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夜的遊戲 - 第二十五章　遺忘的入口

墨帶領他們上樓梯。

樓梯比下層空間的那條長，大概有三十級。樓梯的牆面是水泥的，但比樓下大堂的牆面更舊。樓梯間的燈是螢光管，發出微弱的、偶爾閃動的光。

上到二樓，他們站在一個長方形的、開放的空間。那個空間並不是他們預想的辦公室或者儲存區，而是一個比較空蕩的、長廊式的空間。地板鋪了仿木地板，走上去比樓下的水泥地軟。空間的盡頭，有一道緊閉的門。

墨走到那個長廊的中央，然後停下。

墨望著六個人。

陳家威低聲說：「牠在等我們。」

陳浩走前。「墨，這個地方是？」

墨望著陳浩，然後望著長廊的盡頭。

陳浩明白。「在那道門後面。」

六個人手拉手地走向那道門。

在到達門前之前，陳浩留意到地板上面有什麼東西。他停下，蹲低。

地板上面，有一條極細的、彎曲的水漬。

陳家威也蹲下。「水漬。」

陳浩記得他之前在不同走廊上面見過水漬。每一次水漬出現的位置，都是某個重要事件的標記。

張俊低聲說：「這條水漬可能標記著下一個重要事件。」

陳浩點頭。「我們小心進門。」

陳浩站起。他走到門前，先聽一聽。

門後面沒有聲音。

陳浩慢慢推門。

門後面是一個比較小的房間。房間的尺寸大約是一個普通辦公室的大小。地板鋪了灰色的地毯。靠左邊的牆有一張矮櫃。靠右邊的牆有一張木製寫字檯。寫字檯後面有一張椅子。

在寫字檯上面，擺著一些紀念性的物件。三張裱框的相片。一個小型的、白色的瓷貓擺設。一支金邊鋼筆，放在筆架上。一份用紙皮夾著的、看上去像是檔案的紙張。

陳浩走前。

他先看那三張裱框相片。

第一張是一張婚禮照。但是這張婚禮照，跟他們之前在西邊辦公室見過的那一張不一樣。第一張是一對男女在新人台上的婚禮照。今次這張，是一個男人單獨站在工作室裡，穿一件灰白色的工作服，手裡拿著一個半完成的紙燈籠。微笑。

陳浩立刻認得。是陳國輝。

第二張相片，是一隻貓。是墨。年輕時的墨，左耳還沒有缺角。墨被陳國輝抱著，眯著眼。

第三張相片，是一個女人。陳浩之前沒有見過。三十歲左右，長髮，清秀的樣子。微笑。背景是某個公園。

陳浩望著第三張。

「林玉珍。」陳浩低聲說。「這應該是她。」

陳家威過來看。「樣子跟林玉玲確實有姊妹的相像。」

陳浩繼續看寫字檯上的物件。

那個小白瓷貓擺設，是一個典型的招手貓。日式的款式。陳國輝平時可能放在某個位置，死後被林玉珍移到這裡。

陳浩望著寫字檯上面那份用紙皮夾著的檔案。他輕輕翻開。

裡面是一疊手寫的信。

陳浩翻過第一張。

信是用毛筆寫的。字跡是女性的、清秀的字跡。

信的第一行寫著：「親愛的阿輝。」

陳浩深呼吸。

陳家威輕聲說：「林玉珍寫給陳國輝的信。」

陳浩繼續讀。

信的內容，是林玉珍在 2018 年陳國輝死後，反復寫給陳國輝的信。每一封信都用毛筆寫，字跡都是同樣的清秀風格。日期從 2018 年 4 月開始。

陳浩翻過十幾封信。每一封都記錄她的探訪、她的等待、她的痛苦。

翻到比較後面的一封，日期是 2022 年 9 月 20 日。

那一封信比較短。

上面寫著：

「阿輝，我沒有辦法再等了。我回來了這麼多次。每一次我都以為，這一次你會在這裡。但是沒有。我現在明白了，你不再回來。我會跟著你走。我已經拿了藥。我會在河岸那裡。對不起，墨。我沒有辦法再陪你了。」

