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夜的遊戲 - 第二十二章　錄音解碼

六個人從舞台地下空間返回到大堂。

那個剛才響起的錄音聲音，陳浩走到大堂的時候已經沒有了。但是錄音聲音的方向，的確來自接待處。

陳浩走到大堂中央的長桌邊。長桌上面，昨晚他們離開時的位置，沒有任何變化。但是長桌的中央，擺了一張紙。

那不是六個人之中任何人的紙。

陳家威立刻過去。「等等，我們離開的時候，長桌上面沒有紙。」

陳浩拿起那張紙。

是一張舊的、紙質已經發黃的、A4 大小的紙。是一份員工資料表的影印件。但是大部分內容都已經模糊。陳浩仔細看，可以辨認出某些字。

上面寫著員工的個人資料欄。姓名：林玉玲。性別：女。出生日期：1986 年 3 月 11 日。職位：助理接待員。入職日期：2014 年 5 月。

在「離職日期」這一欄，有寫過字，但已經被什麼東西塗黑。陳浩用手機的閃光燈照，可以看到塗黑底下的痕跡。

「這是林玉玲的員工資料。」陳家威接過。「但是離職日期被塗黑。」

陳浩望著那張紙。「之前在辦公室裡面，我們見過一份員工資料，寫著林玉玲離職日期是 2018 年 4 月 13 日。但這張紙的日期被塗黑。也就是說這張是另一份。」

陳家威皺眉。「為什麼有兩份？」

張俊低聲說：「可能一份是正式紀錄，另一份是草稿。」

陳浩想了一下。「這張可能是員工資料的第二份備份。第一份留在辦公室，第二份放在另一個地方，例如老闆陳國輝自己保管。」

陳家威點頭。「合理。也就是說這張紙是從陳國輝自己的備份檔案出來的。但是它怎麼會出現在長桌上面？」

張文傑低聲說：「跟我們見過的其他物件出現方式一樣。場地的異常機制。」

陳浩記下：「員工資料殘片重新出現在長桌上面，離職日期欄被塗黑。」

陳家威此時拿出手機。「等等，我剛剛記起一樣東西。我們之前在第十三章的錄音解碼，做過一些分析，最後得不到結論。如果現在有這張資料，可能可以幫我們交叉核對數字序列。」

張文傑立刻翻出自己的手機。「我的錄音還在。」

陳浩點頭。「我們重新分析。」

六個人圍在長桌。張文傑把手機放在桌中央，點開阿玲的錄音。

「歡迎光臨，請填寫登記表。」

林玉玲的聲音從手機喇叭傳出來。

張文傑解釋：「我們之前已經發現，每七次重複，停頓的長度會變化。停頓時間是：1.4 秒、1.6 秒、1.4 秒、1.8 秒、1.4 秒、1.6 秒。我們之前嘗試過幾種解碼，但都不對應任何已知日期。」

陳浩望著員工資料的紙。「離職日期被塗黑，但塗黑的黑色面積有限。我們可能可以從黑色的形狀，猜到底下的數字。」

陳家威接過紙，放在長桌中央，用手機閃光燈從不同角度照。

「我可以看到輪廓。」陳家威慢慢說。「日期格式應該是『某年某月某日』。被塗黑的部分，有月份和日期兩組數字。年份可以辨認，是 2018。」

張文傑問：「怎麼猜月份和日期？」

陳家威指著紙。「黑色的面積對應到字的寬度。月份的黑色面積比較窄。也就是說月份的兩個數字，有可能是 1 開頭的，例如 11 月、12 月。或者是 4、5、6 等等比較窄的數字。我用閃光燈反射，我覺得第一個數字的輪廓似 4。」

陳浩望著。「4 月？」

陳家威點頭。「但是第二個數字的輪廓我看不清。」

陳浩想了一下。「好，我們假設是 4 月某日。」

陳家威繼續：「日期的黑色面積比較闊，也就是說兩個數字都比較寬，例如 13、14、15、16。」

張文傑低聲說：「我之前從錄音解碼出來的數字是 14、16、14、18、14、16。如果我重新想，這個序列裡面，『14』和『16』重複出現。如果我們將它解讀成日期『某月 14 日』或者『某月 16 日』，它就是具體日期。」

