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與光芒的交會點 - 第二章　重力（５）

　　接下來的星期六、日，次郎一早便不見蹤影。雖說他平常也有晨練的習慣，但他這兩天都到接近門禁時間才回宿舍，我猜多半是躲在訓練場鍛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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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莉維爾曾對我提不希望次郎強迫自己，我也很想阻止次郎亂來，可事到如今，將次郎親手推向退學邊緣的罪魁禍首是我，我實在沒有資格說出要他不要訓練之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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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被分配到同一寢室，照理說多少還是有談話的機會，但我多數時候不是保持沉默，就是躺在床上裝睡，實際上根本睡不著，只能勉強自己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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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的週末在我渾渾噩噩的情況下度過，除了技術支援班的整備與排班，我基本上都縮在自己的棉被，縮起身子任由思緒馳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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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場會議的情景就像是壞掉的錄影機一般不斷在腦海重複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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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借我一點時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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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週末即將結束之際，我傳了訊息給班上的同學，隔日，也就是星期一，除了次郎之外的第一小隊成員，庫俐娜、艾莉維爾、宮本咲在中午時分現身於中庭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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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藤同學，難不成是要找我們一起吃便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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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我踏著步伐來到他們的身前，庫俐娜露出一抹清澈的微笑對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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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我在訊息中已經寫明有重要的事情要說明，所以庫俐娜是為了緩和氣氛而刻意這麼說的，但這個舉動卻反倒讓我感到內心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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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今天是來向大家說明跟次郎有關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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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這句話作為起頭，簡要說明了由於發現次郎正在勉強自己做危險的訓練，於是我開發出LIGHT SYSTEM，但卻不被採用，此時校方介入，次郎甚至還答應校方在學期結束前控制〈一態〉，否則願意自主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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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說明結束後，靠著樹幹的宮本同學似乎打算直接離開現場，在被我叫住之後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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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誤會了，後藤。倘若最後次郎真的退學，那只是說明他的能力不過如此而已。針對這件事，我沒有其他的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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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樣回答完，她便沒有再多做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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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所以次郎才會……一切都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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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壓抑著內心滿溢的情緒，從嘴巴吐出空虛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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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莉維爾緊緊盯著我，在凝重的表情下，卻是讓我意外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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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啊。與其讓那傢伙因為暴走死在戰場上，那麼不如自主退學還能保住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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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認真的嗎……？艾莉維爾？就算第一小隊沒有次郎也無所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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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資格講這句話嗎，後藤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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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正是因為你才會落得這樣的結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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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我很清楚，卻還是刻意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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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艾莉維爾靠近我一步，用力跩著我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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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是啊。接下來只要我能勝過咲，就能按照我的期望擔任隊長。你還有其他意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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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琥珀色的眼中呈現無機質的樣子，我被這股氣魄所震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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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以為自己會被她的拳頭揍飛，但艾莉維爾卻在說完話後放開我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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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當愛莉維爾離開後，庫俐娜緩緩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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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明媚的青空下，響起一道清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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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由小小的手掌所發出的巴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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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藤同學。為什麼要刻意說出這種話……？明明除了次郎本人之外，你肯定是最痛苦的人，請不要用這樣的舉動傷害你自己。我現在最感到生氣的，不是一心一意為了次郎而行動的你所導致的結果，而是你如今對待自己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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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色的眼眸浮現一抹淚光，纖細的眉毛吊起，但這樣的溫柔卻讓我無所適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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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先失陪了──對視了幾秒後，庫俐娜用衣袖抹了抹臉頰上的淚，很快消失在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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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庭的樹梢傳來鳥兒的歌唱聲。我跌坐在地，用手抓緊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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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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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我明明傷害了自己的朋友，卻沒有人為此責備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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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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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最後，我連握拳的力氣都沒有，直接向後躺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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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中捲起的白色浮雲，究竟會被風吹往哪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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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我連臉上的疼痛都感覺已經麻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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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究竟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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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噓，小聲一點。還有別看那邊，會被他吸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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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庫內傳來其他技術班同學的聲音，但這些就像是背景雜音，在腦袋停留一瞬間之後就任由它們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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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拿起終端，上頭映照出一個憔悴的影子。深沉的黑眼圈就連自己都感覺像是看到鬼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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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克仕、喬、海瑟跟我一樣默默做著自己的工作。