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內科病房,美其名為教學區域,實際上卻是一座資源回收廠。
這裡看不到心臟外科那種把人從鬼門關前硬生生拽回來的英雄主義,也看不到神經內科宛如推理小說般破解大腦謎團的神秘優雅。
作為實習醫學生從學校到醫院的第一站,這裡只有永無止境的「內科三寶」,泌尿道感染、社區性肺炎,以及永遠不會缺席的蜂窩性組織炎。
儘管臨床上相對缺乏挑戰性,不分科住院醫師們也並不排斥在此工作,反倒甘之如飴。
因為病人通常相對單純,每天的工作不外乎就是穩定生命徵象,按照疾病的正常療程操課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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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教學、研究。
雖然上述三點被視為醫學中心的重大責任,三者缺一不可。
但在這個工作過量、凡事講求效率的高壓環境裡,教學通常是最不被重視的項目。
主治醫師們查房宛如一陣龍捲風,走到病床前,翻開病歷,看一眼抽血數據,丟下一句「抗生素繼續打,明天可以出院」,然後便頭也不回地捲向下一床。
直到我跟到了黃曉風醫師的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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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曉風醫師是一般內科教學病房裡,少數的女性主治醫師。
她有著一雙明亮溫柔的瑞鳳眼,及肩的長髮總是習慣性地用一個簡單的髮圈紮在腦後。
相較於其他男醫師那種不耐煩,她身上總是散發著一種與這個急躁環境格格不入的從容。
更讓人感到困惑的是,她的次專科是那個被許多醫學生視為「玄學」的風濕免疫科。
在一個充斥著大腸桿菌和克雷伯氏肺炎菌的病房裡,吟詠著風濕免疫科那些複雜的自體抗體、補體路徑,以及各種如咒語般的基因型號。
簡直就像是拿著微積分去菜市場買菜一樣,毫無用武之地。
但黃醫師顯然不這麼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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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查房,當其他主治醫師急著飛奔回研究室時,她總是會靠在那些阿公阿嬤的病床邊,開始她漫長且鉅細靡遺的「衛教時間」。
「阿嬤,妳這個腳腫起來喔,是因為細菌跑進去啦!我們現在給妳打的這個藥,就像是派警察進去抓壞人……」
她會用最淺顯的台語,配合著生動的手勢,把抗生素的機轉解釋得清清楚楚。
不過如果是遇到稍微複雜一點的免疫反應,她更是會雙眼發亮,開始履行作為教學病房主治醫師的職責。
有一次,面對一個只是因為感冒引發輕微關節痠痛的病人,她就這樣從發炎反應的細胞激素,一路講到了前列腺素的合成路徑。
聽得旁邊的我與同梯的住院醫師李承翰一愣一愣的,連原本在哀嚎的病人都被這龐大的醫學知識量震懾到忘記了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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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我們這個月的平均住院天數已經超標了,病歷室那邊昨天還打電話來關切。」
有一次在護理站開立醫囑時,我忍不住委婉地提醒她。
黃曉風醫師抬起頭,那雙眼睛彎成了兩道新月。
她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學弟,慢慢來嘛!病人住在醫院裡是很無助的,我們多花五分鐘解釋,他們晚上可能就可以少吃一顆安眠藥。」
「不過啦,我看你們這幾天跟著我查房也跑了不少路……」她頓了頓,語氣突然變得像個叮嚀孩子的老母親:「你自己也要注意身體,不要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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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太累。」
這四個字是黃醫師的口頭禪。
不管是對我們這些值班值到快靈魂出竅的住院醫師,還是對護理站那些連上好幾天大夜班的護理學姊,她總是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起初,我只把這當作是對下屬的一種廉價客套,直到那個「急性肝炎」的病人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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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女性,因為異常的疲倦和茶色尿被送進來。