陳浩讀完，深呼吸。

陳家威讀完，沉默。

張俊輕聲說：「她自殺了。」

陳浩點頭。

張文傑低聲說：「她吃了什麼藥？」

陳浩想了一下。「她自己有什麼藥不清楚，但是『跟著你走』這句話，聯繫到陳國輝是因為降血糖藥和低血糖死亡。她可能服用了同類的藥物，造成嚴重低血糖，在河岸暈倒。」

陳家威慢慢說：「也就是說，林玉珍在 2022 年 9 月 20 日，自殺了。」

沉默。

陳浩記下：「林玉珍 2022 年 9 月 20 日服藥自殺，可能在河岸。」

陳浩繼續翻信。

在 2022 年 9 月 20 日那封信之後，沒有更多林玉珍的信。陳浩以為信到此為止。

但是繼續翻，陳浩發現後面還有信。

後面的信，字跡完全不一樣。是男性的、比較剛硬的字跡。

陳浩讀第一封後續信。

「阿輝，」這封信寫著，「我妹妹昨日在河岸被人發現。她自殺了。屍體已經處理了。我是她的哥哥。她沒有直接家人，我是最近的親人。」

陳浩警覺。

陳家威立刻反應過來。「林玉珍的哥哥。」

陳浩繼續讀。

那封信的內容，是林玉珍的哥哥在她自殺之後寫給陳國輝的。哥哥的口吻是冷的、克制的。但信的內容透露，他知道陳國輝跟林玉珍的關係。他知道陳國輝在 2018 年死。他不知道林玉珍最後幾年的反復探訪，直到她自殺。

哥哥在信中寫：「我整理我妹妹的遺物時，發現你工廠的地址。我來過。我見到你的屍體仍然在這裡。我沒有打電話。我整理了你旁邊。我覺得你應該被陪伴。我妹妹陪了你幾年，現在輪到我了。」

陳浩讀完，放下信。

陳家威慢慢說：「林玉珍的哥哥。」

陳浩點頭。「他在 2022 年 9 月之後，開始來工廠。他見過陳國輝的屍體。他選擇不報警。他開始定期回來，整理屍體周圍的物件。把帽子放在屍體旁邊。是一種儀式性的陪伴。」

陳家威接續：「也就是說，他就是辦『最後限定場』的人。」

陳浩想了想。

「等等。」陳浩說。「林玉玲剛才說，她在 2017 年見過一個訪客，圓臉鼻翼有痣。那個是陳國輝的朋友，跟陳國輝有衝突。我們之前推斷他是辦遊戲的人。」

陳家威皺眉。「但是如果林玉珍的哥哥也是訂製人，也就是說現在有兩個可能的人選：第一個是 2017 年的那個訪客；第二個是林玉珍的哥哥。」

陳浩想了一秒。「等等。如果這兩個是同一個人？」

陳家威望著陳浩。「什麼意思？」

陳浩慢慢說：「如果林玉珍的哥哥，就是 2017 年見過陳國輝的那個朋友。也就是說，林玉珍的哥哥跟陳國輝是朋友。在 2017 年，他們之間有衝突。在 2022 年妹妹自殺之後，哥哥開始反復來工廠陪伴陳國輝。」

陳家威慢慢說：「但是 2017 年的衝突，跟陳國輝跟林玉珍的關係有沒有關？」

陳浩想了一下。「可能有關。林玉珍的哥哥可能在 2017 年發現陳國輝跟林玉珍的關係，他不同意。所以他來工廠，跟陳國輝衝突。」

沉默。

陳家威慢慢說：「但是之後陳國輝死。林玉珍反復探訪。哥哥不知道。直到妹妹自殺，哥哥從遺物裡面發現工廠地址，才回來見到陳國輝。」

陳浩點頭。「對。然後哥哥的反應，可能是悔恨。他之前不同意這段關係，但妹妹自殺之後，他可能後悔了。他開始回來工廠，以一種『代妹妹陪伴』的方式，試圖和解他自己跟陳國輝。」