對於身處風暴核心的我們而言，這同樣是個難以提起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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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在這時，身旁傳來一道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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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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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技術班的成員向某處比了比大拇指，其所指的地方正是貝爾學姐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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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姐頭要你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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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點點頭，跟海瑟他們打聲招呼後便走向學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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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學姐會合後，她便邁開步伐，並要我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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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從機庫的外側繞過整備區，接著進入內側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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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條通道的沿途設置工作人員的工作室，至於貝爾學姐被分配到的是在最深處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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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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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爾學姐的招呼下，我跟著她走進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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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側的地面堆滿各種紙本的研究資料導致難以通行。辦公桌上有數台螢幕終端並列，一旁的書架上則塞了各式各樣的機體型錄和零件廠商的送貨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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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緩慢地讓這些景象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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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喝什麼嗎？有咖啡、提神飲料、茶、礦泉水、壯陽藥，哪個都可以。因為平常很少人來，儲備物資豐富，不過需要看看有沒有放到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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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特別的那一款讓我有點在意，就點那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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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用了無生氣的聲音回道。學姊打開冰箱，最後拋給我一瓶冰涼的礦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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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個女友都沒有的傢伙，給我乖乖喝礦泉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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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你一開始還提那個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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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心中抱怨著，轉開瓶蓋喝了一口礦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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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姐哼了一聲，自己拿了一瓶烏龍茶，要我坐下之後，她也坐到自己的專用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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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你來有幾件事，我們慢慢談吧。這個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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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姐遞給我一樣用紙袋裝著的物品，我打開確認內容物之後，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學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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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是什麼，要送給我的禮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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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姐搖搖頭，接著用清晰的聲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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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啊，雖然表面上看不太出來，但其實內部設有炸彈。火力大小甚至能從內部將整個機體炸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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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現在的我也不禁感到訝異，以視線催促學姐進一步說明。她接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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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GHT SYSTEM的程式雖然已被校方統一管理，但你的個人終端應該還保存相關的資訊，必要的時候便需要運用這個炸彈將其銷毀，當然，你本人也包含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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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這方面沒有強制就是了──貝爾學姐補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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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難怪，我方的發明可能會對戰況造成影響，倘若敵人真的打算獲取我們所持有的新系統資訊，那麼我的個人終端與我本身就是奪取資源的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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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姐語帶保留，先不說到時是否真的使用，但起碼此時的我沒有拒絕收下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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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將紙袋鄭重地放進自己的胸前口袋，要不是此時我的感官麻痺不少，想必早已手臂顫抖到難以控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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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下一件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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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我的話，貝爾學姐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停頓了五秒，才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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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有關次郎，以及〈灰質〉的事情。你先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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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姐按下終端按鈕，上方便呈現出方形的電子視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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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接下終端，並且滑動視窗瀏覽，隨後不禁睜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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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當初命名為ASSISTANT，但是……以同樣的理由，被他本人打了回票。我明知這樣行不通，卻依然沒有阻止你……不，或許是我認為，這次會有什麼不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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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姐垂下視線，綠色的髮梢跟著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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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姐所展示的資料，是個跟LIGHT SYSTEM相似的系統，提出人是學姐本人。但這個企劃似乎在提案階段就被廢棄了。而在這時，我忽然意識到某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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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不成是因為擔心引發校方介入，所以才提前廢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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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半一半吧。在製作之前，跟駕駛員商量是必要的環節，不過，既然已被廢棄，理所當然也不需要讓上頭的人知道。不過，現在這麼說也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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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句話，我沒有任何根據，可嘴巴還是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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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的。次郎他……已經不是去年的次郎了。這一年的時間，雖然……我是這幾個月才入學，可能沒有資格這麼說，但是我認為學姐所爭取的時間絕對沒有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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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是我本人，並不希望學姐的付出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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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你，後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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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姐致謝之後，將雙手的指頭用力交扣，挺直身子對我投以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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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只是我個人的猜測，但次郎不願意接受輔助系統，除了在會議上所提到的之外，還有其他的理由。我想這多半是讓他能突破難關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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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件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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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沒什麼。大概是興致使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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