抽血報告一出來,我和承翰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AST 和 ALT 直接飆破了一千大關,黃疸指數也居高不下。
「這大概又是哪個來路不明的草藥吃太多,或者是B肝急性發作吧?」承翰一邊在電腦前飛快地打著病程紀錄,一邊下了定論。「東坡,你幫忙開個超音波,順便把所有的肝炎病毒標記都驗一驗。」
然而,兩天過去了,所有的病毒檢查結果全數陰性,病人也沒有服用任何中草藥或保健食品的病史。
超音波下,她的肝臟除了腫脹之外,也沒有任何膽管阻塞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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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們兩個 PGY 對著電腦螢幕抓耳撓腮,準備去照會消化內科來做肝臟切片時,黃曉風醫師走進了護理站。
她盯著病歷看了許久,突然眼睛一亮,像是獵人看到了絕佳的獵物。
「蘇式,承翰,你們倆過來一下!」她招了招手,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我們湊過去,只見她指著抽血報告上一項不起眼的數據。
球蛋白異常偏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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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毒排除了,藥物排除了,超音波也沒有阻塞。再看看這個高得離譜的球蛋白……」黃醫師的嘴角微微上揚,「學弟們,把 ANA(抗核抗體)、ASMA(抗平滑肌抗體)還有 IgG 補上去!」
隔天下午,當檢驗科的急件報告傳到系統上時,黃曉風醫師小跑步地衝進了護理站。
「你們看!我就說吧!」她拉著我們,指著螢幕上那呈現強陽性的ANA,以及高達 1:320 的 ASMA 效價,雙眼放光地侃侃而談:「這是非常典型的自體免疫肝炎!」
「因為她的免疫系統發生了錯亂,把自己的肝臟細胞當成了外來敵人,正在進行無差別攻擊。這如果在一般病房,很容易被當成不明原因的猛爆性肝炎處理,最後一路惡化到需要換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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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的黃醫師,彷彿整個人都在發光。
她立刻為病人開立了高劑量類固醇進行脈衝治療。
果不其然,短短三天內病人的肝指數就像溜滑梯一樣直線下降,原本蠟黃的臉色也逐漸恢復了生氣。
看著病人出院時那充滿感激的眼神,我終於明白為什麼黃醫師要堅持在一般內科病房裡,細心看待每一份不起眼的輕症病歷。
因為任何細微的症狀,背後都有可能潛藏著特殊的疾病,一旦錯過了那個微小的線索,就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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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妳真的太神了。我以後一定會把那些抗體指標背熟!」我在小麻上面坐滿筆記,由衷地佩服眼前的老師。
黃醫師輕輕笑了笑,眼角卻隱約透出一絲疲憊。
「醫學就是這樣,永遠充滿了未知。不過,你們這幾天為了查這個Case的文獻也熬夜了吧?記得早點回去休息……」
她打了個哈欠,又補上了那句萬年不變的台詞:「不要太累。」
但諷刺的是,最先倒下的,居然是總是叫我們不要太累的黃曉風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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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冷鋒過境的早晨,台北聯邦醫院的走廊上瀰漫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我剛結束一個慘烈的夜班,正準備去找黃醫師報告病人,卻發現主治座位區空無一人。
護理站的白板上,黃醫師的名字被畫了一道紅線,旁邊寫著「請假」兩個字。
「阿長,黃醫師今天怎麼沒來?她昨天看起來還好好的啊。」我滿腹狐疑地問著護理長。
護理長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蘇醫師,你不知道嗎?黃醫師她自己就是SLE(全身性紅斑狼瘡)的病友啊!大概是這幾天氣溫變化太大,加上病房工作太忙,她前陣子硬撐著沒休息,結果昨天晚上突然 Flare-up(急性發作)。」
「她關節痛到連路都走不了,還合併了嚴重的蛋白尿,現在人已經被收治到9D的風免科病房打藥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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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性紅斑狼瘡?
