鬪龍(Dragon Duelist) - Chapter 4｜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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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終於鼓起勇氣，振翅飛向了那個溫暖的擁抱。
可她不知道，那雙連雨水都無法承受的翅膀，竟會掀起一場席捲世界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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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節是國文課，黑板中央寫著《致橡樹》，旁邊則用粉筆圈出了幾個詞：愛、獨立、陪伴、平等。

「所以，《致橡樹》真正想談的，從來不只是我愛你，或者你愛我。」國文老師放下課本，轉身看向黑板：「它想問的是，愛究竟應該是什麼樣子？」

陳宇單手撐著臉，難得沒有趴在桌上睡覺，沈塑則坐在旁邊，手裡的筆停在課本上，很久沒有動過。

「有人認為，愛是付出一切；也有人認為，愛是陪伴與理解，是即使彼此靠得很近，也依然能保有完整的自己。」

老師用粉筆在「愛」的下面畫了一條線。

「所以人類寫了幾千年的詩和故事，直到今天，還在反覆談論這個字。」

就在這時，放學鐘聲響了起來。

原本安靜的教室立刻有了動靜，桌椅輕響，書本闔上與拉鍊拉動的聲音接連響起，已經有人開始迫不及待地收拾東西。

國文老師卻沒有立刻宣布下課。只見看著底下早已歸心似箭的學生，又回頭望了一眼黑板上那個被粉筆圈起來的「愛」字。

「最後，我想告訴你們一件事。」

老師放下粉筆，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感慨說道：「愛也許不是找到一個值得愛的人，而是愛上一個人後，世界從此變得值得凝視。」

教室安靜了一瞬，老師卻只是笑了笑，拿起講台上的課本。

「好了，下課。」

他前腳才剛踏出教室，裡面便立刻吵鬧起來。學生們忙著收拾書包，三三兩兩地離開，沒一會兒，走廊上便滿是嬉鬧的聲音。

林浠月收拾書包時，順手將桌上的水放進書包側邊。她背起書包，經過沈塑身旁時，腳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今天……謝謝。」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放學後的喧鬧聲蓋過，還帶著一點不自然的彆扭與害臊。

沈塑愣了一下，下意識抬起頭，正好對上她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的臉。

「不會。」他看著她，眼神不自覺柔和下來，嘴角也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明天見。」

林浠月的神情微微一滯。她望著他片刻，才輕輕點了一下頭。

「嗯……明天見。」

說完，她便轉過身，背著書包離開了教室。

沈塑的目光跟著她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門外，才慢慢收了回來。

坐在旁邊的陳宇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看門口，又看看沈塑，最後抬起頭，看了一眼黑板上那個還沒有被擦去的「愛」字。

「沈塑，是不是覺得這種情感很陌生？」陳宇忽然開口：「在經歷了名為『無意義』的虛無之雨後，遇見一個如彩虹般絢麗的女孩，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沈塑轉頭看了他一眼，只見陳宇靠在椅背上，一臉故作深沉。

「你果然就只有文科好啊，陳宇。」

「什麼叫只有文科好？」陳宇猛地坐直身體，一巴掌拍在桌上的國文課本上，霍然站起：「喂，理科決定了社會的高度，可決定社會深度的，是文科啊！」

「這不是你數學、化學不好的理由。」

「不要總以為文科是理科不好的人的次等選擇。」

「你上次數學幾分？」

「沈塑啊，人不能只看見別人的缺點。」

沈塑沒有回答，繼續低頭收拾東西。

陳宇站在原地看了他幾秒，像是對這個只懂得用分數衡量人類靈魂的世界感到深深失望，過了一會兒，才重新坐回位置。

沈塑拉上書包的拉鍊，隨口問道：「那你告訴我，文科好能幹嘛？」

陳宇拿書包的手忽然停了下來。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國文課本，又抬頭看向黑板上那個還沒被擦掉的「愛」字。

