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道，我的道侶，我的劍骨 - 第二章：錯的不是我，最多只是運氣不好

山洞裡死一般寂靜。

辰逍站在原地，久久沒動。

冷風順著洞口灌進來，吹得他滿身血污的衣衫獵獵作響。他低著頭，眼眶一點點泛紅，卻死死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

蕭婕的背叛，像一把鈍刀，把他過去所有的堅持劈了個粉碎。

他甚至懷疑過自己。

是不是太蠢？

是不是在這修仙界，重情重義本來就是個笑話？

可現在，看著師父消失的地方，他忽然想明白了。

蕭婕狼心狗肺，那是她的事。

錯的不是他。

他只是把真心，餵給了一條白眼狼。

這個世上有人負他。

卻也有人，直到死後，還在拼盡全力替他鋪一條生路。

辰逍深吸了一口氣。

胸口那團冰冷的鬱氣，終於散開了。

「老頭子。」

他低聲開口，嗓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勁。

「你放心。」

「我辰逍以後可以狠，可以絕，可以不要臉。」

「但我，絕不會變成那爛系統想要的畜生。」

說完，他邁開腿。

走到亂石堆前，辰逍彎下腰，一把攥住了那柄滿是暗紅鐵鏽的斷劍。

劍柄極冷。

像是一截在寒潭底凍了千年的廢鐵。

可就在五指合攏的瞬間——

嗡！

斷劍猛地發出一聲劇烈的劍鳴。

辰逍臉色驟變。

撒手！

他本能地想要鬆開，可那斷劍就像長死在了他的掌心，任憑怎麼甩都紋絲不動。

不光甩不開，一股恐怖的吸力驟然爆發。

血肉、靈氣、甚至連骨髓深處，都像被無數把鋼刀硬生生刮過。

痛！

痛得他眼前發黑！

「給我鬆開！」

辰逍眼珠充血，低吼出聲。他用另一隻手死死扣住劍柄，拼了命地往外掰。

就在這時，斷劍表面陡然炸開一道刺眼的白光。

咻！

白光一閃，斷劍竟然直接從他手中憑空消失，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他的小腹狠狠射去！

辰逍瞳孔驟縮。

那一瞬間，他真以為自己要被這破銅爛鐵當場開膛破肚。

下一秒，劇痛炸開。

「啊——！！！」

辰逍猛地弓起腰，像一隻被踩斷脊樑的野獸，喉嚨裡爆出淒厲的慘叫。

那根本不是利刃刺穿血肉的痛。

而是有什麼活物，強行撕開了他的皮肉，鑽進他體內，在他那早已粉碎的丹田廢墟上，硬生生扎下了根！

「狗東西……」

「痛死我啊——！！」

辰逍痛得破口大罵，可體內的撕裂感沒有半分停歇。

他重重砸在地上，雙手死死組織住小腹，整個人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冷汗不要命地往外冒，在身下匯成了一灘水漬。

不知過了多久。

那種要把人活活逼瘋的劇痛，才終於如潮水般退去。

辰逍爛泥一樣癱在冰冷的岩石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青白如紙，嘴唇咬得血肉模糊。

足足緩了半柱香的時間，他才哆嗦著手臂，勉強撐起身子。

可就在他內視己身的瞬間，他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

自己那破碎的丹田廢墟裡，赫然多出了一樣東西——

那把斷劍。

它竟然真的懸在他原本丹田所在的位置。

鏽跡斑斑，殘破不堪。

可它就這麼安安靜靜地漂浮在血肉廢墟裡，彷彿本就該存在於他的身體之中。

辰逍徹底怔住了。

修行這麼多年，他聽過不少劍修的傳聞。

有人以心養劍，有人以魂御劍，甚至有人將本命劍祭煉到與性命相連。

但他從未聽說過，有哪個修仙者能把小腹當成劍鞘，硬生生塞進一把鐵鏽斷劍的。

這算什麼？

丹田碎了，改種劍？

辰逍低頭盯著自己的肚子，臉上的表情一時間精彩至極。

荒唐。

太他媽荒唐了。

可偏偏，那柄斷劍的存在感又無比清晰。

辰逍定了定神，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嘗試著集中意念，想把斷劍從肚子裡召喚出來。

沒有反應。

他皺了皺眉，又試著調動經脈裡殘存的最後一絲靈氣去勾引。

還是沒有反應。

那斷劍就像個吃飽喝足、翻臉不認人的大爺，死死霸佔著最核心的位置，連個屁都不放。

辰逍沉默了很久。他摸不透這腹中的玄機，眼下的情況，也容不得他在這裡慢吞吞地參悟。

「得先走。」

辰逍偏過頭，吐掉嘴裡的血沫，眼神異常清醒。

林庚手段狠辣。

若是讓那傢伙知道自己不僅沒死，還摸進了師父留下的隱秘山洞，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派內門那幾條鷹犬過來，將他當場鎮殺。

