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被遺忘的名字
北境冰原的寒風在這一刻彷彿凝結,死戀魔女那張腐敗而美麗的臉龐上,震驚的神色逐漸被扭曲的狂氣所取代。她感受著胸口那道被逸雲「流光破空斬」劃出的燒灼感,那份來自凡人的力量竟然讓她感到了一絲陌生的刺痛。
「好一個『護生之劍』……」死戀冷笑,即便那道劍氣讓她感到棘手,但她眼中的貪婪卻未減半分,「可惜,燃燒靈魂的代價,你付不起第二次。」
逸雲握劍的手止不住地顫抖,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冰層上,整個人搖搖欲墜,再也擠不出一絲揮劍的氣力。死戀身形閃爍,帶著必殺的死氣再次籠罩沈莫。
「住手。」
一個稚嫩卻帶有古老韻律的聲音,在風暴中心響起。
嘉嘉不知何時已擋在沈莫身前。她瘦小的肩膀在黑玫瑰風暴中顯得那樣單薄,但當她伸出雙手,試圖撫平那狂暴的死氣時,整片空間隨之震顫。
那不是輕而易舉的碾壓,而是一場艱難的對抗。嘉嘉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額角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她那雙金色的眸子裡透著一種透支生命的疲憊。為了抵擋死戀的領域,她全身泛起了淡淡的金光,身體在死氣的衝擊下隱隱顫抖,顯然這種「壓制」讓她也承受著極大的負擔。
「收手吧……」嘉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懇求,她看著死戀魔女,眼中竟流露出一種悲憫,「妳也不想這樣的,對嗎?別再讓痛苦延續了。」
死戀魔女感受到了一股強大到令她靈魂戰慄的位格壓制,但那股力量此刻正如風中殘燭般不穩定。她死死盯著嘉嘉,面具後的表情從最初的蔑視,轉化為一種複雜的畏懼與不甘。
「妳……妳是誰?為什麼要阻止我?」死戀咬著牙,黑色的指尖在距離嘉嘉僅僅幾寸的地方停住,無法寸進。
「我要保護我的家人。」嘉嘉低聲說著,雖然聲音虛弱,卻堅定得讓冰原為之沈默。
在這僵持的僵局中,死戀魔女感受到了嘉嘉那份不惜一切代價也要保護眾人的決意。終於,死戀那狂暴的死氣緩緩收斂。她深深看了嘉嘉一眼,彷彿在試圖看穿這個女孩靈魂深處的真相,隨後,她發出一聲沙啞的冷哼,身形如煙霧般退散,暫時退到裂隙的陰影中。
嘉嘉渾身一軟,向後倒去。逸雲強撐著最後一絲意識,踉蹌著衝上前接住了她。
嘉嘉靠在逸雲懷裡,呼吸微弱,她抬起頭看著逸雲,露出了那個純真的微笑,「您……」
嘉嘉似乎愣了一下。
「逸雲哥哥……我沒事……」
君君趕忙走過來,眼神複雜地看著嘉嘉,隨後對著眾人低聲道:「大家,別怪她……這孩子為了修補我們破碎的武器,為了保護我們,一直在透支著自己。她沒有惡意。」
眾人沈默了。他們剛剛親眼目睹了這個孩子如何以脆弱的身軀,從魔女手中搶回了他們的性命。逸雲看著懷中虛弱的嘉嘉,心中那份對「強者」的定義徹底碎裂——
逸雲低頭看著懷中的嘉嘉,他忽然明白,導師口中的「護生」,從來不是一個人的道路。
米久用身體保護梅子,君君替隊友爭取機會,嘉嘉燃燒自身擋在所有人面前。
而自己手中的劍,也只是這份守護的一部分。
空氣在死戀消失的瞬間徹底凝固。北境的寒風呼嘯著灌入裂隙,卻吹不散眾人心頭那股揮之不去的驚駭。
沈莫臉色慘白地從冰面上爬起,她看著嘉嘉那雙尚在微微顫動的雙手,那是為了保護他們而耗盡神性的代價。她顫抖著開口,聲音沙啞地問道:「……妳到底是誰?」
嘉嘉躺在逸雲的懷抱中,瘦小的身影顯得有些單薄。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逸雲以為她不會回答,久到風雪幾乎要將她的呼吸淹沒。
最後,她抬起頭,那雙原本純淨的金眸裡,竟浮現出一抹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深邃與哀傷。
