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漵成功逃離鉅昭城後,躲在遠處的草叢裏盯着城門方向。眼看沐淑並未親自帶隊追捕,他深呼一口氣,只能將由衷地對黃陸感激之情埋藏心中。
突然,他聽到後方的草叢傳來動靜。
「誰?!」元漵渾身肌肉繃緊,按住腰間保持警戒。
「我都說了,這傢伙肯定是那臭小子。」忽地,許叔那熟悉的嗓音從後方傳來。
「對、對、對!你說甚麼都對!」身旁的少年無力地應和着。
「許叔……」剛歷經生死關頭的元漵,此刻見到至親之人,再也按捺不住激動,猛地衝上前與許叔擁抱。
許叔沒料到這臭小子竟會如此主動,頓時尷尬得手足無措,一張老臉漲得通紅。身旁的少年見這鐵漢露出方寸大亂的神情,忍不住在一旁咯咯大笑起來。
「臭小子,你為何會混進鉅昭城的沐府當下人?還招惹到這種殺身之禍……」許叔輕輕推開元漵,雙手搭在深他的肩膀上,試圖藉此舒緩局促的氣氛。
「現在不是敘舊的時機。你們暫且不要回十地城,我斷定沐淑定會派人前往那裏調查我,回去了只會被我拖累,其他事我們還是邊走邊說吧。」元漵神色凝重地叮囑道。
「他……是你的兒子嗎?」趕路途中,元漵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呸!呸!呸!我才沒有那麼笨的兒子!」許叔一臉嚴肅地斷然否定。
「呸!呸!呸!我才沒有那麼笨的爹!」少年也毫不示弱地嚴厲反擊。
「不好意思,是我的錯!」眼見二人吵得不可開交、差點就要大打出手,元漵趕忙攔在他們中間連聲道歉。
「我叫黃韋,大約三個月前開始跟着許叔學習。不過,我認為他教的東西簡直是狗屁不通,內容乏善可陳,實乃庸才誤人!」
「你這小子懂不懂說話啊?!明明我只負責教導你各種妖獸習性,至於戰鬥方式本就因人而異,要靠你自己摸索,現在倒怪起我來了?!」
「臭小子(帥小哥),你來說說誰才正確?」許叔與黃韋異口同聲地轉頭逼問。
這些日子元漵在鉅昭城內鬥智鬥力皆不落下風,想不到此刻面對這對活寶,竟然只能一臉懵逼地看着二人。為了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他深吸一口氣,吐出四個字:「道在其中。」
「……」二人同時瞠目結舌地看着元漵。
「好了……你們沿着河流往下走,先一步到流泳城等我吧!我們就此分別,待過些日子事情解決後,再在城裏客棧相聚。」自逃出鉅昭城至今約兩天時間,皆未見追兵行蹤,此時正值眾人抵達浙鈕山東側一帶,元漵趁機扯開話題。
「你大可放心,這一帶我比你更熟悉。不過,你為何不與我們同行?」
「只是有點私事要辦而已……」元漵自然無法透露隱塵歸土與任務的祕密,只好支支吾吾地帶過。
「你不想說便罷了……最後再多說一句,別逞強!無論發生甚麼事都不可意氣用事,凡事安全至上!別再像在鉅昭城那樣身陷險境!」
「謝過許叔……不過您這不是多說一句,而是又嘮叨了好幾句了。元漵先行告辭。」元漵抱拳作揖,隨後朝黃韋點頭道別,轉身沒入林間。
元漵在尋找土五爺洞穴的途中心想:「剛才屈指一算,一月之期剛好屆滿,我必須盡快回到洞穴覆命,否則不知土五爺會如何『修理』我。」
然而,當他加快腳步回到洞穴時,卻發現整個洞穴都看不見土五爺的身影。四處滿佈灰塵,地上甚至還殘留着一些妖獸留下的排洩物,顯然已荒廢多時。
他進入房間,尋回那張前額刻有「塵」字的面具,重新收入懷裏。
回到中央大廳後,看着如此景象,元漵不禁有些失神。要不是土五爺曾親手助他突破元台屏障,要不是懷中正揣着那張面具,他簡直會懷疑自己當初是活見鬼才來到此處。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元漵除基本作息外,因沒有任何聯絡土五爺的方法,只能被迫一邊等候,一邊專注構築元台,為將來做好準備。這種與世無爭的寧靜,與鉅昭城的紛擾形成了強烈對比。
而在鉅昭城沐府西苑的書房裏,沐淑焦頭爛額地盯着地圖,小春則情緒低落地癱坐在木椅上,神情恍惚。
「五天!整整五天!為何全城四周都沒有他的消息?!」沐淑怒火中燒,一手將案上的文具橫掃在地,厲聲大罵。
「小姐請冷靜。據報精銳部隊在全速進發下,三天前已到達十地城。若事情順利,現在應該已捉拿元漵,正在回程路上了。」陶芳一邊收拾殘局,一邊低聲勸慰。
「報!精銳部隊傳來消息。」
「進來!」
「稟告小姐,精銳部隊在十地城並未發現元漵的足跡。此外,這是搜集回來的情報。」來人呈上卷軸。
「父母殉難……客棧店員……萬年一階……卻沒有隱塵歸土的情報。」沐淑看着卷軸內容,喃喃自語,「這代表他與那個組織,極大機率不是在十地城接觸的。」
「一階竟能獵殺金狼……浙鈕山……陶總管!召集城中的搜索小隊,我們一同前往浙鈕山!另外,通知精銳小隊從十地城北上與我們匯合。」
