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收斂了刺眼的光芒,天邊被染成金黃色,如火焰般燃燒,隨後轉為橘紅,再到深紫。
晚霞的光投射在窗上,折射出的光影如流動的畫卷,漸漸在城市的各處透出來,這美麗的景色,宛如城市在霞光中緩緩閉上眼,雲朵亦拖着餘暉的影子緩緩遠去,消融在暮色裏,為燈火的甦醒讓出天空。
白日的喧囂逐漸沉睡,而夜的繁華正悄然睜開,都市在黑幕下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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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少女緩緩的睜開眼睛,看着窗外的風景,腦袋中不禁發出疑問。
……咦……日落了呢…?
都已經這麼晚了,少女更加疑惑自己是何時睡着的。
眼珠子轉了轉,環看這個陌生的房間:蒼白的牆面,略為刺眼的日光燈,空間內充斥着消毒水味,一旁不時傳來儀器運作嗶嗶聲,感覺不像是少女應待的房間。
但她並不在意,只顧回憶着剛才發生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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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記憶映像中,一道如黑色瀑布的長髮在夕陽中劃出了弧線。翻越鐵網的身影落地幾乎無聲,姿態利落。現場只留下鐵網微微震動的餘音。餘音未散,那名少女已輕輕落在同學身旁,長髮在風中飄動,遮掩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對方微微俯身,用指尖冷冽卻輕柔地托起她的下巴,二人的距離近得只剩下呼吸。
少女回想到這一刻,對方的面容在記憶中清晰浮現,五官線條如畫般清麗,在夕陽的餘暉中顯得格外優雅,如雕刻般完美,美麗得讓人窒息。她的心臟不由自主地顫動,彷彿被那份靜謐的氣息所俘虜。她的臉瞬間染上紅暈,如同初夏的湖面,閃爍着羞澀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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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的聲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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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再次進入回想,面對那線條清麗的容貌,加上二人的距離近得能在對方眼底看見自己的倒影,吐息交錯,彷彿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存在。
然而這樣的貼近卻帶來壓迫,美麗得近乎殘酷,像刀刃般銳利,少女眼中的"她",臉上帶着一種若有若無的笑意,眸中閃過一絲譏笑之色,冷冽清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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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要『飛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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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冽的聲音清脆響起,宛如冰川裂縫的回音在女少心中回響。那一刻,她幾乎忘了呼吸。
"她"笑了,腮幫上露出兩個淺淺的小酒窩,眼睛瞇成彎月,露出真摯神情。
「由我來見證一切,我絕不會移開視線,我會把它烙印在眼、臉上,銘記終生。」
最終,少女邁出了步伐,飛向天空,被高空吞噬,被颶風包圍,一轉眼就接近地面——
在床上的她輕語細道:「話說回來,這還真是栩栩如生的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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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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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清亮而冷峻,突然劃破消毒水味的空氣,隨即伴隨着一個剪影在床邊顯現。
少女驚恐的望着前方的身影,一股難以置信的悸動湧上心頭。
這女孩…好像是…當她還沒搞清楚對方是幻影還是真實時,那道纖細挺直的身影輕微灣下身子:「還記得嗎?昨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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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天台上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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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飛向天空的荒謬舉動是真實的,在此同時,對方那幽冷的聲音如同鎖匙般,打開了少女身上疼痛的枷鎖。一股如被烈火焚燒的觸感在全身蔓延,骨頭、肌肉,臟器全都想衝出自己那破損的驅體。強烈的痛感使少女發不出任何聲響,只有眼珠子在對方那似冰雕般纖細的身影遊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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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君蘭…還是說,稱呼你為趙同學?」對方從容拉開椅子,優雅的落座。
「你太厲害了!!」與那幽冷的聲音形成鮮明對照,少女臉上卻綻放出難以掩飾的興奮。
「咚!!的一聲哦!然後你啊,就落在自行車場的頂棚上了!」
「頂棚都被撞出一個很深很深的凹槽哦!」少女因狂喜而手舞足蹈地描述,而君蘭只是神情呆滯地凝視。那並非怪異,在她眼中,那舞動的身影格外迷人。
「你只受了點挫傷,外加摔斷了腳腕,和幾條肋骨而已!再偏個幾米,你肯定就——」少女仍自顧自的推算着假設,但君蘭的心思完全沒放在那清脆的聲音上,她望着那雪白且有裂痕的天花。心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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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這樣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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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死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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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蘭流下悔恨的淚水,水珠濕透了她的頭髮,並往枕頭的方向奔去。