「我認識她。」嘉嘉輕聲說。
逸雲皺起眉頭,強忍著體內經脈破碎的劇痛,聲音低沉地追問:「誰?妳說的是死戀魔女嗎?」
嘉嘉轉過頭,目光穿透了虛無的黑暗,靜靜地看向死戀消失的方向。
「很久以前,我認識她。」
她的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彷彿在訴說一個隔了千年的古老傳說。她微微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塵土與血跡的掌心,補充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如墜冰窖的話:
「她不是一直……都是魔女。」
語畢,嘉嘉眼中的光芒瞬間熄滅,那股支撐她站立的神祕力量如潮水般退去。直接暈倒向逸雲的懷裡。
昏迷前的最後一刻,逸雲隱約聽見她在他耳邊低喃了一聲極輕的稱呼,那個聲音,陌生得讓他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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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之中,死一般的寂靜。每個人都呆立在原地,看著懷中陷入昏迷的女孩,心中那張名為「現實」的網,已經被這句話撕開了一道無法修補的裂痕。
北境冰原的狂風稍微歇止,眾人在裂隙深處的一處天然冰穴中暫時安頓下來。嘉嘉自昏迷後便沉睡不醒,那張平日裡總是帶笑的小臉,此刻蒼白如雪,彷彿剛才那場對抗耗盡了她所有生命的底蘊。
篝火在冰穴內搖曳,映照出每個人疲憊卻心事重重的臉。沈莫守在嘉嘉身旁,目光複雜地看著這個救了大家的女孩;逸雲則靠在冰壁上,儘管經脈劇痛,他依然強撐著沒有合眼,守著懷中那把已經變得沉重的「護生之劍」。
深夜,冰原外的風聲如同野獸的嗚咽。
輪到君君巡夜。她握著雙刃,輕手輕腳地走出冰穴,寒氣瞬間侵蝕了她的皮膚。她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地確認周圍的危險,但當她的視線不經意地投向遠方那片茫茫雪原時,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在數百公尺外的風雪交加處,一道模糊的黑色身影靜靜佇立。
君君的呼吸驟然停滯,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手心滲出了冷汗。那道身影在蒼白的雪霧中顯得格格不入,儘管相隔甚遠,儘管那層死氣被風雪稀釋,但君君絕不會認錯——那是死戀魔女。
但她沒有衝鋒,沒有釋放那令人作嘔的死亡黑玫瑰,也沒有發出那瘋狂的嘲笑。
她只是那樣站著,一身黑紗在寒風中孤寂地飄動,整個人如同被凍結在時光裡。她沒有靠近,也沒有離去,那雙空洞的雙眼似乎穿透了風雪與冰壁,穿透了這道沉重的隔絕,筆直地、執著地望著冰穴深處,望著那沉睡中的嘉嘉。
君君感到背脊發涼,那種感覺極其詭異——不像是一個宿敵在窺伺獵物,倒像是一個迷路已久的流浪者,在守望著最後的一點光亮。
她不敢出聲,也不敢靠近,只能遠遠地與那道身影對峙。她知道魔女剛才在嘉嘉的壓制下損耗極大,短期內無法再輕舉妄動,這才稍微平復了心頭的恐懼。
君君咬了咬牙,悄無聲息地退回冰穴。她沒有驚動眾人,只是對剛換班的米久低語了幾句。
從這一晚起,守夜變得格外漫長。每個人都知道那道身影在那裡,他們輪流守著這冰冷的洞穴,守著沉睡的嘉嘉,而在那遙遠的風雪盡頭,那位曾經令北境顫慄的魔女,就這樣立於風雪盡頭,沉默地注視著冰穴,一夜未曾離去,彷彿在等待什麼。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NpSn6cME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