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道，我的道侶，我的劍骨 - 第一章：老頭給我的一把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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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劍宗，山腳。

兩個身材高大的內門弟子，正拖著一個滿身是血的少年。

一路走，血一路拖在泥地裡。到了山門口，兩人對視一眼，隨手往前一扔。

砰。

少年摔了個狗吃屎。

大半張臉陷進濕冷的泥水中，狼狽得像一條被趕下山的野狗。

辰逍沒有爬起來。

不是不想，是真的一點力氣都沒了。

他的丹田，碎了。

他的靈根，廢了。

可比痛更冷的，是他的心。

就在半天前，陽光還很好。

辰逍照舊混在幾位師妹中間，藉著看手相的名義，握著人家柔軟的小手，煞有其事地胡侃：「師妹命中帶貴，近日必有姻緣。」

逗得幾個少女又羞又笑，嗔怪他是不是對誰都這麼說。

辰逍笑得坦然：「那要看師妹的手，值不值我細看了。」

直到有人匆匆跑來，說小師妹蕭婕被內門大師兄林庚帶走了。

辰逍臉色陡變，連一句廢話都沒有，轉身就走。

然後，是一道看不見軌跡的白光。

他被林庚一劍廢了。

躺在小草屋裡時，他疼得幾次昏死過去，卻從未後悔過。因為師父臨終囑咐過：師兄妹要和睦。

那些年，他確實和蕭婕相依為命。

直到蕭婕穿著一身乾淨嶄新的內門服飾，站在了他面前。

那一刻，辰逍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他看著她，嗓音沙啞得不像話。

「為什麼？」

蕭婕垂著眼，沒看他。

屋內安靜了很久，她才輕聲說：

「抱歉，師兄。人都是要往上爬的。」

「林師兄肯看上我，是我的福分。」

「既然你已經廢了……不如讓我借你，當一次投名狀。」

辰逍死死盯著她，胸口堵得發慌。

「蕭婕，我錯看你了……」

蕭婕臉色白了白，終於轉過身去。

「把他帶走。」

於是，他就被拖死狗一樣拖出了雲劍宗，扔在了這冰冷的泥地裡。

他本該恨得發瘋。

可這一刻，他連恨都覺得累。

【叮。】

突兀地，一道非男非女、類似機械的詭異聲音，直接在辰逍的識海最深處炸開。

語氣裡，帶著濃濃的譏諷。

【我親愛的宿主。】

【要不是這三年來，你死活不肯完成本系統發布的任務，你今天會窩囊到被人廢掉修為、像條死狗一樣扔下山？】

【現在，你已經是個徹頭徹尾的廢人了。是時候聽話了吧？】

辰逍趴在泥地裡，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呸。」

他吐出一口血水，眼神冰冷刺骨。在腦海中，他對著那道聲音冷笑。

「聽話？聽你那些喪心病狂的指揮？」

「你的任務，不是要我誘騙無辜少女當爐鼎，就是要我屠乾淨一個凡人的小村子。」

「老子是修劍，不是修畜生。你那些所謂的任務，老子嫌髒！」

【放肆！】

【最強反派系統，本就應該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懂什麼？】

【要不是中途更換宿主會嚴重影響本系統在主神殿的考核，你以為本系統願意陪你耗這三年？】

系統聲音緩了緩，帶著一絲施捨般的誘惑。

【現在，立刻。你只要答應去完成其中任意一個任務。本系統不僅能治好你的丹田，還能破例送你一具至尊新手大禮包。如何？】

「閉嘴！立刻給老子滾！！！」

辰逍死死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他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對著空氣大聲咆哮。

系統詭異地沉默了。

識海裡，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十幾息，系統聲音再度響起。這一次，沒有了嘲諷，只剩下絕對的冰冷。

【好。很好。】

【本系統也已經徹底受夠你了。】

【主神令：即刻解除與宿主『辰逍』的靈魂綁定。】

【等本系統重新尋找一個聽話的新宿主……辰逍，我會再來，到時候就是你的死期。】

【解綁開始。】

「啊——！！」

辰逍的身子猛地劇烈痙攣起來。

一股要將他靈魂生生撕裂的劇痛，在腦海中瘋狂爆發。他眼前的視線瞬間漆黑，疼得他恨不得把頭顱生生撞碎在眼前的青石板上。

冷汗，混著血水和泥水，瞬間濕透了全身。

嗡。

不知道過了多久，腦海裡那股噁心、壓抑的監視感，突然如潮水般褪去。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

