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元漵側臥在床上看着明亮皎潔的月光,心中正默默整理:「現在總算能正式開始任務……不過此刻仍存在不少隱憂。一、沐淑對我有多大程度的信任?如果只留在表面,對整個任務毫無幫助,更是浪費時間;二、西苑的護衛分佈、協助工作的內容,都會直接影響我調查沐淑的策略;三、小春極大機會成為變數……此刻只能三管齊下,根據事態發展再調整優先次序。」
目標明確後,元漵翌日依舊在清晨時分來到別苑等候。沒想到小春早已率先站在亭子旁,似是恭候多時。
「小春姐今天竟比我更早,且換回了初見時那種清新雋逸的感覺。不過,看妳臉上帶着些許倦容,難道是因為夜裏想我想得徹夜難眠,這才急不及待來見我嗎?」元漵見小春未再刻意濃妝打扮,便打趣問道。
小春聽罷並未回應,而是緩步向他靠近……三步、兩步、一步。
最終二人僅剩指間之距,小春微微抬頭看着元漵。極近距離的四目交投,配合着陣陣淡淡髮香,竟讓元漵產生了一種意亂情迷的錯覺。
「是啊,既然你喜歡清新脫俗的女子,我自然要投其所好。現在離去西苑還有些時日,你打算做甚麼呢?」小春用極其溫柔的聲線輕聲問道。
「我……我想……」元漵雙手不由自主地挽住小春的纖腰,雙眼開始不安分地從小春的眼睛、鼻樑、嘴巴到鎖骨,由上而下遊走着。
「不對!」
忽然間,元漵打了個激靈,口中喝止的同時立刻鬆開雙手,連退兩步。他看着小春,心中那股難以言喻的詭異感揮之不去,警覺地想道:「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怎麼會有種着了道的感覺?!」
「怎麼了?你沒事嗎?」小春關懷地問道,語氣關切。
「沒事……剛才有些失神而已。我們還是先到西苑等候小姐吧!」元漵摸不清小春使了甚麼手段讓自己如此失態,但礙於任務在身,只能裝傻帶過。
「真的現在就要出發?」小春依然柔聲反問。
「沒錯,這是小姐交代過的差事,下人自當嚴格執行。勞煩小春姐帶路。」元漵說道,同時擺手示意。他刻意無視了小春臉上那抹不滿的表情,維持着公事公辦的姿態。
隨後,元漵在小春的帶領下,從別苑穿行至西苑門前。
只見正門左右兩旁各站立一名帶刀護衛,兩人均外表魁梧粗獷,氣勢十足。
「小春妹,麻煩妳停下。跟在妳身後的是誰?」兩名護衛同時攔住去路,右邊那名較為年輕的護衛語氣溫柔地問道。
「聶青哥,這位是新應聘來協助小姐的下人,從今天起跟我一起從旁協助小姐。」小春帶着嬌聲嗲氣的聲線向聶青回應道。
聶青聞言,眉頭緊皺地盯着元漵,看着他那眉清目秀的外貌,不禁生出一股厭惡感。他挺直身板,大聲喝道:「你!姓甚名誰?!」
「在下袁留,請聶青大哥還有旁邊這位大哥多多指教……」元漵臉帶微笑地說道。
「哼!指教就不必了!小姐已經託陶總管跟我們說過……按程序本需通報,但這次看在小春妹份上,讓你直接進去吧!」
「袁留謝過兩位大哥,更謝謝小春姐的面子了。」
「你別打小春的主意!否則我不會放過你!」就在放行後,小春剛踏進西苑範圍,聶青故意攔下元漵,輕聲威脅道,說罷才重新放行。
元漵沒有理會,直接跟上小春。內心卻不屑地想着:「你做舔狗是你的事,跟我元漵有甚麼關係?!更何況,現在是誰打誰的主意也難說呢!白痴!」
沿途,小春簡單介紹了西苑的佈局。後門與正門一樣全天候有二人把守,途中至少有兩支巡邏小隊擦身而過。元漵見此,直接放棄了夜間潛入的打算,看來只能從小春或沐淑本人下手。
經歷了方才與小春那樁詭異的「意外」,元漵唯有將沐淑擺在最高優先度。
「前方就是小姐的閨房,你在這裏等候吧。」轉過幾個拐角到達廊道,小春指着遠處門前站有兩名丫鬟的那扇門說道。
元漵守在廊下。約莫等了半個時辰,房門再次打開,小春跟在沐淑身後回到元漵面前。
「走,現在先讓你跟着學習,希望你能盡快上手。」沐淑淡淡說道。
「是,小姐。」
接下來的日子裏,元漵每天跟着沐淑,協助處理各種大小事務:從商貿建議、慈善活動、婚禮籌備,甚至連與守城將軍見面時的穿衣配搭都囊括其中。特別在書房差辦事務時,元漵經常微微低頭,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謙卑與崇敬,眼角餘光卻在瘋狂掃視沐淑房間的每一處死角。
他深知自己說出的每一個字、每一次呼吸的節奏,都必須精確到毫釐。否則只要露出一絲一毫的馬腳,身後那道沉重的府門,隨時會變成他的棺材蓋。
