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人跟著墨。牠走得很穩，不再有之前的疲態。陳浩望著那道由光組成的背影，輪廓透明，卻完整。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2hvE61oEl
到了工廠入口，陳浩留意到周圍又變了。大堂還在，但是地板的顏色深了一些，牆的顏色也深了一些。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SAoFaaww
「等等。」陳家威環視四周。「這不再是之前那座工廠了，這像是另一個版本的工廠。」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bgZPhx134
「什麼意思？」陳浩問。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ZjJsJBFG
陳家威慢慢說：「我們之前進來的時候，工廠是按我們的恐懼搭出來的，每一個房間，都照著我們的恐懼設計。但是現在我們不怕了，場域的養分換了，它如果還在搭，就會照著新的養分搭。也就是說，照著我們的愛。」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6uRo4qx8v
陳浩想了一秒。「也就是說，眼前這個版本的工廠，是按我們的愛重建的。」陳家威點頭。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881gHaa6
墨在前面慢慢走著，回頭望了他們一眼，等他們跟上。「墨想我們看這個版本。」陳浩說。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V5Iaze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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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領著他們走向接待處。陳浩留意到那張木檯，它還在，但是是新的，沒有灰塵，也沒有之前的破損。檯後坐著林玉玲。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J7PpJPhl
但是林玉玲已經不是那個機械地重複一句歡迎語的影子了。她的神情清晰、鮮活，眼睛望著六個人。「歡迎光臨。」她說。語氣自然、真實，再沒有半分循環的味道。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7wtR8FekK
「這個版本的林玉玲，是另一個層面的她。」陳家威低聲說。陳浩點頭，上前一步。「林玉玲，你是……？」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OHn2jUQM
林玉玲深呼吸。「我是林玉玲。二○一四年進工廠做接待員，在那之前是護士。我妹妹是林玉珍，我哥哥是林家叔叔。二○一八年陳國輝倒下那天，是我整理的現場，把屍體移進了地下室，然後我移民走了。」她停一停。「我意識的一部分，留在了這裡。但是我整個人並不在這裡，我的身體，還在加拿大。」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FSsdkEJDu
「也就是說，你現在是生人，只是有一部分意識留在這裡？」陳浩問。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9DkvhM3M
林玉玲點頭。「那一部分，是二○一八年我整理現場的時候留下的。我一邊收拾，一邊把自己的一部分困在了這裡。」她的聲音低下去。「這些年我在加拿大過日子，心裡始終空著一塊。我以為那是愧疚。但是其實，那是我的一部分，一直還在這裡沒回去。」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M69uBFBPh
陳家威接上去。「也就是說，這個地方影響的，不只是亡靈，還有生人的意識。」林玉玲點頭。「對。」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7TWR27I1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陳浩問。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fu4O7Vdh
「我那一部分意識，也準備好走了。等墨一走，它就跟著走。到那時候，遠在加拿大的我，會忽然覺得自己，完整了一點。」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5BBBEJ41L
陳家威輕聲總結。「也就是說，墨走完牠這趟路，所有和這裡有連結的人，不管死的活的，都會覺得自己完整了一點。」林玉玲點頭。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4MznFXu7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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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玲望向墨，墨也望著她。「墨。」她輕喚。墨擺了一下尾巴。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9iOEuotpa
她深呼吸。「那天我只顧著整理現場，沒照顧你。我那時想，我自己的愧疚已經夠重了，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她的聲音哽了一下。「對不起，墨。」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HVqildqHp
墨把頭偏向一側，像是搖頭。林玉玲的眼睛濕了。「謝謝你，一直陪著阿輝。」墨擺了一下尾巴。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CFASKJZ0
她從檯後走出來，蹲到墨面前，把手伸過去。墨慢慢把頭靠在她手上面。她的眼睛是濕的，臉上卻在笑。「再見，墨。」墨擺了一下尾巴。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JlQVVRDH
林玉玲站起，望著六個人。「謝謝你們。」「玉玲小姐。」陳浩輕喚。她深呼吸，輕聲說：「我現在走了。」她把雙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形體慢慢變透明，輪廓淡去，最後消散。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9wYbVGzjA
陳浩望著她消失的位置。「玉玲小姐，現在完整了。」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zQqkBN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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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繼續往前，穿過接待處，走進一條走廊，是之前那條通往咖啡店的西邊走廊。牠在走廊中段停下，回頭望著六個人，那意思落在陳浩和李婉儀身上。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xoHbNB5Kj
陳浩明白，轉頭看李婉儀。她握住他的手。「我們去？」他問。她點頭。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HUAoKr0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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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走到走廊盡頭，咖啡店的玻璃門就在那裡。陳浩推門進去。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6npLXTAfB
店裡還是之前的樣子：深棕色木地板、咖啡吧檯、六張小桌。只是那張靠窗的桌邊，不再坐著年輕的陳浩和蕭恩寧。桌上放著的，是一封信。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3Pv9SPdXM
信封是淺黃色的，正面寫著「給陳浩」，字跡是蕭恩寧的。陳浩深呼吸，拿起來拆開。裡面一張紙，上面寫著：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nQEa7ZTH
「陳浩。我現在，在二○二五年。我不在這座工廠裡，我在別的地方，過我自己的日子。但是我有一部分，透過墨的場域，留在了這裡。我想告訴你：我沒有恨你。我們分手那天我生氣，但是生氣的原因，不只是你的沉默，也是我自己，那天的我，也不懂得怎麼愛。我選了那份工作，是因為我也怕留下來。我們兩個都怕，都用各自的方式在逃。那時候我把責任全推給了你，其實，我也有一份。我希望你現在，和李婉儀，別重複我們的錯。我希望你們的將來，是另一個故事。謝謝你。　蕭恩寧。」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gCs7EGyI
陳浩讀完，深呼吸，望向李婉儀。她也看了信，眼睛濕了。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QXBabjfy
「這封信，可能是蕭恩寧的一部分意識留下的，她或許透過林玉珍那條線，也連到了這裡。」陳浩慢慢說。「也可能，是我自己的潛意識，把這個訊息變成了一封信。也就是說，這封信，說不定只是我自己的念頭。」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78BMla6w
「那哪個是真的？」李婉儀輕聲問。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oAp5qzxF
