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與光芒的交會點 - 第三章　雪夜（５）

　　「昨日在教室中，你跟谷山同學看上去雖然已經把事情說開了，但我想今日直接確認的話會更瞭解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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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本蘭同學說完便喝了一口茶，還配了一口茶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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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邊琢磨字句，一邊緩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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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抱歉吶……這次給奧本蘭同學添了麻煩。一時之間發生太多事，我一直處在混亂之中，謝謝你在這種時候願意幫助我們，多虧有你，我跟次郎才能積極面對接下來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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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本蘭同學搖搖頭，將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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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受到老師所託行事，不用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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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因為將話題圍繞到這件事上會有些尷尬，奧本蘭同學看向我的書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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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是後藤同學製作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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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本蘭同學目光所指之處，是一架以白色為基調，並且佐以紅色線條和背後裝設鮮紅羽翼的機體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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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將其從支架上拿了下來，遞給奧本蘭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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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雖然我原本還有一模一樣的型號，可之前鐵面軍襲擊時，放在老家的那架已經找不到了，所以這是我後來重新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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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去我曾收藏更多的模型，可在那個事件之後，我能從家中能回收的，只有幾箱日用品，還有僥倖被收在角落的電動玩具，其他東西都被瓦礫所壓爛，或者被燒的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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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此，老爸只說了反正人平安無事就好，其餘東西還能再買。可人所持有的物品，其中多半包含著珍貴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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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藤同學，你之前說過，因為組裝模型和觀賞機器人動畫，導致對成為神驅機駕駛員產生憧憬。莫非就是指這一架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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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沒錯。所以我才會特意買了新的來組。因為無論如何都無法忘記自己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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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在剛上小學時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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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天老爸下班，我見到他帶著朋友贈送的模型，於是就吵著老爸要交給自己組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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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爸拗不過我，就順著我的意將模型交給我。可因為零件實在太多，影片的塗裝教學也過於複雜，到最後我過幾天就不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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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將那些零件殘骸隨意扔在桌上，連工具也到處亂丟，老爸下班後，以嚴肅的表情怒斥了我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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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明，不愛惜自己所持有的物品的人，根本沒有資格擁有這些東西。更何況，對待物品這麼隨便，也無法指望你平常會好好對待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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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我回嘴說「啊？可是這麼難的東西，我哪可能學會啊，這根本不是給小孩子玩的玩具」，結果老爸就將那些零件和工具收了起來，也不幫我買其他玩具，還一直擺出冷淡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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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之後怎麼樣了？」奧本蘭同學抬起眼眸問道，我則是端詳她手上所捧的那架機體模型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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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向老爸道歉，老爸還是不打算跟我說話，只是默默將那些零件還給我。而即便是作為小孩，那時的我也知道老爸是打算讓我證明自己，於是再給我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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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我耐著性子研究製作教學影片，並且盡可能照著盒子上的完成品圖樣描線和填補零件的縫隙，雖然以現在的角度來看根本上不了檯面，可是那是我第一次用自己的力量將模型組裝完成。望著自己所製作出的成品，我得到了很大的成就感，因此後來才會買更多模型來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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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是考慮著手邊的金錢，謹慎選擇想要的模型型號，又或者是製作時面對各種塗裝、拼接的挑戰，又或者是完成後欣賞自己的成果，並且反省哪個地方沒有做好，這些過程都愈發讓我感受到自己喜歡玩模型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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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本蘭同學並沒有說出「你很幼稚」、「未免太誇張了」之類的話，而是用手輕輕拂過模型的表面，她的目光注視著模型，微微翹起的眼睫毛看上去很惹人憐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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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樣的話，會不會技術支援班比較適合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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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明清澈的聲音響起。這句話並未包含輕視的態度，而是對我本身的認可。我感到高興，可是在心中的某一角落也覺得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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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是這樣吧。但是，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想自己駕駛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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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實際戰鬥的話需要時時刻刻面對死亡，無論是自己的死，還是重要之人的死。因為戰鬥本身便是與死亡相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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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本蘭同學的身體似乎在微微顫抖，但平淡的口氣卻讓我覺得這只是我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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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本蘭同學，技術支援班一樣需要面對同伴的死亡，如果你待在技術班，聽到傳來不幸的消息，同樣會感到心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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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呢。是我的說法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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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並未要責備奧本蘭同學，而是想告訴她，自己發自內心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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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擁有力量的話，就能保護自己、保護同伴。儘管我知道過於強大的力量也可能導致傷害到同伴，可是，倘若能好好使用這股力量，一定能帶來轉機。我不想只是待在一旁什麼都辦不到，所以我會跟大家一起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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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本蘭同學沒有回話，我們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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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過了好一陣子，她才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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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藤同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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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寢室的門被開啟，手上提著兩大袋購物袋的次郎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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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來了，你們兩個聊得怎麼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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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告一段落，我差不多該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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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本蘭同學似乎臨時決定改口，並站起身來。與此同時，門的後方又傳出不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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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抱歉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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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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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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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庫俐娜、艾莉維爾、宮本咲依序走進房間。先不論那個打招呼很隨意的艾莉維爾，宮本同學還一邊打著呵欠，是說你為何不乾脆回自己的房間好好睡一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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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大家都過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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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感到納悶，次郎放下購物袋，並且從床下拉出摺疊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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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我召集大家，說要開一場派對啊。阿明，你也幫我把其他椅子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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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一下，我怎麼都沒有聽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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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可是我昨晚問你的時候，你一邊閱覽郵件，一邊『嗯嗯、好啊』地爽快同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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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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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記憶的一隅似乎真有這麼一回事。半夜我躺在床上看著終端裡的訊息，次郎似乎開口對我說了些什麼，我就當作背景雜音隨意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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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你說跟奧本蘭同學有事要談，我還特意晚一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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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內心感到動搖，但還是先用搬椅子這件事來轉移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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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先搬好的次郎對著奧本蘭同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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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便的話，也請留下來一起玩吧。難得你人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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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是……這是第一小隊的聚會吧？我在的話不是會打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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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那回事，反正在場的都是同伴。況且難得有機會聊天，難道你真的不方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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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次郎如此邀約時，其他第一小隊的成員也紛紛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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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想跟奧本蘭同學好好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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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與其私下單獨交流，不如趁現在把話好好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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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介意。我要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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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不想破壞大家的興致，還是真的想再玩一下，奧本蘭同學微微頷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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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不會打擾的話，我也參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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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我們一邊吃零食，一邊玩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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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郎、艾莉維爾和我輪流進行遊戲對決，庫俐娜和奧本蘭同學則玩起了將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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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惡……怎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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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莉維爾輸了遊戲便一直吵吵鬧鬧，次郎出聲安撫，並且幫忙大家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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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當我發現時，奧本蘭同學與庫俐娜的對決，已經發展到讓了對方六枚棋子。庫俐娜正瞪大雙眼注視著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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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喝著次郎遞給我的碳酸飲料，一邊覺得這樣的光景似乎久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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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那個睡在次郎床上的宮本同學，不知何時霸佔了我愛用的靠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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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嘆一口氣，刻意不看她的睡相，拉起棉被幫她重新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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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奧本蘭同學落子發出純粹又端正的棋音，庫俐娜盤面上的玉已經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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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人的空調正在低調的運轉，此時我卻覺得胸口好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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