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霧微晞,殘星漸隱。元漵早已洗漱完畢,站在別苑亭邊等候小春。
「趁現在還有點時間,抓緊鞏固新凝聚的兩層元台吧。」元漵心想,即便是在任務期間,修行亦不可懈怠。他環顧四周,見四下無人,便直接盤膝坐地,引氣入體。
時間悄然流逝,昨日那道嬌小玲瓏的身影緩緩朝亭子走來,此時元漵正屏息凝神,細細引導元氣流轉,全然未覺有人靠近。
「小留……小留……袁留!」
起初,小春還語氣溫柔地輕喚,見對方竟敢視若無睹,即使他外表丰神俊朗亦難免讓她感到悵然若失,頓時心頭火起。她柳眉一豎,忍不住大聲呵斥,隨即「啪」的一聲,一巴掌重重拍在元漵肩上。
元漵初入二階武者之境,尚不具備中階武者那種「分神化氣」的本事,無法一邊修煉一邊兼顧外界。這突如其來的一掌力道不輕,瞬間震散了他的運行氣機,元氣紊亂之下,一股甜腥湧上喉頭。
「你怎麼坐在這兒睡着了?」小春沒好氣地問道,臉上滿是不悅。
元漵睜開眼,見小春正橫眉冷對,隨即硬生生將上湧的鮮血吞了回去,但仍有一絲血跡順着嘴角溢出。他的嗓子眼像是被火燒過一樣,疼得發不出聲音。
「你……難道你……」小春看着他這副模樣,驚訝地指着他,半晌說不出話。
元漵強忍着氣息紊亂的不適,看着滿臉震驚的小春,心裏暗叫不好:「糟了,這下該怎麼收場?」
尋常下人怎會有這等異狀?對方定會起疑,一名武者為何甘願屈就為奴,而非應徵待遇更好的護衛。
「別人看美女最多流口水,你竟然連血都激動得從嘴角流出來了?看來我今日悉心打扮,威力當真不小,竟讓你瞬間破防。看在你被我迷得神魂顛倒、甚至當場吐血的份上,你等得睡着和怠慢我的事,我就大發慈悲不計較了!」
沒想到,小春臉色突然轉紅,嬌羞地跺了跺腳。
「……」
元漵被這番驚人的邏輯搞得一頭霧水。看着小春那副自我陶醉的模樣,他甚至連體內元氣紊亂的痛楚都瞬間忘得一乾二淨。
「發甚麼呆呢?難道真想讓我怪罪你?」小春此時心情大好,嘴角含笑,眼波流轉間盡是調侃之色,顯然已將剛才的不快拋到九霄雲外。
「小春姐……我只是沒想到妳竟有如此百變的一面。昨日清麗脫俗,今日再見,竟教人感到驚艷,多了幾分新鮮感。」元漵目光掃向小春,見她今日刻意妝容清妖、眉目含情,雖不知她葫蘆裏賣甚麼藥,卻也識趣地投其所好。
「那麼,你覺得是我昨日的清新動人,還是今日的妝容更具吸引力?抑或是……直接點說,哪一個我更令你心動呢?」小春語帶撩撥,身子順勢向元漵靠了過去。
「雖然我偏愛清新,但此刻定是今日的妳更吸引我。」元漵抬手抹去嘴角的一抹血絲,緩緩站起,俯身湊近小春耳畔,吐息如蘭:「因為這份為我悉心妝點的心意,足以蓋過我內心所有的偏好。」
他面上深情款款,心底卻冷哼一聲:「這種送命題,落到我手裏,只會變成送分題!」
「誰說我是為了你打扮的……臭流氓……」小春哪受得了元漵這般挑逗,瞬間俏臉通紅,只能佯裝嗔怒地別過臉去。她深吸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悸動,低聲道:「先辦正事吧,莫要耽誤了小姐交代的差事。」
「是,小春姐。」元漵恭敬應道。
隨後的一個多時辰,元漵跟着小春步入市集添置雜貨。沿途小春像是怕他記不住,竟「手把手」地仔細教導。說是教導,實則是那青蔥玉指緊緊扣着元漵的手,半分不肯鬆開。
小春在鉅昭城內本就薄有芳名,此番親暱舉動,直讓市集裏的店家與行人恨得咬牙切齒,那一道道如利刃般的目光,恨不得將元漵生吞活剝。然而,元漵對那些恨意視若無睹,眼中唯有差事。他面色平靜,對小春的熱情暗示毫無回應,與清晨在別苑裏的曖昧形成巨大反差。
小春見他如同木頭一般,心頭的熱情逐漸被這股冷淡澆熄。回府路上,她失落地垂着頭,兩人再無交集。
「小留,每段時日需添置的用度,你都記清楚了嗎?」回到府後,小春語氣平淡,聽不出半點起伏。
「都記下了,多謝小春姐指點。」元漵客氣地抱拳行禮,神色疏離。
「你……罷了。午飯後自行回別苑等候小姐差遣。」小春的語氣轉為冰冷,周圍的氣氛彷彿凍結了一般。她不等元漵回覆,便轉身沒入廊道。
「以前在客棧聽那些浪蕩公子說,這種極限式的反差是攻略最快的手段,但風險也高。若非這小春姐手段了得,加上我任務時限緊迫,我也不敢這般作死。」看着那絕然的背影,元漵喃喃自語道。
隨後,元漵快步趕回居所,趁着午膳前的空檔盤膝坐定,梳理體內元氣,試圖平復清晨紊亂的氣息,以免留下暗傷,斷了未來的武者之路。
而另一邊,小春回到房內,積壓的情緒終於爆發。
「臭小留!死小留!」她鼓起臉頰,對着被褥便是拳打腳踢,瘋狂發洩。
一陣折騰過後,小春漸漸冷靜下來,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清晨在別苑的細節。