「也許兩個都是真的。」陳浩說。「如果她的意識在這裡，這封信是她的；如果不在，它是我的。但是不論哪一個，意思都一樣，我和蕭恩寧之間那個結，可以解開了。」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VKszWfElG
李婉儀點頭。陳浩把信摺好，放進口袋。「我們走。」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w4pxk0c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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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走出咖啡店，回到走廊。墨在另一頭望著他們。「墨，謝謝你。」陳浩說。墨擺了一下尾巴。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k9VvhURu
牠繼續往前，穿過走廊，回到大堂，望了一眼通往二樓的樓梯，然後慢慢朝樓梯走去。「跟墨。」陳浩對眾人說。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kKstMG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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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人跟著墨上樓。二樓的長廊回到了它本來的樣子，仿木地板、水泥牆。墨朝長廊一端走去，陳浩跟在後面，途中卻留意到一件事：長廊東邊，多了一道門。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48HUTF4sU
這道門，不是之前張俊那個河岸場景的門，是另一道。門上沒有字，只刻著一個小小的、八字形的圖案。「什麼房間？」陳浩問。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6pqBZIIte
陳家威望著那圖案。「這個樣子，像情侶的符號。」他想了想。「可能是……你和李婉儀的。」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FLhNG7smi
陳浩深呼吸，望向李婉儀。她握住他的手。「你想進去嗎？」他問。她想了一秒。「我們進去。」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XOdVWO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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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推開門。門後是一個房間，一個普通的、現代的香港家居：淺色木地板，靠右邊牆一張深棕色沙發，沙發前一張玻璃茶几，茶几上面有兩個咖啡杯。沙發上沒有人。但是沙發旁邊，停著一輛小小的白色嬰兒車，車裡似乎有一個小小的輪廓。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zE7J3PkA
陳浩走過去看。車裡躺著的，是一隻白色的玩具熊，沒有嬰兒。玩具熊旁邊壓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這不是現在，是將來。」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jfTGNmuX
李婉儀也走過來看那張紙條，深呼吸。「將來的我們。」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7nT79XPfR
「這個房間，是我們將來的樣子。」陳浩慢慢說。陳家威在門口望進來。「也就是說，墨的場域，連將來都能搭出來。」陳浩點頭，又補一句。「但是這個將來不是定好的，只是一種可能。」李婉儀點頭。「對。只要我們照現在這樣繼續長，這個將來才有可能。」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vMriC46l
陳浩望著李婉儀，深呼吸。「李婉儀，我想告訴你，我想和你一起，把這個將來建起來。」她的眼睛濕了，深呼吸。「我也想。」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PqEEDSvP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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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轉身走出房間，回到長廊。「怎樣？」陳家威問。「我們看見了我們將來的可能。」陳浩說。陳家威點頭。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44s67cY8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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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繼續往前，穿過長廊。一路上，其他每一個人，也都看見了屬於自己的房間。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wky7oyCf
陳家威和張文傑看見的，是兩個人坐在一張桌前，手裡再沒有遊戲，他們在交談，談的是深的、真實的事。張俊和黃詩看見的，是張俊坐在一張椅子上面，手放在大腿，沒有衝動，只是在等；黃詩坐在他旁邊，望著他，兩個人之間是平靜的。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qZBQiuan
每一個人，都看見了自己將來的可能；每一個人，都看見了自己這趟成長的盡頭。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9VHQt84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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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長廊盡頭，墨停下，回望六個人，神情溫柔。陳浩明白，這是墨最後一次引路，牠想讓他們看見，各自的將來。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Qqqnx70o7
「墨，謝謝你。」陳浩說。墨擺了一下尾巴。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8qep7at1s
「墨，我們現在走？」陳家威輕喚。墨低下頭，又抬起，像是點頭。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MoPoULM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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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瞬間，陳浩留意到，長廊盡頭，還有一道門，是之前沒有的。門上沒有字，門後卻透出一點微弱的光。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0fdZPda85
「這裡還有一個房間。」陳家威說。「墨，這是什麼？」陳浩問。墨轉過身，望向那道門，那意思很輕：這是我的。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zrXFj717a
「墨想我們陪牠進去。」陳家威說。陳浩點頭。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lAzvY9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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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記下第七十九條：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1Vs8XLGmE
「七十九，墨帶我們重走各個房間，這一次是沒有恐懼的版本。林玉玲那一部分意識在此告別；陳浩在咖啡店收到蕭恩寧的信；每個人都看見了一間屬於自己將來可能的房間。長廊盡頭，還有一道屬於墨自己的門，牠想我們陪牠進去。」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WRV59V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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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望著墨。「我們陪你。」墨擺了一下尾巴，慢慢走到門前，用頭把門頂開。門開了，牠回頭望著六個人。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MqwJiBMY
陳浩深呼吸。「我們進去。」六個人跟著墨，走了進去。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39ＰＥＮＡＮＡVU62LhFoS0 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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