就像是一道沉重、腐臭的鐵枷鎖，終於被人從靈魂上砸爛、剝離。

那狗屎爛系統……真的不在了。

「啊哈哈哈哈——！！！」

山腳荒林，辰逍第一次笑得如此暢快，驚起滿林寒鴉。

天道不公，系統無情，可他辰逍，到底還是把那套沉在靈魂最深處的枷鎖，生生砸了個稀碎！

片刻之後，笑聲漸歇。

辰逍咳出一口黑血，撐著一根枯枝，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現在丹田盡碎，走一步，泥地裡便是一個驚心的血印子。

可他沒死。

只要沒死，這局棋，就還沒下完。

他顫著手，從懷裡摸出一枚邊角泛黃的殘舊玉簡。

這是師父臨終前塞給他的遺物。

那老頭子彌留之際說過，若有朝一日在宗門走投無路了，便去這玉簡裡記著的地方。

「老頭子，徒兒今天……還真走投無路了。」

辰逍低喃一聲，步履蹣跚，一步，一步，任由泥水裹滿褲腿，朝著那唯一的希望挪去。

他倒出一粒劣質的回氣丹，連著血水一齊吞下，勉強吊住那口氣。

林庚。蕭婕。

雲劍宗。

老子還沒死呢……咱們，走著瞧。

……

半個時辰後。

辰逍終於扒開一片亂石荒藤，鑽進了一個隱秘得近乎枯敗的山洞。

洞內空無一物，唯有積塵。

換作常人，此刻怕是早已絕望，可辰逍那張滿是污血的臉上，卻不見半點慌亂。

他深吸一口氣，運起最後一絲剛生出的氣力，五指猛地一發狠。

咔嚓。

玉簡碎裂。

嗡——！

一抹柔和的淡藍色光芒驟然自碎屑中綻放，在虛空中交織，化作一座繁複的法陣。

陣中央，光影凝聚。

一個身著洗得發白道袍、面容慈祥的乾瘦老者，緩緩顯出了身形。

那是師父。

雖然明知這只是一段刻錄的投影，可瞧見那熟悉的面容，辰逍的眼眶還是紅了。

投影中的老者負手而立，眼中滿是嘆息。

「逍兒，當你捏碎這枚玉簡時，想必，你已經歷了大難。」

老者的聲音很輕。

「三年前，為師便發現，你有時會莫名沉默，神色痛苦。甚至在無人的深夜，你還會對著虛空自言自語，神色掙扎。」

辰逍渾身猛地一震。

原來……老頭子當年全看在眼裡！

「一開始，為師只當你練功走火。直到有一次，你睡死過去，為師用神識探查，卻隱約察覺到，你的魂魄深處，正被一種連為師都看不懂的神秘存在糾纏。」

「為師不點破，是因為為師明白，這種連你都無法言說的秘密，定然讓你背負了極大的痛苦。逼你，之會讓你更難堪。」

老者自嘲地笑了笑，面容透著幾分無奈。

「為師無能啊。修行數百載，也不過是個困在金丹期的糟老頭子。這種級數的詭異，為師幫不了你。」

「但，做師父的，總得給徒弟留下一條退路。」

話音落下。

師父的投影緩緩側開身子。

法陣的最核心處，一柄長約三尺、通體布滿暗紅鐵鏽的斷劍，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之中。

沒有衝天的神光，也沒有駭人的威壓。

它就像一塊爛鐵，散發著一股垂暮、不屈，卻又無比純粹的劍意。

當啷一聲，斷劍落在了亂石堆裡。

辰逍沒有立刻去拿。

他抬起頭，看向師父那道越來越淡的投影。

老者似乎也知道自己剩下的時間不多了，目光落在那把斷劍上，緩緩說道：「這把劍，是為師年輕時在一處秘境中偶然所得。為師研究了許多年，始終看不透它到底有什麼神通。」

「唯一能確定的是，這斷劍之中，藏著一卷絕世功法的殘本。」

絕世功法。

若是從前聽到這四個字，辰逍多半會心頭狂跳。

可此刻，他只是沉默聽著。

因為比起功法，他更清楚，這已經是師父能留給他的最後東西了。

老者的身影越發模糊，聲音也漸漸輕了下去。

「逍兒，為師能替你做的，也只有這些了。往後這條路，終究只能你自己一個人走下去。」

說到這裡，老者眼中浮現出一抹複雜的不舍。

像是還有許多話想說。

可最終，只剩下一句。

「不管你身上發生過什麼，也不管將來會遇見什麼，都要記住……」

「勿忘本心。」

話音落下，淡藍色光芒徹底散去。

師父的身影也隨之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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