陳家威立刻反應過來。「但我們之前已經知道，辦公室裡面那份正式員工資料，寫著離職日期是 2018 年 4 月 13 日。」

張文傑停一秒。「13 不在我的序列裡面。」

陳浩想了一秒。「等等。讓我重新建立一個假設。」

五個人望著他。

陳浩慢慢說：「正式員工資料寫著離職日期是 2018 年 4 月 13 日。但這個是正式紀錄。林玉玲的真正離職可能不是那一日。可能是另一日。」

陳家威皺眉。「為什麼會有差異？」

陳浩說：「離職日期和實際離開，可以不同。她可能在某一日決定不再回來，但是員工資料的離職日期是另一個日期，因為要走正式手續。」

張俊低聲說：「也就是說，正式紀錄的 4 月 13 日是她遞交辭職信的日期。但是她實際最後一次來工廠，可能更早。」

陳浩點頭。「對。最早，可能就是她發現陳國輝屍體的那一日。她去那一天之後，沒有再回去工作。」

陳家威接續：「也就是說真正最後一日是 4 月 13 日之前。」

陳浩說：「對。」

張文傑此時想通。「等等。我的序列是 14, 16, 14, 18, 14, 16。每兩個數字一對。也就是：(14, 16)、(14, 18)、(14, 16)。三對。」

陳浩想了一秒。「這三對，可能是日期。第一對 14, 16 —— 月份 14？月份沒有 14 個。那可能是 4 月 16 日。第二對 14, 18 —— 4 月 18 日。第三對 14, 16 —— 4 月 16 日。」

陳家威皺眉。「但這樣月份出現多次，不合理。」

張文傑此時再想。「等等。如果我重新讀：14 16 14 18 14 16，也就是說六個兩位數字。」

陳家威說：「兩位數字。」

張文傑慢慢說：「格式是年月日？」

陳浩此時想到一個角度。「等一下。如果我們讀做反向順序：16, 14, 18, 14, 16, 14。也就是日、月、年：16（日），4（月，因為 14 的後半是 4），18（年，即 2018）。」

陳家威望著陳浩。「也就是說林玉玲的真正最後一日是 2018 年 4 月 16 日？」

陳浩點頭。「這個假設先交叉核對一下。如果林玉玲 4 月 16 日見到陳國輝屍體，然後 4 月 13 日遞辭職信……但 4 月 13 日在 4 月 16 日之前，這個不對。」

張文傑想了一秒。「等等。我剛才說錯次序了。序列是 1.4, 1.6, 1.4, 1.8, 1.4, 1.6（秒）。也就是說 1.4 = 0，1.6 = 1，1.8 = 2，即 0, 1, 0, 2, 0, 1。」

陳浩想了想。「0 1 0 2 0 1。如果讀做日期：01-02-01？1 月 2 日 2001？不對。」

陳家威說：「或者 0 1 0 2 0 1，讀做其他格式……」

張文傑此時忽然想通。「等等。如果讀做：0, 1, 0, 2, 0, 1，然後做三進位編碼。每兩個數字是一個三進位數字。」

陳家威立刻反應。「0 和 1 和 2 已經包含三進位範圍。」

張文傑慢慢說：「也就是序列是 (0,1), (0,2), (0,1)。三對。每對讀作單一三進位數字。0 開頭即 1, 2, 1，也就是 121。」

陳浩想了想。「121 —— 12 月 1 日？今年 12 月 1 日，場地 11 月已經拆。不對。」

張文傑慢慢說：「那 121 可能是另一個編碼。」

陳家威想了想。「等等。121。如果讀做日月：21-12 —— 12 月 21 日？」

陳浩想了想。「12 月 21 日 2018？但 12 月在 4 月之後。林玉玲應該已經移民。」

沉默。

張俊此時低聲說：「我們可能想得太複雜了。簡單一點讀，121 = 1 月 21 日。」

陳家威望著張俊。「也就是？」

張俊低聲說：「121 = 1 月 21 日。」

陳浩想了想。「1 月 21 日 2018？也就是陳國輝死之前幾個月？不對。」

沉默。

張文傑此時拿出本子，在紙上試各種解讀。

陳浩想了一秒。

「等等。」陳浩說。「如果停頓是 1.4, 1.6, 1.4, 1.8, 1.4, 1.6 —— 我們之前對應 1.4=0, 1.6=1, 1.8=2。但另一個對應：1.4 和 1.6 的差值是 0.2，1.6 和 1.8 的差值也是 0.2。差值序列是 +0.2, -0.2, +0.4, -0.4, +0.2。」