沉默。

陳浩繼續想：「但是，如果他在這裡反復回來，為什麼辦『最後限定場』？他辦遊戲的目的是什麼？」

陳家威慢慢說：「可能是他需要其他人發現這個地方。他自己不願意主動報警，但是他知道工廠就快被拆。如果工廠被拆，陳國輝的屍體會跟著消失。他無法接受。他設計這個遊戲，讓我們六個人來，讓我們發現屍體。然後我們可以幫他做剩下的事。」

陳浩想了一下。「也就是說，辦遊戲不是要害我們。是要我們找到陳國輝。」

沉默。

陳浩記下第五十六條：

「五十六，林玉珍 2022 年 9 月 20 日服藥自殺。她的哥哥（可能就是 2017 年跟陳國輝衝突的那位朋友）在她死後，從遺物中發現工廠地址，開始來工廠陪伴陳國輝的屍體。他可能是辦『最後限定場』的人。動機：工廠 11 月將被清拆，他無法接受陳國輝的屍體被一齊清拆，所以辦遊戲讓我們發現屍體，完成代他做的最後安排。」

輸入完，陳浩抬頭。

張俊此時做一件事。他望著寫字檯上的相片，然後望著陳浩。

張俊低聲說：「陳浩。」

陳浩望著張俊。

張俊低聲說：「我現在想到一些東西。我之前在河岸閃回，我小時候跳過水。我父親死於肝癌。我之前都跟你們說過了。但我之前沒有說完。」

陳浩望著張俊。「什麼？」

張俊深呼吸。「我父親有個朋友，叫林家。他是我父親的好友。我小時候，他經常來屋企。我父親死後，他有一點疏遠了。我在工廠閃回見到的河岸，是我跟林家叔叔一起去過的。」

陳浩警覺。「你叫他林家？」

張俊點頭。「林家叔叔。他是我父親的好友。我跟他有幾年沒見了。」

陳浩慢慢說：「林家。林氏家族。」

張俊望著陳浩。「什麼意思？」

陳浩慢慢說：「『林家』可能就是『林氏家族』。也就是說你父親的朋友，林家叔叔，可能就是林玉玲、林玉珍的哥哥。」

張俊愣住了。「等等。」

陳家威立刻接話。「也就是說，辦這個遊戲的人，可能就是張俊小時候認識的林家叔叔。」

張俊低聲說：「我……我沒有想過這條線索。」

陳浩想了一秒。

「這個線索解釋了一些事情。」陳浩慢慢說。「為什麼張俊的閃回，是河岸。河岸，是林家叔叔跟張俊小時候一起去過的地方。如果辦遊戲的人就是林家叔叔，他可能特地將這個遊戲，設計了河岸閃回給張俊。也就是說，張俊的閃回不是隨機，是特意設計給張俊的。」

陳家威接話。「但是張俊的閃回，只可能觸發在張俊的腦中。其他人的閃回，是其他人個人化的。林家叔叔怎樣設計到這些閃回？」

陳浩想了一下。「這個我現在還沒辦法回答。但是線索指向林家叔叔跟張俊有童年關係，這個是一個關鍵線索。」

陳浩記下第五十七條：

「五十七，張俊小時候有一個父親的好友叫『林家叔叔』，後來疏遠了。河岸閃回對應童年跟林家叔叔的記憶。林家叔叔可能就是林玉玲、林玉珍的哥哥，即辦遊戲的人。也就是說：辦遊戲的人跟張俊有童年連結。」

