後方。沈塑走在她旁邊，兩人依舊沒有什麼交談。

回教室的路上，陳宇從後面追上來，一看到他們兩個並肩走著，表情立刻變得很精彩。

「你們兩個……」他拖長聲音。

沈塑看了他一眼：「怎樣？」

「沒怎樣。」陳宇努力忍笑，視線在他們之間來回飄：「我只是覺得，你可能要真正的活過來了。」

林浠月沒有理會，低著頭往前走。沈塑也沒有接話。陳宇看著兩人的背影，像是親眼看見一潭死水，開始泛起了漣漪，不自禁的笑了出來。

下午的最後一堂課過得很慢。

林浠月坐在最後一排，課本攤在桌上，卻很久沒有翻頁。她的掌心還隱隱作痛，指甲留下的紅痕被她藏在袖口裡。

她只是望著桌上的那瓶水，久久沒有動，安靜地出著神。

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或許，她正在想，要不要答應他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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