「是愛創造了一切。」

他緩緩站起身，一手按在胸口，另一隻手抬了起來：「人需要愛，世界也需要愛。正所謂朝聞道，夕死可矣！」

沈塑瞥了他一眼，陳宇卻越說越起勁，抬高手臂喊道：「我要在這浩瀚無垠的書海裡，找到什麼是愛，明白什麼是愛！」

教室裡安靜了幾秒，幾個還沒離開的同學紛紛朝這邊望來。

陳宇仍站在原地，神情莊嚴而肅穆。那副模樣不像是在尋找愛，倒像是準備為愛殉道。

沈塑則面無表情，死氣沉沉的眼神裡隱約透著一絲關愛白痴般的憐憫。

不過陳宇絲毫沒有察覺，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心滿意足地放下手，重新坐回位置，順勢看向一旁的沈塑。

「不過你嘛，也許也該慢慢弄明白什麼是愛了。」

「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陳宇瞥了他一眼：「看看你這幾天一直在意的人是誰吧。」

沈塑下意識朝教室門口望去。那裡早已沒有林浠月的身影。

「哦……」

陳宇沉默了一下。

「就這樣？」

「不然呢？」

「我剛才講了那麼多，你就一個哦？」

「不然要幾個？」

「至少兩個吧。」

「哦哦。」

「……沈塑。」

「嗯？」

「有時候我真的很討厭你。」

「哦。」

鬪龍

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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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視

同一時間，城市的另一處，一道厚重的金屬門緩緩開啟。

銀稚穿過長廊，來到破籠人據點的最深處。這裡沒有窗，封閉的大廳裡只亮著幾盞昏暗的燈，四周安靜得近乎死寂。

大廳中央懸浮著兩件聖物，銀稚停下腳步，抬頭望去。

左側是一柄古老的長槍，聖槍（Holy Lance）。

槍身足有兩米多長，通體呈黯淡的銀灰色，槍桿纖細筆直，槍刃狹長而尖銳，兩側微微向內收攏，整體簡潔而冷峻。

傳說中，它曾刺穿耶穌的身體。

銀稚的目光移向另一側，那裡懸著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圖爾巴刃（Turbaratur）。

它不過前臂長短，刀身寬厚而微微彎曲，前窄後寬，刀尖向下傾斜，輪廓像一枚被拉長的獠牙。

傳說中，它曾殺死瑣羅亞斯德。

一柄長槍，一柄短刃，來自兩個相隔遙遠的文明，也曾刺向不同的神聖者，如今卻安靜地懸在同一片黑暗裡。

銀稚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她第一次聽見這兩個名字，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破籠人甚至無法確定聖槍是否真的存在。他們手中只有半張地圖、幾段真假難辨的記載，以及一名學者死前留下的筆記。

從那以後，他們與DDC（鬪龍俱樂部）爭奪了整整十年。

對破籠人而言，這個組織始終是橫在真相之前最大的阻礙。他們想越過那道牆，看見世界真正的模樣，而對方不允許。

銀稚望著眼前的兩件聖物，十年間的記憶也隨之從眼前掠過。

——雪山上，雪崩突然落下，整支隊伍被捲進白色的洪流。暴風停後，只剩幾隻手露在雪地外。

——荒原的大雨沖垮了營地，有人被洪水捲走，有人抱著岩石直到失去力氣。天亮後，幾具屍體被沖上泥灘，更多的人再也沒有找到。

——幽暗的地下遺跡中，破籠人與DDC隔著石柱交火。有人中彈倒下，有人被爆炸掀進深淵，而在更深的黑暗裡，一雙巨大的眼睛緩緩睜開。

畫面不斷流轉。

——巨大的利爪從黑暗中揮落，幾個人連同身後的牆壁一起被拍碎。有人被拖進深處，慘叫聲很快便停了。

——沙暴裡，人影彼此追逐廝殺。倒下的人很快被風沙掩埋，後來的人從他們身旁經過，繼續向前。

——倒塌的遺跡間，銀稚與一道燃燒的人影持劍廝殺，寒冰與烈火不斷碰撞，兩人的身影在蒸氣中一次次交錯。

一張地圖、一座遺跡，甚至一句無法證實的傳聞，都足以讓無數人踏上旅途，最後卻只有少數人能夠回來。有人死於探索途中遭遇的天災，有人死在與DDC的廝殺中，也有人葬身龍獸之口。