陳家威低聲說：「也就是說，我們六個人之中，張俊跟辦遊戲的人有最近的個人關係。」

陳浩點頭。

張文傑此時低聲說：「等等。如果辦遊戲的人特地選了張俊，也就是說其他人的選擇，可能都是有特定原因的。我們六個不是隨機被選。」

陳浩想了想。「你是說我們六個都跟辦遊戲的人有連結？」

張文傑點頭。「有可能。」

陳家威慢慢說：「我們現在需要想想自己跟辦遊戲的人有沒有連結。」

沉默。

張文傑此時拿出自己的本子，翻到最前面。

「等等。」張文傑說。「我現在想起一樣東西。」

五個人望著他。

張文傑說：「我的本子，前面幾頁，是我自己的字，但是我之前不記得寫過。我剛剛再翻，發現第一頁，我沒有仔細讀過。我現在讀。」

張文傑翻到第一頁。讀。

張文傑慢慢讀：「『我們可能根本沒有走進過工廠。』」

沉默。

陳家威立刻反應過來。「什麼？」

張文傑指著那一行字。「這句寫在第一頁的頂端。我之前不記得寫過。」

陳浩走過去望。

確實。本子第一頁的頂端，有一行字：「我們可能根本沒有走進過工廠。」

字跡是張文傑的。

陳浩低聲說：「『沒有走進過工廠』。」

陳家威皺眉。「什麼意思？」

陳浩想了一秒。

「等等。」陳浩慢慢說。「如果我們根本沒有走進過工廠，也就是說我們現在見到的一切，不是現實。是另一個東西。」

陳家威望著陳浩。「我們一直假設，我們進入工廠之後感知被改變。但是如果我們根本沒有進入，也就是說我們進入的不是物理工廠，是其他東西。」

陳浩慢慢說：「我們進入的，可能是墨的記憶本身。」

沉默。

陳家威慢慢說：「也就是說，我們從來不是物理上在這個工廠。我們是在意識上進入墨的記憶。」

張俊低聲說：「但是我們身體呢？」

陳浩想了一下。「我們的身體，可能仍然在工廠之外某個地方。可能我們進入工廠的那一刻，是透過某種方式進入墨的記憶，而我們身體被留在另一個位置。」

沉默。

張俊低聲說：「也就是說我們的感知全部都是想像。」

陳浩低聲說：「想像在墨的記憶之中。我們見到的工廠，是墨記得的工廠。我們見到的人，是墨記得的人。我們見到的彼此，是墨記得的我們。」

陳家威此時反應比較強烈。「但是我們之間的互動？我們現在的對話？是我們自己的，還是墨記得的？」

沉默。

陳浩想了一秒。

「應該是兩者混合。」陳浩慢慢說。「我們自己的意識，進入墨的記憶框架。但是我們自己的意識仍然在這裡。所以我們的互動，是湧現。是我們意識跟墨的記憶之間的產物。」

沉默。

張文傑低聲說：「那我們怎麼離開這個地方？」

陳浩望著墨。

墨在寫字檯旁邊的地下，望著陳浩。

陳浩明白。

陳浩慢慢說：「我們離開這個地方的方式，不是物理離開。是退出墨的記憶框架。退出的觸發點，可能是墨自己的放手。」

沉默。

陳家威低聲說：「也就是說，墨的哀傷一旦解開，我們自然退出。」

陳浩點頭。

沉默。

張俊低聲說：「但是我們仍然不知道，辦遊戲的人想我們做什麼。如果我們現在就退出，我們不會完成他期待的事。」

陳浩想了一下。「對。所以我們有一個選擇。我們可以（甲）幫墨解開哀傷，然後退出，但不知辦遊戲的人的期待。或者（乙）先完成辦遊戲的人的期待，然後再幫墨解開哀傷。」

沉默。

陳家威慢慢說：「但是（乙）需要我們知道辦遊戲的人的期待是什麼。」

陳浩點頭。

陳家威慢慢說：「你估他的期待是？」

陳浩想了一秒。

