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是一個普通的、香港式的客飯廳：淺色的瓷磚地，靠右邊牆一張深棕色沙發，沙發前一張矮木茶几，茶几上面一壺茶、一個杯；靠左邊牆一座舊式電視櫃，上面一台厚身電視機。光是從窗透進來的自然光，但是這片光，比之前每一個房間都更柔和。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9Bj4yzOHj
「這是……」陳家威望著房間。陳浩想了一秒，低聲說：「這是陳國輝的屋，但是是他還活著的時候。」陳家威點頭。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h2pTF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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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三十歲上下，穿一件淺藍恤衫，神情在笑，手放在大腿上面。是陳國輝，但是這一回，不是屍體，是活著的陳國輝。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4WyJf8L7d
他望著六個人。「歡迎光臨。」陳浩深呼吸。「陳國輝先生。」他點頭。「我意識的一部分，也在墨的場域裡。我現在，見到你們。」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Q6EnlaTcv
「陳國輝先生，我們看見了你的故事。」陳家威說。他點頭。「謝謝你們陪墨。」「我們很榮幸。」陳浩說。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22UFpd3s
陳國輝望向墨，墨正蹲在陳浩腳邊。他把手伸出。墨慢慢走過去，靠在他身旁，把頭擱在他手上面。陳國輝望著牠，眼睛濕了，臉上卻在笑。「墨。」墨望著他。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0mU2zjBIo
「我等了你很久。」他說。墨擺了一下尾巴。陳國輝深呼吸。「但是我現在要告訴你，你不必再等了。我們這一次見面，是最後一次。等你走，我這一部分意識，也跟著走。我們會在另一個地方再見。但是在這裡，這是最後一次了。」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Ycg0kUjEL
墨望著他，眼睛濕了。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YEh5iE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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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國輝望向六個人。「謝謝你們。」「陳國輝先生，該我們謝你。透過墨，我們學了很多。」陳浩說。他點頭。「請你們先走吧。我和墨，需要最後單獨待一會。」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QRBsWxVAd
「墨。再見。」陳浩低聲說。墨擺尾。「墨。再見。」陳家威說。墨擺尾。李婉儀、張俊、黃詩、張文傑同時低喚：「墨，再見。」墨擺了一下尾巴。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6BmUeN1Z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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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人轉身，慢慢走出房間，到了長廊。陳浩回頭望了一眼：房間的門還開著，裡面的光溫暖而柔和；陳國輝坐在沙發上面，手放在墨頭上，墨伏在他大腿上面。這是他們兩個最後的一刻。陳浩深呼吸，慢慢把門關上。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75tn6Ug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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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也許還有別的可能，但是我們的路，已經走完了。」陳家威望著長廊說。陳浩點頭。「我們走。」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6xrl6sFS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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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人下樓，回到一樓大堂。陳浩望向入口，門開著，外面透進來一點微妙的光。但是這光，不再是墨那種光了，是另一種。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RzuYp6wq
「外面的光……」陳家威望著入口。陳浩想了一秒，低聲說：「是早晨的光。」陳家威點頭。「也就是說，外面是早晨了。」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tObsfa5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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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人慢慢走向入口。陳浩在前面，推開大門。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BvhtxYKh
外面的光刺進來，他瞇起眼，慢慢適應。空氣是涼的，他深呼吸，是外面的、真實的味道。他一腳踏出工廠，腳底是硬實的、真實的水泥。陳家威跟著踏出，然後是李婉儀、張俊、黃詩、張文傑。六個人站在工廠外面。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E2ZbuUgs
陳浩望向天。天是粉藍的，東邊有一線微弱的橙光。日出。「早晨。」陳家威低聲說。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RP966ef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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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回頭望工廠。它還在，但是外觀不再是那座被改裝過的廠房，是一間細小的、舊式的香港屋。「這是陳國輝的屋，本來的樣子。」陳家威說。陳浩點頭。「也就是說，工廠那層改裝完全沒了，剩下的，是這間屋原本的模樣。」陳浩想了一秒。「也就是說，墨的場域，已經徹底結束了。」陳家威點頭。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9EGpwCNk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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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瞬間，那間屋的門，慢慢自己張開了一條縫。縫裡透出一點微弱的白光，光慢慢擴大，從門裡淌出，凝成一個輪廓，是一隻貓的輪廓。墨。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SxZ40FXc
