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與光芒的交會點 - 第三章　雪夜（４）

　　「原來是因為這件事，過程我已經錄影了，檔案就存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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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特尼格從一旁的書桌上拿來終端，賽維亞一邊拿著茶杯，一邊開始播放起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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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呢。你自己也說了，他一個人也無法辦到。但你們是同伴吧，為什麼不去幫助他！不正是因為彼此互相支撐，才會稱作同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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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的。我辦不到。傷害次郎的我，已經沒有這個資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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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種資格，到底是誰規定的？你去問對方本人了嗎？肯定沒有吧，回答我，後藤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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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我在害怕……我害怕次郎當面對我說他不需要我。我害怕，即使他表面上說我們還是同伴，但實際上卻在內心怨恨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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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藤同學，你與谷山同學並不是生離死別，況且你是為了對方而行動，就算你本人想掩蓋這樣的付出，這依然是不折不扣的事實。你剛才也說了，你的學籍承載了父親的思念與理想。那麼請你正面面對自己的同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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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賽維亞刻意不使用耳機，而是直接讓終端播放出影片的聲音。愛特尼格不禁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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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賽維姐，你該不會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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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絕對是故意的。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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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過於了解對方，愛特尼格很清楚這人的想法，因此不禁頭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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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旁聽的角度來看，實際的對話過程總感覺十分羞恥。不，是相當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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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們是同伴吧，為什麼不去幫助他！不正是因為彼此互相支撐，才會稱作同伴嗎？』、『你剛才也說了，你的學籍承載了父親的思念與理想。那麼請你正面面對自己的同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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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賽維亞刻意叨唸著，還將台詞一字不漏地複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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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特尼格默默用手握住了賽維亞的茶杯，準備強制送客，但後者用更大的力氣護住自己的茶杯，導致愛特尼格無法如願奪回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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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僵持了一下，影片也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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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意外啊，平時很少見到你激動的樣子。怎麼樣，本次的模擬戰，有得到什麼收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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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是呢。後藤同學比我想像中更愛逞強，同時──也更為同伴著想。他們彼此都在為對方考慮。讓我覺得非常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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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從小時候，愛特尼格的身邊大都是為了自身利益著想的大人，當然賽維亞除外，可如今遇到跟自己同齡卻有著不同態度的人，還是讓人感到十分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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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特尼格知道自己的表情變得柔和，隨即端起茶杯，啜飲一口冰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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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種事情看這部影片就能明白了。我的問題是針對你個人提出的，你也明白的對吧，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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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特尼格放下茶杯。口中冰涼的茶水也被緩緩吞嚥，流入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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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賽維亞沒有催促，而是默默注視著愛特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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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沉默維持好一段時間，正當賽維亞要開口時，愛特尼格先一步發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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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的意思是針對那個提案，我願意接受。但是，即便我沒有發表意見，學院方也會擅自推進的吧，因為這無論怎麼看，都是一次絕佳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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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實是這樣。可正因如此，才更應該確立你自己的意見，愛特。LIGHT SYSTEM究竟是被外人強加的負擔，抑或者是被你認為自己所需要的力量。即便同樣是力量，根據自己的態度，使用的方式也會不同，造成的風險和能否活用在戰場也會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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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從在研究室閱讀到那份報告，愛特尼格便明白這是已經決定的事項。依照賽維亞的個性，不可能隨意將資料外流。反過來說，正因為愛特尼格本人被包含在計畫之內，她才得以允許先行閱讀那份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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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谷山次郎不願意接受LIGHT SYSTEM作為輔助，那麼為了將這個系統活用，勢必需要尋找其他人選。作為學院方，還沒有餘裕到能讓自身旗下開發出的系統被閒置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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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愛特尼格隸屬的家族持續監視著學院的動態，甚至偶爾會與校方高層有所接觸，得知這個輔助戰力的存在只是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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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所當然，基於愛特尼格的身分，希望將她推上去使用這個系統的也大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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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打從入學以來，愛特尼格都秉持著不引人注目的信條，可一旦鐵面軍的攻勢變得頻繁，外加校方王牌對於此一新系統的退讓，便會受到自己身分的安全考量，以及因應時機的變化，導致她無法再強硬堅持原本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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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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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特尼格閉上眼睛，回憶起閱讀那份報告時，自己從文字中所感受到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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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胸口中逐漸浮現了一股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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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怎麼的，總感覺很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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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叔叔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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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及是那個長年握著躺在病床上叔叔的手，尚且年幼的自己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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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個時候，愛特尼格的手感受到肌膚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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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像是嚇了一跳般睜開了雙眼，翡翠色的眼眸映照出賽維亞握著自己的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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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後藤明相同，不希望你也跟著逝去──這便是如今感受到這份溫度所代表的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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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我要撤回我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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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特尼格．