十年來，他們沿著一具又一具屍體留下的路不斷向前，九百二十七個人沒能走到最後。

十年後，兩件聖物最終都被她帶回了這裡。

銀稚望著眼前的長槍與短刃，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又在想以前的事？」聲音從大廳深處傳來。

銀稚回過神，只見一名男人站在不遠處，身後的投影上排列著關於界牆的各種假設、模型與數據，而在不同的模型旁，分別標示著三個詞——Vale（現世）、Vera（真境）與The Wall（界牆）。

「沒有。」銀稚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聲音也一如往常地平淡，像是連情緒也被封在了冰層之下。

男人沒有追問，只是看了一眼那兩件聖物。

「找到她了。」

「誰？」銀稚抬起眼睛。

「黑王的容器。」

她平靜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確認了？」

「還沒有完全確認。」

男人抬起手，身後的投影畫面隨之切換，一座城市的立體輪廓出現在其中，某處正閃爍著微弱的黑色光點。

「今天下午三點十七分，我們捕捉到了一次異常的權柄波動。聲音被短暫隔絕，附近的動物同時出現異常反應，連光線都發生了無法解釋的衰減。整個現象只持續了七點四秒。」

銀稚看著那個黑點，沒有說話。

男人伸手在半空中一劃，投影再次切換，一張照片出現在兩人面前。照片裡，黑髮少女獨自站在操場邊的樹蔭下，低著頭，遠處的鳥群正飛離操場，一隻流浪狗則伏低身體，不斷向後退去。

「林浠月，十七歲，兩天前剛轉入這所學校，也是當時距離波動中心最近的人之一。」

男人繼續說道：「我們查過她的過去。只要有人與她走得太近，意外就會接連發生。交通事故、高空墜物、墜樓……單獨看或許只是偶然，可當這些事全都圍繞著她，就很難再視為尋常，那些意外很可能都與她有關。」

畫面接連切換，幾份事故紀錄與監視器影像出現在投影中。

「她高一時曾經把一名同學推下樓梯。監視器拍得很清楚，那一推原本不該造成嚴重傷害，可對方最後脊髓重創，下半身永久癱瘓。我們懷疑，她的力量早就出現過，只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銀稚終於開口：「有多少把握？」

「七成。」

男人轉頭看向大廳中央的兩件聖物。

「聖槍、圖爾巴刃、白鈷杵，還有黑王的容器，缺一不可。我們已經得到其中兩件，白鈷杵仍然沒有下落，而現在，沉寂多年的黑王權柄第一次出現了反應。」

銀稚看著照片裡的少女，片刻後問道：「DDC呢？」

「他們還不知道。那次波動太短，監測範圍也不在附近。」男人看向她：「在他們發現以前，把她帶回來。」

「知道了。」銀稚看了照片一眼，隨後便轉身欲離。

「對了，銀稚。」

她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男人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我不過問隊員的過去。每個加入破籠人的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也都有不願提起的事。只要不妨礙使命，我不在乎你曾經是誰，又站在哪一邊。」

銀稚安靜地站在原地。

「尤其是妳。這些年妳為破籠人做過多少事，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有些事情，即使知道，我也從來沒有問過。」

