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誕陸離的社會墓音 - 音其八　《紙一般的幸福》

幸福，是指個人對生活境遇感到圓滿、愉悅與滿足的心理狀態。它是一種融合生理、心理、物質與精神的積極心境。

在一個家庭中，父親若事業有成，成為經濟支柱，生活自然不虞匱乏；母親若知書達禮，持家有道，並兼具美貌，則更添和諧；女兒若兼具聰慧與良好品貌，既受師長喜愛，也得同輩讚賞。

在社會眼中，這樣的組合，正是幸福的標準答案——簡單、明確，幾乎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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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妙瑾，就是這個幸福組合中的一員。她的存在，仿佛是理想家庭的延伸：外貌出眾，能力不俗，笑容總能贏得眾人讚賞。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vyFMOdpc
然而，維持這份形象並非毫無代價。為了填補不完整的空隙，她學會了把壓力與不滿轉化為力量，用「完美」作為庇護，掩蓋那看似光明卻暗藏陰影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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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妙瑾。」、「妙瑾！做得好！」、「大家要向妙瑾同學多多學習！」、「妙瑾同學！請你務必參加下次的比賽，為學校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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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麼美妙的阿諛奉承，但唯獨在妙瑾心裏，燃起了一陣莫名的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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磅！　磅！　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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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陣踼擊的聲音從功能室傳出。「好煩！好煩！好煩！」妙瑾猛踢着室內落角的櫃子，直至出現一個凹陷的坑，她才停下與平日形象相反的舉動。

「妙瑾。別這樣。假如給人看到你這樣子，風評會下跌的。」平日跟她一起出入的曉雲好意提醒。

「閉嘴！你以為我想的嗎？甚麼三好學生，文武雙全，這東西壓力有多大你們又知多少？！」妙瑾不耐煩坐在櫃子旁的椅子上。

「而且那個猪頭君蘭，前幾天還跳樓了，我的壓力要從那兒宣洩啊！」

「也是啦，那傢伙不在，我們確實是少了樂趣。」曉雲滑着手機邊感嘆。

躂躂躂！！！一陣倉促的腳步聲往功能室傳來；下一瞬，門口"噹"的被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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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唏！各位！大新聞！君蘭她回來上學了。」

聽到此消息，妙瑾煩躁的臉上終於掛回起笑容。「太好了，至少在生日前可以給我再樂一回。」語後，她變回那"完美"的學生，一蹦一蹦的小跳，並回頭對她的伙伴笑着：「回去吧，我要向她拿回之前的禮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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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嬉笑着再如何弄君蘭的氛圍下離開功能室。在燈光昏暗的襯托中，一股滲人的寒氣在空間漫延。室內一塊隔間板鬆動開來，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隨着板子被輕輕放下，烏黑的長髮率先探出，隨着少女的身影緩緩走出，髮絲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着冷冽的光澤。她聳了聳肩，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等待中舒展身體。

她的姿態纖細挺直，卻不顯突兀，反而與昏暗的空間融為一體。「呼——」她輕吐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容。

原來…快到妙瑾的生日啊…

少女的笑容既冷淡又優雅，讓人分不清是輕蔑還是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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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是難得的假期。但只局限於學生，對於成人來說，假日是難能可貴的休息時光。

「難得的週日啊…」一位妻子送着丈夫離開。「突然被叫出去真沒轍啊！但畢意是工作，也抱怨不得…」丈夫回頭安慰妻子，臉上帶着一絲無奈。

「那我出門了」

丈夫離開數刻，正當妻子轉身時，門鈴再度響起。

是丈夫忘了東西嗎？「來了，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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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姨，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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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冽清脆的聲音先一步劃破空氣，彷彿在人影尚未現身之前，聲音已經搶先佔據了整個空間。

妻子認出眼前的少女，是女兒妙瑾新結識的朋友。

「不好意思啊，妙瑾今天出門了…」

「不，我才要道歉…」

「因為妙瑾的生日快到嘛…我想知道她喜歡甚麼，準備驚喜。」

少女顯得不好意思，隨後，她掏出手機亮出貓咪照片，「而且妙瑾說她的貓咪很可愛，就為這孩子氣的原因突然拜訪…」

「原來是這樣，謝謝你，很有女兒心思。也是呢，她今天不在，反而沒那麼尷尬，呵呵…」妙瑾母親為少女準備好茶點。「貓咪的話…這毛孩子調皮得很，我去找找牠。」

「麻煩姨姨您了…」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QYQf6UsK

少女目送妙瑾母親的背影漸漸遠去。那和藹的笑容在燈光下逐步淡出，空間裏只剩下茶香與靜謐。少女的神情悄然轉變——唇角的弧度緩緩收斂，眼底的光澤冷卻下來。明亮的燈光灑在她的面容上，卻照不出一絲溫暖。

「喵嗚~~」

少女順着聲音的方向望去，妙瑾的貓咪冒然竄出，牠的貓鳴如引路人一般指引着少女，帶領她穿過客廳，尾巴一甩，便鑽進桌子下方。少女的目光隨之移動，卻並未追逐那毛孩子的去向。她緩緩停下腳步，她不是留意貓咪何時再出來，而是留意到桌面上，那些與房子格調格格不入的藥物，以及一旁的筆記本。

少女絲毫不在意他人私隱，指尖輕巧地拾起筆記本遂頁翻閱，像是在翻閱一本精緻的畫冊。

這內容…好像是妙瑾爸爸的…「他忘帶了嗎…」她低聲呢喃。就在她翻閱的過程中，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從書頁間逸出，輕輕繞過她的鼻尖。

她府下身來，撫摸突然鑽出來的毛孩子。

這個香味——…長髮在燈光下垂落，遮蔽了她那冰冷的笑容。

「哎呀！牠跑來這裏啦？」妙瑾母親的聲音忽然響起，並拿着吸引貓咪的玩具來到。

「那個———請問妙瑾會不會擦香水？」少女回過神，語氣不經意地探問：「因為，我想要不要買瓶香水作生日禮物送給她…」

「哎？這個嘛…」

「妙瑾那孩子和我都應付不來濃郁的香氣…所以連洗髮露和洗衣液，都盡可能選用不加香氣的產品。」妙瑾母親解釋時，臉上浮現出愛惜的神情。「真對不起啊…你有這份心意，我就很開心了。」

妙瑾母親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合家照，眼神柔和。跪坐在地上撫摸貓咪的少女則淺淺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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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並不是我胡亂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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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啊！感覺妙瑾的家庭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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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伸手拿起合家照觀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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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呢…？」妙瑾母親露出甜滿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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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先離開了，之後可以再約姨姨出來，幫妙瑾挑選禮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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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瑾母親欣然答應。少女起身轉身離去，在無人留意的情況下，悄然將那本帶有香氣的筆記本收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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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呀！到頭來，都是紙糊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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