奧本蘭意識到自己的錯誤，那便是一直以來刻意當成自己獨立承受的風險，卻拒絕面對的事實──我讓……眼前的這個人擔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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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大多數時候都是維持著教師與學生的身分，但兩人之間還有如同姊妹、友人等這般能夠清楚定義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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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願意接受這份力量，這上頭承載著後藤同學的心意，我認為那會成為現在的我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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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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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賽維亞默默拋出這段話，卻依然握著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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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之後，他們又下了棋，愛特尼格維持著一半又多一點的勝率，兩人共同度過了一段寧靜且愜意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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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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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深了一個懶腰，從床上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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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昨天放學後我跟次郎在模擬訓練室進行研究訓練對策，在那之後又緊接著技術班的工作排班，回到宿舍已經是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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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累積了不少疲勞，導致我比平常晚一小時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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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郎傳來訊息表示他先去購物，會特意晚點回來。說來這傢伙無論發生什麼事，依然保持著晨練的習慣，毋寧說，那時我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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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之後，我跟人有約，於是決定先去洗個澡並換一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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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當我洗完澡從浴室回來時，一走進房間卻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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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內出現了約好的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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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奧本蘭同學。你怎麼會在這裡……？距離十點，應該還有個十五分鐘左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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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本蘭同學以私服的打扮矗立於我跟次郎的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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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半身是水藍色的開襟衫，下半身則是簡約的白色裙子，給人一種溫和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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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長髮用青綠色的髮繩妝點，端正的五官與翡翠色的眼眸就像是精緻的洋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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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我的動搖，奧本蘭同學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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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我在樓下遇到谷山同學，他說能讓我先進房間等候。看來消息沒有確實傳達。那我暫時離開房間，等等再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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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奧本蘭同學往門口移動，我則是慌慌張張地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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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不用這樣大費周章。你先坐一下，我馬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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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連忙抓起床鋪上的那疊外衣和長褲衝回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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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將這些衣物帶進浴室可能會被水弄濕，我平常洗完澡都會先換上輕便的無袖上衣和短褲，然而此舉在今天看來是個錯誤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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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你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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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滿懷尷尬，鼓起勇氣好不容易才離開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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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本蘭同學則是正坐在地上，她的坐姿端正，讓人不禁懷疑背後是否有吊著鋼絲支撐著她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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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抱歉讓你看到奇怪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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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全裸的話我可能會不知所措，這種程度的話還在理解範圍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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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本蘭同學客套了一句，但這只會讓我更顯得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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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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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拿出茶和點心招待，奧本蘭同學則很快切入了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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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同我在終端信件上所說，今天是來傳達補課的結果。賽維亞老師已經觀覽過紀錄影片，並且針對內容做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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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葛納老師、是怎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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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禁感到戰戰兢兢。昨天正好沒有波葛納老師的課，我的心始終惴惴不安，校務系統上並未顯示課程不及格，但正因如此，我更加在意老師的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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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此，奧本蘭同學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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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便放棄動腦使用戰術，發起無謂的進攻，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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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肩膀晃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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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緒受到對方挑撥就輕易上鉤，心理素質缺乏鍛鍊，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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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臉頰變得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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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時逞強執意不服用相關藥物，造成麻煩，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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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賽維亞老師僅提到扣分，並未說實際上扣了多少分，讓我連全身都僵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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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本蘭同學暫停了一會兒，接著用溫和的語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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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沒有逃避，承認自己的不足之處，還算是有改過的餘地。這次就暫且放過你吧。但是可別想著還有下次機會，另外，菜單內容也會再調整增加，做好準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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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便是賽維亞老師的原話，奧本蘭同學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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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裡，我幾乎已徹底石化的身體才慢慢恢復為原本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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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這次勉強撐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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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一想到未來即將增加的訓練又讓我感到格外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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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話說回來，為什麼你說要親自傳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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