牠望著六個人，神情溫柔，但是形體比之前更透明了。陳浩明白，這一次，墨要真正地走了。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DRviKOB3
「墨。」陳家威先喚，眼睛紅了。「再見。」「再見，墨。」李婉儀說。「再見。」張俊。「再見。」黃詩。「再見。」張文傑。陳浩深呼吸。「墨。再見。」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3LPALlDe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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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望著六個人，低下頭，停了一停，再抬起。這是牠對他們最後的鞠躬。然後牠慢慢站起，仰頭望向天。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WjdL9QyK
牠的形體一點點散開，輪廓一點點淡去。光慢慢升起，聚成一團微弱的、白色的雲，在空氣裡輕輕漂浮，一直浮到那棵大樹的頂上。然後雲散開了，光融進空氣裡，最後，徹底消失。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fDqgiFv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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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陳浩望著天。陳家威深呼吸，低聲說：「墨走了。」陳浩點頭。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XK9M9wHx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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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大概一分鐘，陳家威看了看手機，怔住，半晌才說：「我的手機的日期，是二○二五年九月二十六日，星期五，早上六點半。」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1o4LqPgSn
陳浩看自己的手機。「我的也是。」李婉儀、張俊、黃詩、張文傑同時低頭看，日期都是九月二十六日。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T4jbfI4N
「我們實際在裡面，待了多久？」陳家威問。陳浩算了一下。「文傑九月二十日進來，我和李婉儀九月二十二日早上進來。如果今天是九月二十六日早上六點半，文傑在裡面，是六天多。」陳家威點頭。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Y5FR9GtJ
就在這個瞬間，陳浩察覺到一件事。「等等。」他望著自己的身體，慢慢說。「我不餓，不渴，也不累。」陳家威也檢視自己。「我也是。」「我也沒有。」李婉儀說。其他三個人接連應和，都沒有。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v1hi301FI
「我們實際在裡面六天，」陳家威慢慢說，「但是我們的身體，好像沒真的過六天。」陳浩深呼吸。「也就是說，工廠裡的時間，是另一個層面的。我們身體上的時間，並沒有真的走過那六天。」陳家威點頭。「這也是場域的一部分。」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apPvoEm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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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威望著那間屋。「我們走？」陳浩點頭。「但是……」陳家威停一停。「林家叔叔呢？」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M3TvcQNx
陳浩望了望四周，沒有林家叔叔的影子。「他大概已經走了。」陳浩低聲說。「他扛的承擔，做完了。」陳家威點頭。「我們也走。」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epdp5h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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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人慢慢轉身，朝馬路走去。遠處是城市的輪廓，樓宇的燈還亮著，天卻已經一點一點轉亮。陳浩深呼吸，望向李婉儀。她握住他的手。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PcRHZGD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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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馬路邊，陳家威張望。「我們叫車？」陳浩看手機，電量還剩百分之二十二，能用。「叫。」陳家威招了一輛的士。大概十五分鐘後，車到了。司機是個五十幾歲的男人，掃了六個人一眼，神色如常。「去哪？」他問。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K6HNfz1Y
陳浩望向眾人。「我們分開？」陳家威點頭。「我和李婉儀去 ICC。」陳浩說。「我和文傑去黃竹坑。」陳家威說。「我和黃詩去太古。」張俊說。陳浩對司機說：「先去 ICC 吧。」司機點頭。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QcKH4cT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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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和李婉儀上車前，陳浩回望其他四個人。「我們之後再見？」「下個禮拜。」陳家威說。「下個禮拜。」張俊、黃詩、張文傑接連應。陳浩深呼吸。「下個禮拜。」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kz3ZIKQ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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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士開動。陳浩望著車外，馬路旁那間屋慢慢退遠，最後從視線裡消失。他轉頭看李婉儀，她握住他的手。「我們回家。」他低聲說。她點頭。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ADJ92vI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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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 ICC 的單位，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長椅、茶几、電視機。但是陳浩留意到，長椅上擱著一張紙條。他走過去看，上面寫著：「家威和文傑來找過你，沒人在。他們說下個禮拜再來。」紙條的日期是九月二十五日。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0VTrbp3Nb
