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許叔帶來的插曲外,沐淑一行雖然累得疲憊不堪,但因「助人為樂」,眾人都心滿意足地各自休息。
沐淑在元漵、小春和陶芳的陪同下回到書房,眾人此時顧不得禮儀,一同癱軟在木椅上。
「各位辛苦了,今天好好休息吧。」沐淑坐在主位,語氣中帶着幾分倦意。
「是,小姐。」三人聞聲應道。
「小姐,小人想回廂房取個東西。」元漵裝作遺忘了某件物品,語氣自然地告假。
「快去快回……」沐淑無力地擺擺手,並未多疑。
然而,待元漵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後,沐淑的神情瞬間轉冷,看向陶芳道:「陶總管,你立刻派人捉拿剛才認出小留的那兩個人。」
「回小姐,剛才小人已經派人暗中跟蹤,現在也差不多是定時匯報的時間了。」
陶芳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急促的「砰砰」敲門聲。
「進來!」沐淑喝道。
「不該是例行匯報嗎?難道有甚麼急事?」陶芳看向來人,眉頭微皺。
「回小姐、陶總管,我們一直跟蹤的那兩人正朝城門方向進發,看樣子是準備出城!」
「快!立刻帶人去捉拿,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沐淑猛地拍案而起,厲聲喝令。
「是,小姐!」那人領命後,轉身以極快的速度衝出書房。
「小春,妳現在立刻去找袁留回來!我心裏總有一種不詳的預感……」沐淑坐立不安,在案前來回踱步。
「是,小姐。」小春應道,亦是不敢耽擱,快步向廂房走去。
與此同時,元漵的身影剛剛穿過回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西苑。
元漵心中暗忖:「幸好遇上許叔,才有契機讓我清醒。希望許叔聽懂了我的『話中話』……今日正值派糧,守門護衛被抽調維持秩序,人力尚未恢復,必須趁着她們還未反應過來,盡快離開鉅昭城!機不可失!」
元漵左顧右盼,確認四周無人後立刻轉向,施展「風行」快步向沐府後門遁去。當小春穿過別苑時,元漵剛好與她的視線錯開,成功閃出後門,消失在府外的人流中。
小春趕到廂房後不見元漵蹤影,詢問過在房裏歇息的下人,皆說未曾見過元漵來到。她頓時心頭一涼,雙眼通紅,轉身跑回西苑時已忍不住淚如雨下。
「小姐……小姐!」小春一邊奔跑,一邊尖聲驚呼。
沐淑與陶芳聞聲衝出書房,見小春淚流滿面地跪倒在門前,兩人頓時臉色蒼白,心中最壞的預感終成現實。
「陶總管,對外宣稱袁留竊取沐府機密,立刻發佈懸賞!任何人提供線索,不論是逃跑路線或藏身地點均有賞;若能生擒回府,更予重賞!此外,調動沐府所有人力,掘地三尺也要將他揪出來!」沐淑一邊安撫小春,一邊有條不紊地冷聲下令。
「是,小姐。」陶芳應聲領命,腳步匆匆地離去。
「小姐……我不想他離開……我……嗚嗚……」小春梨花帶雨地哭訴着。
「看妳這般情深意切,本小姐定會將他五花大綁送回妳身邊,讓他永遠逃不出妳的掌心。」沐淑安慰着,眼神中卻閃過一絲狠戾。
另一邊廂,元漵離開沐府後本欲直衝城門,卻在半路中的轉角處猛地止住腳步。大批氣息深沉的高手正沿着街道朝城門方向疾馳奔襲,急促的馬蹄聲與甲冑碰撞聲震得人心頭髮慌。
他心中暗驚:「沐淑竟反應得如此之快?還是他們在追捕許叔二人的下落……」
雖然那批人也可能並非衝着他而來,但在這命懸一線的關頭,他深知自己沒有任何容錯率。他將身子死死壓在石牆陰影之下,每踏出一步,便下意識地往暗處再縮進半寸,彷彿那斜射的殘陽會灼傷他一般。那張往日裡從容的臉此時緊繃得如同一張拉滿的弓,潛行得極其艱難。
途中,他屏息潛入一處無人的後院,偷了一套灰褐色的裝束換上,又趁着巷口商家不察,順手牽羊取走頂寬大的斗笠戴上。為了避開街上那些銳利的目光,他只能在盤根錯節的巷弄間左穿右插。斗笠的陰影遮住了他的神色,卻也因這份過度的謹慎,讓他徹底失去了最快逃離的時機。
隨着時間流逝,城中的氣氛愈發肅殺。小春平復了心情,眼底那抹教人發毛的寒意愈發濃郁,已然帶領家丁加入搜捕行列。而在西苑書房內,沐淑孤身立於案前,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的幾個關鍵路口徘徊,那一雙精明的眼眸盯着鉅昭城的地圖陷入沉思,彷彿在織一張無形的網,等待着獵物自投羅網。
「報!有人看到袁留從沐府後門離開,往城北方向走去。」
「好,賞。」沐淑簡短回應,面無表情。
「報!有人看到袁留改變方向往城東走去。」
因派糧時元漵那俊朗的容貌給不少人留下深刻印象,消息傳回得極快。沐淑聽着紛雜的回報,指尖輕輕敲打着案頭,喃喃自語道:「即便我準備成為將軍夫人,將軍也不能公器私用為我封城。
元漵,你到底會從哪個城門離開呢?」
「陶總管,立刻拿大地圖過來!」突然,沐淑靈機一動。