對一般民眾來說,這個名詞恐怕難以理解。
紅斑狼瘡是一種難纏的自體免疫疾病,患者的免疫系統會產生大量自體抗體,攻擊全身的器官,從皮膚、關節、腎臟到神經系統,無一倖免。
難怪黃醫師的膚色總是比一般人蒼白,即使在夏天也總是穿著長袖便服,因為紫外線會誘發狼瘡發作,口服藥物奎寧也具有光毒性。
難怪黃醫師總是反覆叮嚀學生們「不要太累」,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過勞,就是喚醒體內疾病的危險因子。
每天在病房裡教導病人如何對抗疾病的內科醫師,自己的身體卻是一個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這聽起來,簡直就像是一個惡劣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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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護理站猶豫了很久,握著手裡的聽診器,不知道該不該去探望她。
在醫院裡,醫師互相探病往往是一件充滿禁忌的事。
我們習慣了扮演拯救者的角色,一旦脫下白袍換上病人服,那種赤裸與脆弱,是許多同行不願被觸碰的底線。
但最終我還是敵不過內心的擔憂。
下班後,我脫下了短版白袍,買了一杯溫熱的無咖啡因花草茶,搭上了通往 9D 病房的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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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濕免疫科病房,有著一種不同於其他內科病房的寧靜與壓抑。
這裡的病人大多在長期的疾病控制中,失去了對於疾病控制的喜怒哀樂,任何身體的變化早已讓他們波瀾不驚。
我輕輕敲了敲單人病房的房門。
「請進。」裡面傳來了熟悉的,但卻略顯沙啞的聲音。
推開門,黃醫師穿著淺藍色的醫院病服,正半躺在病床上。
她的左手背上扎著靜脈留置針,點滴架上掛著一包用黑色塑膠袋套住避光的藥水。
不用說,那一定是高劑量類固醇或是免疫抑制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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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在這種狀態下,黃曉風的鼻樑上依然架著一副細框眼鏡,膝蓋上攤著一本厚厚的醫學原文書,正靜靜地看著。
看到我進來,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彎起了那雙好看的瑞鳳眼,露出了一抹虛弱的微笑。
「學弟,你下班啦?怎麼突然跑來這裡呀?」
「老師……我聽護理長說了……」我走到床邊的訪客椅上坐下,把花草茶放在床頭櫃上,看著她因為疾病和藥物折騰而顯得有些浮腫的臉龐,心裡五味雜陳。「妳……還好嗎?」
「還行啦,就是關節還有點痛,腎臟指數稍微高了一點,打幾天藥壓下去就沒事了。」她輕描淡寫地說著,彷彿在談論別人的病情。「抱歉啊,突然請假,把病房的爛攤子丟給你們年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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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請放心,病房那邊有總醫師頂著。」我皺起眉頭,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已久的疑問:「但是您明明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為什麼還要選擇當內科醫師?甚至還留在醫學中心?」
之前聽其他醫師聊到過,以黃曉風當年的成績,大可以選擇去皮膚科、復健科,或者是去外面的基層診所,過著準時下班、不需要熬夜值班的生活。
何必在這個充滿細菌、壓力與過勞的一般內科病房裡,拿自己的命去拚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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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醫師闔上了膝蓋上的原文書,摘下眼鏡,輕輕揉了揉眉心。
病房裡的空氣安靜了幾秒鐘,只有點滴幫浦發出微弱的運轉聲。
「蘇醫師,你知道我是什麼時候發病的嗎?」她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是在我大四那年,剛要進醫院見習的時候。」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那時候,我突然開始不明原因的發燒,早晨起來手指僵硬到連牙刷都握不住。」她苦笑了一下,「起初我以為只是準備考試太累了,直到有一天,我發現自己的尿液變成了可樂的顏色。」
「當我拿到自己的抽血報告和尿液檢查時,我覺得我的人生瞬間陷入了黑暗。ANA 陽性、Anti-dsDNA 超標、重度蛋白尿……這些在教科書上判別標準,突然變成了宣判我青春死刑的判決書。」
「我很絕望,甚至怨天尤人。明明努力想成為一個救人的醫生,為什麼老天爺要這樣對我?以這種體況,當年那種動輒三十六小時的值班訓練,我根本熬不過去。」