陳浩慢慢明白：這是他外界的那個自己留下的。過去這幾天，那個版本的他，仍在這間屋裡照常過日子，出過門，留下了這張字條。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ByRv1vOE1
「我們外界的那個自己，這幾天一直在這裡生活。」李婉儀說。陳浩點頭。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3UhVt8d7
他走進廚房，打開冰箱，裡面有菜、有肉、有水果。「我外界的那個自己，買了菜。」他低聲說。李婉儀點頭。陳浩深呼吸。「我們外界的那個版本，已經消失了。我們現在，回到了自己真正的生活。」李婉儀點頭。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oozc9M8GY
陳浩在長椅上坐下，李婉儀坐到他旁邊。「我有點累。」他說。「我也是。」她說。「我們休息。」他把頭輕輕靠在她肩上，她把頭靠在他頭上。兩個人沒有說話，但是彼此之間，是平靜的。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FjTjcu5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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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個禮拜。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2JENPI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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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和李婉儀去了一趟那座工廠的地址。但是到了那裡，他們望見的，是一片空地，已經拆平了，地上是新澆的水泥，再看不出半點工廠、或那間舊屋的痕跡。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55D3wejZK
「沒了。」陳浩低聲說。李婉儀點頭。周圍有幾個工人在忙，都是生面孔。陳浩走過去問其中一個：「這裡之前是什麼？」工人望著他。「不知道，我們剛開工。這裡就是塊空地，要起一棟住宅樓。」「你們之前見過這裡有樓嗎？」陳浩問。工人搖頭。「我們三天前到的時候，這裡已經是空地了。」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aI2hgGaNT
陳浩望向李婉儀，她深呼吸。「也就是說，工廠已經被徹底拆掉了。」陳浩慢慢說。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Ln46ron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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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轉身往馬路走。途中陳浩看了看自己的手機，圖庫裡，多了一張舊報紙的截圖，是他從沒截過的。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65CxfIBi
截圖裡是一張舊報紙的一角，日期是二○一八年四月九日，標題寫著「鬼屋業主猝死」，內文很短：「鴨脷洲一間舊式鬼屋體驗工廠的業主陳國輝（五十七歲）今晨被發現，死於工廠之內。死因初步判斷為低血糖引發的心臟問題。陳國輝獨身，無近親。其飼養的貓墨，仍留在工廠內。」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KDyWHXg5
報導旁附著一張小相片：陳國輝坐在一張椅子上面，手裡抱著一隻小小的黑貓幼崽，墨。相片旁有一行字：「陳國輝與其貓墨，攝於二○一七年。」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wvzXTeib
陳浩望著相片，深呼吸，轉向李婉儀。她也看見了截圖。「這是……」「這是陳國輝和小時候的墨。」陳浩說。她點頭。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936pWu1cK
這時陳家威來電。陳浩接起。「陳浩，我這裡，有一張我從沒截過的截圖。」陳浩深呼吸。「二○一八年的報紙。陳國輝抱著幼貓墨。」「對，我也有。」「那張俊、黃詩、文傑呢？」「我剛問過，每個人手機裡，都有一張。」陳浩吸了一口氣。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1biS4Zw1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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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望著截圖，慢慢明白過來：這則報導，在現實裡根本不可能存在。陳國輝的死從沒被人發現過，沒有人報過案，他的屍體在工廠裡無聲無息地躺了七年；世上不會有哪一份報紙，趕在二○一八年四月九日當天就登出他的死訊，還寫得出貓墨仍守在屋裡。這不是一則真的舊聞。這是墨替主人補上的，那一則陳國輝生前等不到、身後也沒人替他寫的訃聞。是墨最後的禮物。牠把這張留下來，讓六個人記住：這個人曾經活過，曾經被一隻貓，深深地愛過。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56whdpxNB
相片裡的幼貓墨很小，毛是黑的，眼睛又大又亮。陳國輝抱著牠，臉上在笑。「這是二○一七年，陳國輝和墨剛剛開始在一起的時候。」陳浩低聲說。李婉儀點頭。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41B3fHN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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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望著那片空地。他明白，這個地方，已經再沒有墨、沒有陳國輝、沒有林玉珍的半點痕跡。但是這個地方，曾經有過他們；他們之間的愛，曾經在這裡。這是事實。但是這件事實，沒有任何外面的證據，只有六個人的記憶，加上手機裡的一張截圖。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A3QmcPLc
「這個故事，外面的人，大概不會信。」陳浩低聲對李婉儀說。她點頭，深呼吸。「但是我們知道。」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sg4w8iOY
陳浩望著她，深呼吸。「對。」他握住她的手。「有些東西，不需要數據，也講得通。」李婉儀點頭，笑了。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eC1xqxg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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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轉身，慢慢往地鐵站走。陳浩望著天，天是藍的，雲慢慢飄著。他深呼吸，心裡清楚：這個故事並沒有結束。墨、陳國輝、林玉珍，雖然不再在這個世上，但是他們的故事，會繼續在六個人的心裡，活著。這是愛的另一種樣子，也是陳浩學到的、最深的一件事。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72hKmh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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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記下最後一條，第八十條：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1CWKFmZXI