日子過得充實且圓滿,竟沒顯露出一絲違和感。沐淑在家族中的地位、城中的聲望,乃至對未婚夫的愛意,彷彿都是完美的化身。即便偶爾夜裏需要元漵協助,她也會為了避嫌而特意召見小春同行,行事可謂滴水不漏。
直到半個月後的一個深夜,綿綿細雨。元漵依舊側臥在床上,聽着雨水落下的滴答聲。
「不對勁!絕對不對勁!」元漵猛地一個激靈坐起身,喃喃自語。
他心中盤算:「小春表面上明明在打我的主意,為何這些日子卻毫無動作?而沐淑做事完美得太過刻意,簡直像是在演戲!」
「距離覆命不足半月,難道就這樣空手回去?」元漵輾轉反側,索性起身在屋內來回踱步。
他明白,若任務失敗,不僅是對土五爺的恩情無以為報,更會讓老人家臉面掃地。既然對方打算一直演下去,元漵深知自己只能鋌而走險,走一步冒險的險棋了。
第二天,他一如往常與小春一同協助沐淑,三人均沒有露出半點貓膩。直到黃昏時分,殘陽餘暉照亮了書房。
「小留,暫且將手上的差事放下來,先退下吧。」沐淑說道,雙眼依然看着手中的賬簿。
「小姐,小人有一個請求。」元漵雙手抱拳,恭敬地說道。
「嗯?!」沐淑放下賬簿,疑惑地望向元漵。
「小人認為每天來到都需要通報才能進入西苑,未免過於浪費時間,影響辦事效率。所以小人希望小姐給予小人與小春姐一樣的特權,能直接進入西苑。」
「我在幾天前已經交代過讓你直接通過,無需通報。而且我並沒有接獲過任何通報。來人!帶守門護衛過來!」沐淑臉露不悅地說道。
「是,小姐。」門前其中一名丫鬟聞聲回應。
隨後,該名丫鬟將當值的守門護衛帶到書房,隨即退下。
「說!誰要小留通報後才能進入西苑?」沐淑重重拍在案上喝問。
「是……是早上當值的聶青要求的。他每晚都送上美酒,讓一眾兄弟幫忙為難袁留……」那名守門護衛立刻跪下,戰戰兢兢地說道。
「豈有此理!來人,再帶守門護衛聶青過來!」此刻沐淑怒火中燒,厲聲喝道。
過了不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向書房。
「稟告小姐,聶青帶到。」
「進來!」
聶青步入書房,發現同僚正跪在地上低着頭,而小姐正怒視着自己。他心中充滿愛意的小春與恨之入骨的袁留,則分別站在小姐左右兩旁。見此情狀,他也立刻走到同僚身邊跪了下來。
「聶青,你可知罪?!」
「小人知罪!」儘管聶青尚不清楚發生了甚麼事,但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仍直接應承。
「聶青,你可知自己犯了甚麼罪?!」
「……」聶青一臉茫然,只好用求助的眼神望向小春。
「小春,西苑的人際關係我大致了解,不如讓你來說?」沐淑的心情由憤怒轉為玩味,擺出一副看大戲的神態問道。
「是,小姐。」小春走到聶青面前,露出不悅的神色:「聶青,我根本不喜歡你,我們是沒可能的!」
「聶青因會錯意而犯下三宗罪:在公,敗壞綱紀,賄賂同僚壓榨他人;無視小姐指示,影響辦事效率。在私,本來舔狗無罪,但恐嚇可恥。」小春回到沐淑身邊,朗聲宣告。
「沒可能的……沒可能的……」自被小春狠狠拒絕那一刻起,聶青便深受打擊,神情呆滯地喃喃自語,不知是在重複小春的話,還是無法接受眼前的現實。
「聶青由現在開始解除職務,立即離開沐府!另外,李豐在內所有西苑守門護衛無罪。李豐,現在由你負責將聶青帶走。」沐淑再次拍案決斷。
「謝過小姐。」李豐應聲領命,直接將魂不附體的聶青拖了出去。
「小留,如何?」沐淑待外人離開後,轉頭向元漵問道。
「小人沒想到會出現如此情況,謝過小姐代為主持公道。」元漵回應道。
「讓你看了這一齣戲實在見笑了,想必喉嚨也有點乾涸。回去前藉着此機會,試試新入手的茶葉吧!小春……」沐淑微笑着示意。
「是,小姐。」
元漵接過小春遞來的茶杯,一飲而盡。突然間,元漵感到周圍天旋地轉,天花亂墜,「砰」的一聲倒在地上。在他眼角餘光徹底消失前,僅看到沐淑與小春臉上那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隨後便徹底昏死過去……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oCURX3m0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