「我估他的期待，」陳浩慢慢說，「是我們發現屍體。然後在工廠拆之前，我們將消息傳出去，讓警方來處理屍體。這樣陳國輝可以被妥善處理，而不是在拆遷之中消失。」

陳家威點頭。「合理。」

陳浩繼續：「但是這個任務，要我們退出之後做。退出之後，我們會在另一個位置醒來。然後我們可以打電話給警方。」

沉默。

陳浩記下第五十八條：

「五十八，張文傑本子第一頁：『我們可能根本沒有走進過工廠。』也就是說我們可能進入的不是物理工廠，是墨的記憶。我們的身體可能在另一個位置。退出此地的方式是退出墨記憶的框架，觸發點是墨自己放手。辦遊戲的人（可能是林家叔叔）的期待：我們發現屍體，退出後通知警方處理。」

輸入完，陳浩抬頭。

墨此時走過來。墨在陳浩腳邊坐下，望著陳浩。

陳浩望著墨。

陳浩低聲說：「墨，你準備好放手嗎？」

墨望著陳浩。

墨閉了一下眼。然後睜開。

墨的眼睛裡面，有一個猶豫的表情。

陳浩明白。墨還未準備好。

陳浩低聲說：「我們等你。」

墨望著陳浩。然後墨望著寫字檯上的相片。陳國輝抱著年輕的墨那張。

墨慢慢站起，跳上寫字檯。在那張相片旁邊，坐下。

墨用前爪輕輕碰相片的相框。

陳浩望著。

墨在這個瞬間，做了一件牠之前沒有做過的事。

牠用鼻尖輕輕碰相片中陳國輝的手的位置。

持續了大概十秒。

然後牠慢慢退後。

墨望著六個人。

陳浩感覺到一個微妙的情感轉變。墨的哀傷仍然在這裡。但是牠正在處理。

陳家威低聲說：「我們給牠時間。」

陳浩點頭。

沉默持續一陣。

陳浩此時望著寫字檯上面的其他物件。

他突然留意到一樣之前沒有留意的東西。

在寫字檯的角落，有一個比較小的、白色的信封。信封上面沒有地址，只是寫著「致六名挑戰者」。

陳浩走過去拿。

信封上面的字跡，是男性的、剛硬的字跡。和林玉珍哥哥的信裡的字跡一致。

陳浩打開信封。

裡面是一張紙。

上面寫著：

「如果你們看到這張紙，你們已經發現了阿輝的屍體。謝謝你們。我希望我們可以在退場之後，以正常的方式見面。我會在工廠樓下的停車場，等你們。我的電話號碼在紙的背面。如果你們不想見我，可以直接打電話給警方，讓警方處理阿輝的屍體。我尊重你們的選擇。」

「——林家。」

陳浩翻轉紙。背面有一個香港電話號碼。

陳浩讀完，將紙小心摺好，放入外套內袋。

陳浩望著其他五個人。

陳家威低聲說：「林家。他在工廠樓下等著我們。」

張俊低聲說：「林家叔叔。」

陳浩望著張俊。「你準備見他？」

張俊想了一秒。「我不肯定。但是……如果是他，我想告訴他一些事情。」

陳浩明白。

陳浩望著墨。

墨在寫字檯上面，望著陳國輝的相片。墨的尾巴尖在輕輕擺動。

陳浩低聲說：「我們等你準備好。」

墨望著陳浩。

陳浩感覺到墨的眼睛裡面，有一個變化。微妙，但是真實。墨的哀傷仍然在這裡，但牠開始接受。

陳浩望著其他五個人。

「我們現在退出。」陳浩低聲說。「但不是現在就走。我們等墨自己。」

陳家威點頭。

張俊點頭。

張文傑、黃詩、李婉儀都點頭。

六個人慢慢坐下，在這個房間之中。墨在寫字檯上，望著相片。

沉默。

陳浩想：這個故事，正在走向結束。但是結束的不是我們。是墨。

他望著墨。

ns216.73.216.21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