「八十，墨的執念盡解。所有亡靈一同解脫：陳國輝、林玉珍、墨自己、李婉儀的祖母、陳家威的阿成、張俊的父親、黃詩的陳愛玲、陳浩二○一八年的自己、張文傑的母親。林玉玲那一部分意識也歸於完整，林家叔叔已經離去。一週之後，工廠地址成了一片拆平的空地，再無外界證據；唯六人手機裡，各留著一張二○一八年舊報紙的截圖，陳國輝抱著幼貓墨。這是墨最後的禮物。」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7uZ0VkzG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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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地鐵站入口，陳浩停下了腳步。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KJ6gJy4XE
「李婉儀。」他望著她。「什麼？」她問。陳浩深呼吸。「我有件事想告訴你。我在那座工廠裡，潛意識一路引著我去面對自己的毛病。但是它還有另一個目的，它趁著工廠裡的那些瞬間，替我做了一個決定。」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FykUfnxZ
他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個小小的、深紅絨布的盒子。李婉儀的眼睛睜大了。陳浩把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枚戒指，簡單的銀圈，嵌著一粒小小的鑽石。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HkNldnc2
「我外界的那個自己，這幾天去買了這個。」他說。「我的潛意識早就知道，我在工廠裡這一場成長，會把我帶到這一刻。」他慢慢蹲下，望著她。「李婉儀，你願意嫁給我嗎？」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EWVtSMXr
李婉儀的眼睛濕了，深呼吸，慢慢說：「我願意。」陳浩把戒指替她戴上。她也慢慢蹲下，和他平視。兩個人，就在地鐵站入口，擁抱在一起。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93xN70V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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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感覺到她的體溫、她的心跳、她的呼吸。這不是他第一次在情感上靠近李婉儀，卻是他第一次，完完整整地，把自己的愛，交到她面前。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MDwV93xQU
「我愛你。」他低聲說。「我也愛你。」她說。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LtUCcVA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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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慢慢分開，站起，手牽著手，朝閘口走去。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ap9q1n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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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看了看手機。螢幕亮著，上面仍然是那張二○一八年的舊報紙截圖。但是在截圖的一角，他留意到一個極微小的東西：相片裡那隻幼貓墨的嘴角，似乎有一點微妙的、像笑的弧度。他之前從沒注意過。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AtnqG7nc
他想了一秒，低聲說：「墨。」然後他明白了：這是墨最後的、極輕的一個信號，牠像在告訴他：我看見你們的愛了，我為你們高興。陳浩深呼吸。「謝謝你，墨。」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xsyDbtVY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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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入閘。地鐵站裡燈光明亮，乘客在月台上等車，一切都很尋常。陳浩望著李婉儀，她笑了。他心裡有一種微妙的清明：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會是另一個故事。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cXnALItmS
那個故事裡，會有李婉儀，會有陳家威和張文傑，會有張俊和黃詩，會有他們之間那種深的連結。那個故事裡，也會有墨，牠不再以實體存在，但是牠的愛、牠的守候、牠最後那一個鞠躬，會留在陳浩心裡，永遠。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88pPrqxJ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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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進站。兩個人上車，車門關上，地鐵開動。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KwUAD54u
陳浩望著車窗外。在隧道的黑暗裡，他彷彿看見一團微弱的、白色的光，慢慢漂浮，但是那也許，只是他的錯覺。他想了一秒，低聲說：「再見，墨。」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FmVUppzp
「你說什麼？」李婉儀望著他。陳浩望著她。「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事情。」她笑了，握住他的手。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D05af22z
陳浩深呼吸，望向前方的黑暗。但是那黑暗裡面，是他們的將來。他終於明白了：有些東西，不需要數據，也講得通。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IKm3dEMJ
【完】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6miHhLl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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