「你想說什麼？」

「江知韓。」

銀稚的眼神微微沉了下來。

「他是DDC最強的人，也是我們最大的威脅。只要他還活著，最後的爭奪就始終存在變數。」男人看著她：「我希望妳下一次遇見他，可以殺了他。」

銀稚終於轉過身：「你覺得我一直在放過他？」

「我知道妳在放過他。」男人平靜地說：「一次可以是失手，兩次可以是意外，但每一次與妳交手，他都能活著離開，我不可能看不出來。」

銀稚沒有回答，男人則轉頭望向懸浮在黑暗中的兩件聖物。

「九百二十七個人死在這十年裡，才讓它們出現在這裡。現在黑王的容器也出現了，我們距離那道牆從來沒有這麼近過。」

銀稚的手指微微收緊。

「別拿死去的人逼我。」

「我只是必須為還活著的人負責。」男人平靜地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迴避，也沒有逼近：「我不知道妳一次次放過江知韓，將來會不會成為我們失敗的原因，也不想等到失敗以後才知道答案。」

大廳安靜了片刻。

「知道了。」銀稚轉身離去，金屬門在她面前緩緩開啟。

「願此世再無囚籠。」

她停了一瞬，低聲回應：「願眾生得見真實。」隨後走進長廊，金屬門在身後緩緩閉合。

大廳重新陷入寂靜。男人沒有離開，只是抬手操作了幾下，身後的投影便再次切回那些關於界牆的假設、模型與數據。

如今連黑王的容器也終於出現。那個曾經遙不可及的宿願，似乎第一次真正來到了觸手可及的地方。

男人望了一會兒，轉身離開大廳。

直到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圖爾巴刃後方的空氣才輕輕晃動起來。一隻手從扭曲的光影裡伸出，接著是纖細的手臂與黑色的裙襬。

婭芝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看了一眼男人離開的方向，又抬頭望向聖槍與圖爾巴刃。破籠人已經取得兩件聖物，如今又先一步找到了黑王的容器，而DDC甚至還毫不知情。

婭芝微微皺起眉。她可不喜歡這樣。

倒不是因為她站在DDC那邊，她哪一邊都不站，只是覺得其中一方走得太快，讓剩下的人連追趕的機會都沒有，就像一場早早失去平衡、勝負已然分明的遊戲，實在太無聊了。

「這樣可不行呢。」婭芝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她從懷裡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黑色方盒，造型奇特，六個面彼此錯落，卻又精密地嵌合在一起，表面沒有任何裝飾，看起來樸素得近乎不起眼。

隨手掀開盒蓋後，婭芝將手伸進其中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裡摸索片刻，很快便從裡面取出了一件東西。

幾分鐘後，一份沒有來源的匿名情報悄無聲息地進入DDC的情報系統。

內容很簡單。

黑王的容器已經出現。

照片下面只有一個名字。

林浠月。

婭芝確認情報送出後，便將東西扔回盒中，轉身準備離開。可走出幾步，她又忽然停了下來。

剛才那個男人要銀稚殺了江知韓，而銀稚答應了——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wa9kwg0y

「嘻，等等會是什麼狀況呢，好期待呀。」她一邊呢喃，一邊帶著笑意走進了黑暗。

此時，學校裡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沈塑背著書包走出教室，和陳宇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去，陳宇還在旁邊抱怨他剛才那幾個毫無感情的「哦」。

就在兩人離開教學樓不久，城市另一端，DDC的情報系統發出了最高級別的警示。

而在收到命令後，銀稚也已經離開了破籠人的據點。再晚一些，婭芝坐在一棟高樓的屋頂邊緣，低頭看著終端裡林浠月的照片。

照片中的林浠月微微偏著臉，望向窗外。婭芝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少女的臉。

「找到妳了。」她關掉螢幕，從屋頂邊緣站起身。

從這一刻起，越來越多的目光落在了同一個女孩身上。有人想帶走她，有人想保護她，也有人只是覺得事情還不夠有趣，想親手讓它變得更亂一些。

而林浠月對這一切還一無所知。她只是背著書包，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腦海裡仍停留著不久前的那句「明天見」。

夕陽沉進城市盡頭，街道兩側的燈一盞接一盞亮了起來。

當所有人開始爭奪同一個人時，最後究竟會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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