最終,大批人馬在沐淑的帶領下從南門出發,聲勢浩大地朝浙鈕山進發。
翌日,元漵離開洞穴在附近打獵。忽然,遠處傳來陣陣激烈的打鬥聲,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循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悄悄掩了過去。
「人來,保護小姐!」
元漵尚未看清前方激鬥的情景,便已聽到陶總管那蒼老的嘶吼聲在林間迴盪。他聞聲立定,隨即屏息凝神,放輕腳步在附近尋找最佳視點,暗中監視事態發展。
只見沐淑一行數十人正與一群初階金狼對峙。雖然眾人修為最高不過二階,但人數上完全碾壓狼群。加之沐府底蘊深厚,即便是尋常下人也手執精良兵刃,裝備極其齊全,在那密集的刀光劍影下,除幾人受了輕傷外,其餘人等均無大礙。
相反,那群金狼大半帶傷,暗金色的皮毛被鮮血浸染,甚至有幾隻已血肉模糊,倒在血泊中。元漵原本盼望狼群即便不能全殲這夥人,至少也能重創對方的戰力,好讓自己有可乘之機,可惜事與願違。隨着沐府精銳部隊恰好在此時與沐淑匯合,戰力的懸殊讓勝利的天平徹底傾斜。
「嗷嗚!」
在後方指揮的領頭狼眼見大勢已去,那對幽冷的狼目中透出理智的恐懼。牠明白眼前這塊「硬骨頭」根本啃不下來,再耗下去只會令狼群被殺絕,於是毅然發出一聲淒厲長嘯,下令撤退。
誰知金狼撤離的方向正衝着元漵隱匿的位置而來。在那雜亂的蹄聲與腥風中,元漵避無可避,只能被迫閃身規避。然而這一動,原本完美的隱匿瞬間瓦解,他的身影竟突兀地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之中。
「小姐,金狼逃竄的方向疑似有道人影閃過!」一名家丁指着前方厲聲喝道。
「陶總管,你帶幾名傷員留在這裏休整,其餘人跟我追!」沐淑厲聲命令,那張平日端莊的臉上閃過一絲狠戾,那眼神彷彿要將逃亡者生吞活剝。
面對這群人的鍥而不捨,受驚的狼群在林間倉皇四散。灰白與暗金交織的身影在林間左穿右插,帶起陣陣塵土與斷枝,反而替元漵遮蔽了眾人的視線。
元漵咬緊牙關,不顧體內元氣的劇烈消耗,瘋狂施展「風行」。他憑藉這幾日對周邊地形的熟悉,如同幽靈般在密林中騰挪,總算成功甩掉了身後的尾巴。
他靠在一棵古樹後劇烈喘息,那張疲憊不堪的臉上滿是冷汗,但眼神中卻透出一股劫後餘生的冷靜。他聽着遠處漸漸淡去的喧鬧聲,知道這場貓鼠遊戲還遠未結束。
「小姐,我們跟丟了……還望小姐恕罪。」
「一部分人留守休整,其餘人繼續搜,精銳小隊全數加入搜索行列!即便蕩平整個浙鈕山,我也要找到元漵和隱塵歸土!」
「是,小姐。」
當元漵返回洞穴後,心焦如焚地盤算着:「現在該如何是好?留在洞穴早晚會被搜出來……逃?現在整座浙鈕山遍佈沐淑的爪牙,該往哪裏逃?」
就在元漵苦惱之際,洞穴外突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動靜。
他立刻繃緊神經,左手運轉元氣,右手下意識想反手緊握隨身匕首,摸向腰間才驚覺,當時為了盡快逃出鉅昭城,竟將匕首遺落在沐府的廂房裏。
他隨即轉身閃入自己的小石室,屏息以待,準備進行突襲。
踏……踏……踏……
兩道沉穩的腳步聲在中央大廳內迴響。
「這個洞穴別有洞天,極有可能是元漵匿藏之處。左右兩邊均有石室,我們分頭查探。」其中一名男子低聲說道。
「好。不過不知他身邊是否有高手保護,萬事小心為上。」另一名男子謹慎地回應。
元漵躲在石室門邊,餘光瞥見其中一名男子的腳踏入室內的剎那,他猛然發難。
「火花掌!」元漵大喝一聲。
隨着二階元氣總量與密度的提升,「火花掌」威力倍增,掌風帶起灼熱的氣浪,成功將那名男子擊退回中央大廳。
元漵原本嘴角微揚地看着另一名被驚動的男子,他深信透過突襲解決一人後,餘下的對決即便不敵,也存在逃跑的可能。然而,當那名中掌的男子緩緩站起身,輕輕拍掉衣袍上的灰塵,彷彿毫無損傷般甩頭盯着他時,元漵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火花掌!」
「風刃!」
「風牆!」
看着二人步步逼近,元漵雙手不停施放功法,但所有元氣打在對方身上,竟恰似擊中棉花一般被悉數化解,完全無法造成實質損傷。最後他甚至病急亂投醫般施展「風牆」,企圖阻擋對方的腳步。
面對這無法逾越的實力鴻溝,他最終只能絕望地跪倒在地上,猶如砧板上的魚,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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