「失敗了…」
「做了這麼…誇張的事……結果…太丟人了…」話語在嗚咽中顫抖,幾乎聽不清。
而一旁的少女停下了她的動作,目光終於放在哭泣的君蘭身上。
「對不起…枉費你…」
「幫我見證的一片好心…下一次…」
「下次我一定,會切實地…」
耳邊迴盪着君蘭顫抖的嗚咽。少女的眼眸先是驟然一顫,隨即低垂凝視膝上,像在懊悔自己過於興奮。腦海深處,不由自主地浮現那一夜。片刻後,她的視線游移開去,落在牆上的時鐘上,彷彿要切斷方才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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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就到此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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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時鐘上的秒針步步前進,少女的內心也一點點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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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姑且還算滿意,與其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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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反過來考慮試試?」少女將椅子拖近君蘭床邊,聲音褪去了剛才的熱烈,變回了冷冽清脆。
「我認為曾下定決心赴死的你,一定已經無所不能了。」
「所以不如活下去,做點該做的事才好吧。」少女緩緩起身,清麗的面容在光影中緩緩逼近君蘭,長髮微微擺動,像暗夜的絲線般,無聲地拉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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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比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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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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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這二字在潔白的空間徘徊,沉重得像鐵錘落下。君蘭低下頭,淚水在臉頰上劃出冰冷的痕跡。當她再度抬起眼時,目光已不再只是顫抖,而是帶着一絲堅決。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DnUW9lUM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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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操場上原本充斥着喧鬧的笑聲與呼喊,像浪潮般一波接一波,但就在今天,聲音忽然斷裂,空氣裏只剩下斷斷續續的低語。在走道上,學生們不再大聲交談,而是彼此湊近,肩膀貼肩膀,嘴唇輕輕顫動,手掌遮住嘴角,眼神閃爍不定。竊竊私語像一層薄霧,悄悄蔓延開來,讓人覺得有什麼消息正在流動。以往的熱鬧彷彿被秘密吞噬,只留下壓抑的低聲交談,像是校園忽然被籠罩在一種無形的緊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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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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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拐杖聲在低語間滲透,像是不速之客闖入。那些耳語瞬間停頓,眼神齊刷刷地轉向聲音的來源——趙君蘭。
她持着拐杖施着不便利的腿,無視同學間的私語,一點點的向教室走去。
咚。她來到自己的那充滿侮辱字句的課桌前,不利索的拉出椅子,將滿是傷痛的身體一點點挪動,終於小心翼翼地坐上去。班上的同學第一時間不是上前關心慰問,而是相反,紛紛的對君蘭保持距離。在整齊劃一的課桌之間,君蘭的座位如海上的孤島般,孤零零地隔絕在海面上。
啪!
一塊濕透的紙團不偏不倚的擊中君蘭的頭頂。緊接着的是一道活潑爽快的聲音:「猪頭,早啊——!」
聲音的源頭是霸凌她的女孩們。「聽說你跳樓了?」為首的妙瑾以嘲諷的語氣笑道:「真是笑死人!」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fxlHZOeO5
一旁的同學附和道:「而且還若無其事地來上學?好遜哦!!要死就死透一點啊~~~」
對面霸凌者們的冷嘲熱諷,君蘭一語不發,但譏笑的聲音如浪潮襲來,將她吞沒在冷漠的言語中。
突然,妙瑾悠閒地走過來,趴在君蘭那髒亂不堪的桌子上,語氣溫柔的問:「話說你啊…是不是放了人鴿子啊?」妙瑾語尾明顯的拉高,似要把班上的焦點都集中在君蘭身上。
「那可得好好補償人家啊!能做到吧?畢竟你都有精神來上學了!!」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LtTE3KGSu
妙瑾的臉上綻放出爛漫坦率的神情,嘴角大幅度上揚,露出潔白的牙齒,邊笑邊說:「這次我們會隌你去的,別想逃哦?」她的聲音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快意。
君蘭沉默一會,只以一聲「嗯」作答。
得到滿意答覆的妙瑾,她臉上綻放出自然爽朗的笑容,毫不掩飾地顯露出滿意;她並未察覺,低下頭、前髮遮住眼睛的君蘭,眼神已悄然冰冷。
而站在教室外的少女,手中翻閱着一本花語書。當室內傳來君蘭的回應,她眼神亮起,唇角勾勒出冷冽卻優雅的笑容,露出同樣滿意的神情。
室內室外,兩種截然不同的笑容在同刻交錯,仿佛為這場回應落下註腳。而少女書中的那一頁,正是君子蘭的花語: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tDMlcyqQ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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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蘭——君子謙謙、溫和有禮、堅強剛毅、威武不屈。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m4YINdsV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