陳家威想了想。「也就是讀差值，不讀絕對值。」

陳浩點頭。「對。差值序列：+0.2, -0.2, +0.4, -0.4, +0.2。」

張文傑此時想了想。「加 0.2 是一步、減 0.2 是退一步、加 0.4 是兩步、減 0.4 是退兩步。也就是甲乙編碼，甲等於 0.2 步、乙等於 0.4 步。」

陳家威皺眉。「但這個比較複雜。」

陳浩想了一秒。

「等等。」陳浩說。「我們一直假設，這個編碼有意義。可能編碼的意義不是日期。可能是其他東西。」

五個人望著他。

陳浩繼續：「林玉玲在錄音裡面，可能根本不是刻意編碼一個日期。可能停頓的變化是她自己的情緒反應 —— 第 14 次重複的時候，她覺得辛苦，所以停了多 0.2 秒；第 28 次，她更辛苦，停了 0.4 秒。也就是說停頓模式不是訊息，是疲勞模式。」

沉默。

陳家威慢慢說：「說得通。」

張文傑想了一秒。「但這樣我們這段功夫都白費了。」

陳浩低聲說：「沒有白費。我們確認了錄音是真實人聲，而不是機械人或者人工智能。停頓模式是她的生理反應。」

沉默。

陳家威此時拿起員工資料殘片，望著塗黑的日期欄。

「等等。」陳家威說。

五個人望著他。

陳家威慢慢說：「員工資料的日期欄被塗黑。但是塗黑的墨水，似乎是新的。」

陳浩過去看。確實。塗黑的墨水比紙的其他部分顏色深。如果是 7 年前一齊塗黑，墨水應該會褪色，但這個塗黑看上去比較新。

陳家威說：「也就是說這個塗黑不是 7 年前做的。是近期做的。」

陳浩想了想。「也就是說近期某個人，將原本可以看見的日期，刻意塗黑。」

張俊低聲說：「為了不讓我們知道？」

陳浩點頭。「對。也就是說，這張紙是有人故意放在長桌上面，但是關鍵資料已被塗黑。是一個誤導。」

陳家威皺眉。「但是，如果想誤導，為什麼還讓我們看這張紙？」

陳浩想了想。「可能這張紙的目的不是誤導日期，而是讓我們知道：有人在塗改。也就是說，塗改本身是訊息。」

張文傑慢慢說：「『有人塗改的日期』就是訊息？」

陳浩低聲說：「對。訊息是：這個日期被某個人小心地隱藏。也就是說，這個日期對某個人來說，有極大的重要性，他不想我們知道。」

陳家威點頭。「邏輯上成立。」

沉默。

陳浩此時退後一步，換一個思路。

「我們換個思路。」陳浩說。「如果林玉玲的真正最後一日比 4 月 13 日早幾天，而陳國輝死亡是 4 月某日。如果我們知道陳國輝死亡日期，加幾天等於林玉玲離開日期。」

陳家威說：「怎麼知道陳國輝死亡日期？」

陳浩想了一秒。「我們有一個來源。墨。」

五個人望著他。

陳浩繼續：「墨陪伴陳國輝七年。如果我們問墨，可能會看到答案。」

張俊低聲說：「貓不懂回答日期。」

陳浩點頭。「對。但是墨可以再次跟我們分享記憶。我們之前在舞台後台，墨已經分享了陳國輝倒下那個早晨。可能再分享一次，我們會看到後續的事件，包括日期標記。」

陳家威想了想。「值得一試。」

陳浩望著墨。

墨此時在長桌的角落，坐著。

陳浩慢慢走過去。蹲低，望著墨。

「墨。」陳浩低聲說。

墨望著陳浩。

陳浩低聲說：「你之前跟我們分享了主人離世那個早晨。可不可以再分享一次？我們想知道主人離世的具體日期。」

墨望著陳浩。

墨閉了一下眼，然後再睜開。

墨的眼睛裡面，陳浩感覺到一個微妙的變化。

在這個瞬間，陳浩的腦中，出現一個非常短暫的畫面。

是工作室的長枱。長枱上面，擺著一個小日曆。一張日曆紙。寫著：「2018 年 4 月 9 日　星期一」。

畫面停留半秒，然後消失。

陳浩睜開眼。

「4 月 9 日。」陳浩低聲說。「主人的最後早晨。」

陳家威立即補充。「也就是說林玉玲在 4 月 9 日見到屍體。她決定不打電話，離開。然後 3 天之後，4 月 12 日左右，她遞辭職信。但正式紀錄寫作 4 月 13 日，作為一個行政流程的標準日期。」