他現在只是個沒有半點修為的廢人。留下來，死路一條。

大雨過後的山路泥濘不堪。

片刻左右，辰逍走到了主峰山腳下。望著前方那片一望無際的荒原，他的腳步卻突兀地頓住了。

雲劍宗是不能回去了。

但不回雲劍宗，他又能去哪？

他是師父當年從死人堆裡刨出來的孤兒。

雲劍宗，是他活了十八年的家。可如今，護著他的老頭子走了。林庚和蕭婕聯手做局，像扔死狗一樣把他掃地出門。

天大地大，舉目無親。

天地間刮過來的冷風像是一把把鈍刀子，順著破爛衣服的縫隙，割得他骨頭生疼。

「總不能死在這吧……」

辰逍沙啞地呢喃了一句，在記憶深處瘋狂搜尋著出路。

突兀地，一個名字在腦海中蹦了出來——天武城。

平日裡，他總聽那些外門弟子提起。

那是一座真正由無數散修盤踞的巍峨巨城。勢力錯綜複雜，魚龍混雜，是天底下最大的銷金窟，也是亡命徒和凡人修士的聚集地。

越亂的地方，反而越容易藏身。

「就去天武城。」

辰逍收回視線。他現在只想離開離洲這片地界，離雲劍宗越遠越好。

……

山路崎嶇，風很大。

辰逍拖著疲憊的身體，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

丹田處的傷勢還在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像牽動著破裂的經脈，可他沒有停下。

直到天色微暗，遠處終於出現了一座小鎮。

辰逍走進鎮口時，才發現不少路人都看他。

他低頭看了自己一眼，不由苦笑。

衣袍破得不成樣子，袖口沾著乾涸的血跡，頭髮凌亂，臉上也滿是塵土，難怪會被人當成路邊逃難來的乞丐。

「這副模樣，倒也難怪。」

辰逍搖了搖頭，尋了一家還算乾淨的客棧。

所幸他身上還剩些靈石碎片，不至於連一間房都住不起。

熱水送進房中後，辰逍痛痛快快洗了一遍。

水面很快被血污和塵灰染渾。等他換上一身新買的竹青色勁裝，再將長髮重新束好，整個人才終於有了幾分少年劍修該有的模樣。

衣袍合身，袖口收緊，腰間束著黑色革帶。

雖然臉色仍有些蒼白，可眉眼間那股沉寂下去的銳氣，似乎又一點點浮了出來。

隨後他轉身去了鎮口，那裡正好有一支準備出發的商隊，順路前往天武城。

辰逍付了些銀錢，上了一輛馬車。

隊伍整頓完畢，開始啟程。

辰逍和馬車隊一路走走停停，途中遇見過妖獸，也碰見過幾場修士爭鬥。

有一次路過某小鎮時，他看見幾個惡霸欺壓百姓，話不多，出手也很乾脆。

那幾名流氓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他放倒在地。

他雖然靈根被廢，丹田破碎，但畢竟曾經是練氣修士，肉身的底子還在。

對付這些普通惡霸，根本不費什麼力氣。

事情很快平息。

辰逍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覺得自己做了多麼了不起的事。

他其實內心不壞，甚至可以說，他骨子裡那份堅持從未熄滅過。

做人還是不要顧慮這個顧慮那個——

那樣活得太累了！

……

幾天後，商隊便在一處山道上出了事。

前方傳來慘叫聲時，辰逍正坐在馬車裡閉目養神。

下一刻，車隊猛地停住。馬匹受驚嘶鳴，車廂外一片混亂。

「有修士！」

「不好！快跑！」

辰逍睜開眼，掀開車簾往外看去。

只見山道前方，一名青年提劍而立。那人身上穿著青霞宗弟子的服飾，衣擺染著血，手中的長劍還在一滴滴往下淌血。

辰逍眼神頓時沉了下來。

青霞宗，和雲劍宗有生死之仇的宗門。

只是按照常理來說，宗門弟子再如何跋扈，也不會無緣無故對普通凡人動手。

尤其是這種毫無修為的商隊。

可眼前那人卻沒有半分猶豫。

一名車夫剛想逃，便被他一劍刺穿後心，旁邊有人嚇得癱倒在地，哭著求饒。

那青霞宗弟子只是冷冷看了一眼，抬手又是一劍。

血濺在泥地上。

哭喊聲瞬間更亂。

辰逍的視線掃過四周，很快便看見不遠處還有一具屍體。

那屍體穿著同樣的青霞宗服飾，胸口被劍貫穿，手邊散落著一個破開的乾坤袋。

辰逍心裡頓時明白了幾分。

此人多半是貪圖法寶，殺了自己的同門奪寶。而商隊恰好經過，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

所以他要滅口，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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