她轉過頭,看著我:「那時候,醫學系的學長姐們甚至私下勸我:『曉風,如果身體狀況真的不好,妳要考慮清楚。將來在申請面試的時候,如果被發現妳有SLE,恐怕會直接被退貨的,醫院不會想要一個隨時會請假的員工。』」
在追求效率的白色巨塔裡,疾病意味著軟弱,而軟弱,是不被允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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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妳是怎麼撐過來的?」我輕聲問道。
「後來,我遇到了一位風免科的主治醫師,也是我現在的恩師梅梁昕。」黃曉風的眼中閃爍著微光,「他看了我的報告,沒有露出任何同情或可惜的眼神。他把我當作一個普通的醫學生,一個後輩看待。」
她模仿著那位恩師的語氣,低聲說道:「他對我說:『曉風,妳的免疫系統雖然叛逆了一點,但這不代表妳不能成為一個好醫生,妳要學會和牠共存。』」
「『不要太累。』」黃醫師頓了頓,眼眶微微泛紅,「『但是,也不要放棄。』」
就是這句「不要太累,但也不要放棄」,支撐著黃曉風熬過了漫長且痛苦的類固醇治療,撐過了內科住院醫師的魔鬼訓練,最終考取了風濕免疫科的專科執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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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自己反覆住院、吃藥、忍受副作用的過程中,才真正體會到風免疾病的診斷與治療,絕對不是教科書上那幾條的診斷標準而已。」
黃醫師伸出那隻沒有打點滴的手,輕輕摸了摸那本厚厚的原文書。
「蘇醫師,大部分的內科疾病,像是高血壓、糖尿病、心臟衰竭,多半是隨著器官老化或是生活習慣不良,而必然會得到的結果,醫生可以站在一個相對客觀的角度去治療。」
「但是,風濕免疫與遺傳疾病不一樣。」她的語氣變得異常堅定,甚至帶著神聖的肅穆。「這些病人,尤其是女孩子們,往往在她們最青春、最美好的年紀,就被自己的身體背叛了。」
「她們必須一輩子與體內的痼疾搏鬥,忍受外人看不見的骨頭劇痛、器官衰竭,以及因為服用類固醇而變形的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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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百分之百同理病友那種身心的煎熬,其實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因為沒有發病過的人,永遠無法體會那種深淵。」
黃曉風看著我,眼神裡不再有疲憊,而是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力量。
「因為我痛過,所以我懂。我知道她們在夜裡,因為關節腫痛而掉下的眼淚有多重,我知道她們在面對未知的檢驗報告時,心裡有多恐懼。」
「或許留在醫學中心當內科醫師真的很累,」黃曉風笑了笑,「我自己也不知道,也許將來會比你們任何人都還要早退休,甚至提早離開這個世界。」
「但是,正因為我的時間可能比別人短,才更要留在這裡。在還能走、還能看病的時候,多看幾個像那個肝炎阿姨一樣的病人,多教幾個像你這樣優秀的學生吧?」
她輕描淡寫地講述著自己的命運,彷彿這一切的病痛與折磨,都只是為了成為一個更好的醫者所必須繳交的學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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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椅子上,久久無法言語。
喉嚨裡像是塞著一團棉花,酸澀得發痛。
住院醫師終於明白,老師那句常常掛在嘴邊的「不要太累」,是她用自己殘破的身體,對我們這些後輩最深切的溫柔與保護。
「好了,你快回去休息吧!剛下班還跑來聽我這個老病人碎碎念。」黃醫師重新戴上眼鏡,拿起那本原文書,「我再看一會兒書也要睡了。」
「老師……妳自己保重……等妳回來病房,我們再一起查房。」我站起身,深深地向她鞠了一個躬。
走到病房門口時,我忍不住停下腳步,偷偷地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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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百葉窗沒有拉上。
黃曉風醫師依然半躺在病床上,左手的點滴還在滴答作響。
但她沒有在看書,而是將頭轉向窗外。
此刻,一輪巨大的夕陽正緩緩沉入台北盆地的地平線,那橘紅色的餘暉穿透了玻璃,灑在蒼白卻平靜的側臉上,為那件單薄的住院病服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
在醫療這個充滿了權力、競爭與階級的白色巨塔裡,我見過無數在開刀房裡叱吒風雲的外科大佬,也見過在國際期刊上發表無數論文的內科權威。
但在那一刻,看著這個被疾病折磨,卻依然選擇在深淵中為病人點燈的女性。
比我看過的任何一位男性醫師,都還要帥氣。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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