陳浩點頭。

張文傑此時想通。「等等。林玉玲離開後，我們知道她回來過一次。也就是之前墨的紀錄裡面，林玉玲移動屍體的那一晚。那一晚的時刻可能對應停頓模式的數字。」

陳浩想了想。「14, 16, 14, 18, 14, 16。」

張文傑突然想通。「等等。讀作日子。14, 16, 14, 18, 14, 16。如果是 4 月 14 日、4 月 16 日、4 月 14 日、4 月 18 日等等，是重複模式。但如果林玉玲在 4 月 9 日見到屍體，然後 4 月 14 日第一次回來移動屍體，4 月 16 日第二次回來……也就是說模式是林玉玲多次回來的日期。」

陳家威想了想。「說得通，但仍是推測。」

陳浩低聲說：「無論如何，我們已經建立了交叉驗證的時間線：陳國輝 4 月 9 日死亡，林玉玲之後幾日內訪問多次，4 月 13 日正式離職。」

陳家威點頭。

陳浩在記事本記第五十二條：

「五十二，經墨記憶分享，陳國輝死亡日期是 2018 年 4 月 9 日（星期一）。林玉玲於 4 月 9 日之後幾日內訪問現場，可能多次。正式離職日期 4 月 13 日。錄音停頓模式不是刻意編碼，可能是林玉玲自己的疲勞標記。員工資料殘片日期欄被塗黑，塗黑墨水較新，可能近期由某個人為之。」

輸入完，陳浩抬頭。

墨此時走到陳浩，在他腳邊坐下。

陳浩低聲說：「謝謝。」

墨望著陳浩。然後輕輕地，低聲「咪」。

陳家威低聲說：「我們仍然不知道，這個近期塗改員工資料的人，是誰。」

陳浩低聲說：「和帽子的人，可能是同一個人。」

沉默。

張俊低聲說：「也就是說在這個工廠裡面，有一個持續往來的人，自從 2018 年以後，定期回來。」

陳浩點頭。

陳家威慢慢說：「這個人，可能就是辦這場『最後限定場』的人。」

陳浩同意。

沉默。

陳浩望著墨。「墨，這個人，你見過？」

墨望著陳浩。墨的尾巴尖輕輕擺了一下。

陳浩明白。「你見過。」

陳家威低聲說：「但是墨不能告訴我們，他是誰。」

陳浩點頭。「我們要自己找出來。」

沉默。

陳浩做一個決定。

「我們下一步，」陳浩說，「重點不是找這個人的身份。是處理墨的情感狀態。如果墨真的主導這個場地，我們的離開仍然依賴情感解決。」

陳家威點頭。

陳浩繼續：「但是和情感解決並行，我們可以搜尋線索。如果有機會見到這個人，我們知道他可能是林氏家族的成員，可能定期回來。」

陳家威慢慢說：「等等。如果這個人定期回來，而這個地方是墨的記憶重構，也就是說這個人的影像應該已經在墨的記憶裡面。如果我們探索場地的特定角落，可能會見到這個人的影像。」

陳浩想了一秒。「說得通。也就是場地應該有一個具體房間，反映這個訪客的造訪。我們之前見過林玉玲（在接待處）、陳國輝（在屍體房間和舞台）、鬼新娘（在婚禮房間）。第二個訪客的房間我們仍未見過。」

陳家威說：「工作室後面的隱藏房間，我們已經探索。咖啡店我們已經探索。其他走廊都已探索。」

陳浩想了想。「上次平面圖寫過二樓存儲區域。」

陳家威點頭。「樓上。我們仍未上過。」

陳浩決定。「我們上樓。」

沉默。

墨望著六個人。墨的尾巴尖再擺一下。

陳浩低聲說：「好，我們走。」

六個人慢慢站起身，離開長桌，走向樓梯的方向。

ns216.73.216.21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