「雖然我自認貌美,但比之小姐仍有一線之隔,尋常男子見了我,哪會激動到咳血呢?除非他當時……」小春心智回籠,終於察覺到了端倪。
「果然長得帥的都是壞胚子!袁留,你有種!」小春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反正小姐早就知曉我的作風,既然你長得這般俊俏,不好好拿捏一番,豈不浪費?哈哈哈!」
午飯過後,元漵回到別苑亭旁等候沐淑。
元漵立於亭前,默默梳理思緒:「現在只是任務第二天,在摸清沐府護衛分佈與實力前,入夜查探絕非上策。當務之急是藉機接近沐淑,並尋找突破口……從小春那裏下手或許更易成事。」
「小留!過來一下。」小春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元漵循聲望去,只見沐淑與小春正站在別苑另一側的空地上,身旁不知何時立起了一個木製假人。
「這是在搞甚麼名堂?」他心中疑惑,腳步卻不停,快步朝兩人走去。
「見過小姐。」元漵走到沐淑身前,恭敬抱拳。
沐淑那冷冰冰的視線在元漵身上審視良久,才緩緩開口:「小留,午飯時我想起你的事,有些疑惑,希望你親自補全。」
「是,小姐。小人定當知無不言。」
「你入階了嗎?是武者?」
顯然,小春已將清晨的事悉數稟告,才換來沐淑如此單刀直入的質問。
「小人只是商人之子,並非武者。」元漵低頭應道,背脊卻已不由自主地滲出一層冷汗。
「根據小春描述,你當時的坐姿分明是在構築元台。你既是商人之子,何須如此?若非構築元台時遭外界干擾,怎會元氣紊亂以致吐血?」沐淑語氣凌厲地質問道:「說,清晨小春拍你肩膀時,你為何會吐血?」
「其實……」元漵大腦飛速運轉。
「其實甚麼?還不快從實招來!」小春自覺抓住了把柄,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大聲喝道。
「其實……小人幼時因資質平庸,沒有宗派願意耗費資材栽培。家父生意雖有些規模,卻也供不起武道開銷。他見小人有些經商天賦,本想讓小人斷了武者夢,卻又拗不過小人,這才偶爾請些散修指點一二。」元漵垂下眼簾,掩去眼神中的波動,語氣真摯中帶着幾分落寞。
「於是小人習慣在閒暇時嘗試構築元台,可惜數年過去,元台密度始終低得可憐,除了風行,其餘武學皆無法施展。但也慶幸練過風行,此前遭遇金狼襲擊,小人才得以僥倖逃到鉅昭城……」
「當時強行催動風行逃命,導致元台受損,本已快痊癒,沒想到清晨時分因小春姐的拍打意外引發元氣不穩,這才吐了血。這全是小人體質問題,絕非小春姐的責任。」他頓了頓,續說道。
「說得倒也合情合理。」小春冷哼一聲,那股懷疑的直覺仍揮之不去,「既然你自詡有經商天賦,記憶力定然不差吧?剛才我交代那些各時段需添置的用度,你若是記住了,便在小姐面前證明一下!」
元漵抬頭看了眼小春,心中暗罵一聲,隨即轉向沐淑。
「每日需添置……每三日則需補足……」見後者微微點頭,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如數家珍。
隨着元漵連珠炮般的陳述,兩人的眼睛漸漸瞪大。他不僅將繁雜的項目對答如流,甚至連細節分毫未差,徹底震懾了主僕二人。
語畢,元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同時心中慶幸:「還好剛才為了融入角色聽得仔細,加上早年在客棧應付雜亂帳單練出的本事,否則今日真要栽在這裏。」
「小春,你是不是該對小留說點甚麼?」沐淑此時已信了八分,轉向小春,給了她一個下台階。
小春紅着臉低下了頭:「小留,對不起,是我錯怪你了。」
「小春姐也是護主心切,小留明白。」元漵順勢應承,表現得大度得體。
「好了,既然誤會化解,未來三個月小留便跟在我身邊,協助小春辦事吧。」沐淑拍板定論。
「是,小姐。」兩人異口同聲。
「明天一早跟小春匯合後到西苑報到。現在退下吧,好好休息。」沐淑揮了揮手。
「小人告退。」元漵抱拳作揖,轉身朝居所走去。
待元漵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別苑盡頭,小春才輕聲問道:「小姐,您是打算……」
沐淑看着那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生得這般俊俏,就算三月之期屆滿,我們也有的是辦法讓他自願留下……」
語畢,主僕二人相視一笑,那笑容在夕陽下透着一絲捉摸不透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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