她那雙銳利的眼眸掃視着鉅昭城周邊的地勢環境,心中盤算:「元漵……十地城……我知道了!他定是要從城南離開,逃回十地城!現在這些故弄玄虛的行蹤,不過是跟我們捉迷藏罷了。」
「陶總管,立刻召集人手到城南門附近搜查!他要逃回十地城!」沐淑厲聲下令,語氣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決。
但她萬萬想不到,元漵此刻唯一的念頭只有盡快脫離這座牢籠。那種死裏逃生的急迫感讓他拋卻了所有邏輯推演,他捨遠求近,反而選擇了距離沐府最近的北門。
他在窄巷的陰影中疾行,斗笠壓得極低,只露出緊繃的下顎線條。在這種爭分奪秒的博弈下,街道上短暫的寂靜如同暴風雨前夕般讓人不安,唯有他急促卻刻意壓輕的腳步聲,在那石板路面上一點點丈量着通往生機的距離。那張隱藏在陰影下的臉,因極度的專注而顯得格外冷峻,他正賭上一切,衝向那座防禦最薄弱的出口。
「為甚麼還沒有消息傳來……難道我想錯了?!」在壓抑的氛圍下,沐淑竟開始生出一絲自我懷疑。
「報!有形跡可疑的人往城北移動。」
「報!有形跡可疑的人往城西移動。」
「報!有形跡可疑的人往城北移動。」
一連三報均無確切消息,沐淑愣在當場,隨即那張精緻的臉色由青轉白,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深深掐入地圖之中。
「他就是那個形跡可疑的人!他要從北門出城!陶總管快去,通報袁留已變裝往北門逃竄,召集所有人趕往北門,並將變裝特徵廣佈全城!我先出發,你找小春過來匯合。」沐淑反應過來後,幾乎是咬牙切齒地發佈命令,眼中閃爍着被戲耍後的狂怒。
元漵一心只想離開,沒想到誤打誤撞爭取了不少時間。他謹慎地來到北門附近,蹲在巷子暗處盯着城門。
與此同時,元漵一心只想離開這座吃人的府邸,沒想到這份近乎直覺的選擇,竟誤打誤撞為他爭取了不少寶貴的時間。他依舊維持着那份滲入骨子裏的謹慎,悄無聲息地來到北門附近。
他整個人蹲在巷弄最深處的暗影中,斗笠下的雙眼死死盯着不遠處的城門。他能感覺到空氣中緊繃的弦即將斷裂,掌心因為長時間握緊而滲出冷汗。他屏住呼吸,在那張隱藏在黑暗中的臉上,唯有一雙眼眸亮得驚人,正仔細觀察着守衛換崗的每一個細微間隙,等待着那稍縱即逝的出城契機。
「北門防衛尚如往常,暗處的人將會是個變數,長久下去,人數劣勢只會讓我更絕望……唯有現在放手一搏!」元漵低聲自語。
他深吸一口氣,裝作尋常出城百姓,神色自若地走去。
「這位兄台請留步。」黃陸伸手截停了元漵。
元漵暗罵:「乾!黃大哥……你也沒必要這麼盡忠職守吧?!」
元漵將黃陸拉到一旁,掀起斗笠的一角表明身分。
「袁留?!你剛被沐家懸賞還敢過來?你就不怕我直接拿下你送回沐府領賞嗎?」黃陸低聲喝道。
「黃大哥,你守衛城門,絕不會擅離職守;若你有意抓我,現在也不會跟我廢話。你這是在給我解釋的機會。」
「……」黃陸被一語道破,只能沉默地等待。
「根據我的觀察,鉅昭城看似發展正面,但領糧的人流說明貧富懸殊已無法忽視。富商隻手遮天,靠派糧騙取民望,否則你當時也不會叫我來應聘。」元漵動之以情,試圖打破黃陸的心理關口,「雖然只是片面之詞,但請相信只要讓我離開,鉅昭城的格局將會變天。」
黃陸在心中思量,拿下元漵對大局無補,亦與自己職責無關。
「黃大哥,求求你……」此時,元漵餘光瞥見沐淑一行人正從遠處逼近,冷汗直冒地催促。
元漵不等回覆,直接轉身大步衝向城外。黃陸愣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無法反應。
「黃陸!」直到沐淑那帶着怒火的呼喊傳來,他才猛然回神,緩步走到沐淑面前。
「沐小姐。」黃陸面無表情地應道。
「剛才見你與那人交談,那人可是袁留?!」沐淑橫眉質問,眼中滿是懷疑。
「……」黃陸保持沉默,眼神古井無波。
「黃陸!你竟敢不回答本小姐?信不信我向將軍告狀,治你一個瀆職之罪?!」沐淑擺出上位者的姿態,聲色俱厲地威脅道。
「剛才那人不過是位故友,恰巧他要遠行,便隨口噓寒問暖幾句而已。」黃陸語氣平淡。
「為何你的故友,身形衣着與袁留如出一轍?!」
「這個問題,卑職無法回答。但請小姐看這四周,身形相近、戴着斗笠的行客何其多,難道全都是袁留嗎?」
沐淑一行人掃視四周,雖氣得銀牙暗咬,卻也無可奈何。
「黃陸,你有種!」
「陶總管,人分三路:第一支守住東、南、西、北四座城門;第二支在城裏掘地三尺,進行地氈式搜索;第三支精銳負責查清他的背景,一旦發現行蹤,直接生擒回府!」沐淑放下狠話,厲聲下令。
黃陸聽罷,沒想到沐家竟會為了這一人而傾巢而出,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陣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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