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與光芒的交會點 - 第二章　重力（４）

　　很快的，今日便是週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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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會議於傍晚五點舉行，參與會議的只有我、海瑟、馬克仕、權喬、貝爾學姐、次郎這六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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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所以只有這幾個人參與，是因為這場會議的目的僅是向次郎一人說明LIGHT SYSTEM，再由他判斷是否決定納入使用。為了保留次郎選擇的空間，無關的學生和教師便被排除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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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從某個角度來看，我們的行為就好比在說次郎的能力不足，並為了他提供解決方案，其他的人參與只會增加額外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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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所隸屬的技術小組俐落地開啟終端和投影裝置，準備告一段落時，貝爾學姐和次郎陸續到場。我看了看時間，差不多可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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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就在這個時候，波葛納老師卻走進了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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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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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就坐的貝爾學姐見到波葛納老師，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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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非老師有什麼事要找我們這邊的人嗎？但是不好意思，能否請您等會議結束之後再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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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葛納老師並沒有立刻回答貝爾學姐的問題，而是緩緩向前。在地面咖搭搭地敲響鞋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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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到中段的座位，就這麼坐了下來，還翹起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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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不巧的，我只是來旁聽這場會議。身為校方的一員，沒有理由被你們排除在外。那麼請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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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沒有任何人要求老師參加會議，她卻自然地發號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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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葛納老師，此次的技術發表是針對谷山次郎駕駛員一人所安排的，並不是什麼需要校方大費周章派人旁聽的行程，也沒有這個必要，是否能請您現在離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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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爾學姐站起來施加威嚇，希望老師能離開現場。可波葛納老師依然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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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山次郎駕駛員是我校的王牌，跟他有關的戰力變更會影響戰術運用，沒有考慮到這種事並通知校方派相關人員參加，我認為這是身為學生代表負責人的你的疏失，貝爾．麥菲絲。作為校方的與會代表，我再次重申這裡不需要多餘的爭論，請立刻開始報告，後藤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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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波葛納老師將視線看向我，我則是將目光投往貝爾學姐，只見她表情凝重，過了好一會兒，她也只能坐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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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接下來就由我來針對新的實戰輔助系統，也就是LIGHT SYSTEM進行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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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藉由投影片的輔助，我依序對於此系統的設計目標、能實際操作的內容、與可用模式進行簡報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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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告過程中，我與次郎幾次四目交接，但他都沒有明顯的反應，不知道是在消化我所講述的內容，還是在對是否進行採納進行判斷。可無論如何，我也僅能繼續解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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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負責操控模擬系統運作的示意圖的海瑟似乎連指頭都十分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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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間會議室彷彿籠罩一股高壓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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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說明到此為止，接下來就請大家移步演示場，我們會進行實際的操作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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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我關閉投影頁面並做出指引時，現場卻響起一道清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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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沒有這個必要。因為，我並不打算使用這個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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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出這句話的不是別人，正是次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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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之間，我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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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詢問原因，喉嚨卻像是被卡住一般，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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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一旁傳來貝爾學姐冷澈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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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請你說明拒絕的理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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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郎站起身來，對著參與會議的人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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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我並不清楚其他機體的狀況，但根據我這段期間操縱〈灰質〉的感受與經驗，它並不是能接受這種系統存在的類型，所以就算繼續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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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件事我想是需要經過測試才會知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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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爾學姐補上一句，但次郎堅定地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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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技術人員的角度來看確實是這樣，但核心恐怕在被其他系統介入後就會自主切斷與駕駛員的連結，換言之，未來我即便乘上〈灰質〉，也無法像過去那般驅使出它的力量。各位想必也知道，那是一架特殊的機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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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山次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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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葛納老師將交叉的腿換邊，對次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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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去，在訓練場便曾因為〈灰質〉進入〈一態〉引發爆走事件，加上後續在重驅武的處理中，〈灰質〉也增加戰場上對於我方不利的因素。這些事件一再說明你對於這個機體的掌控度依然不足。如今，技術支援班針對你個人，不，針對本校的王牌駕駛員提出調整方案，你卻連實際測試都不打算實行。站在校方的角度，可無法認同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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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校方的意思究竟要我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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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郎沒有退縮，而是反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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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葛納老師的話將我從慌亂中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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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三個選擇。第一，是你接受這個LIGHT SYSTEM納入實戰並盡可能活用它。第二，是你讓出〈灰質〉，改為使用其他機體，後續校方對於〈灰質〉的處理就跟你無關。第三，如果上述這些都無法讓你服氣，就請你自主離開這所學院。我校不需要不服從命令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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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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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郎注視著波葛納老師，一時之間陷入緘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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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過了好一陣子，他終於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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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了，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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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請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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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次郎說到一半，我出聲阻止。我半舉著手，引起在場所有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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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藤明，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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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葛納老師抱起雙臂，對我投以嚴厲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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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照我對於次郎的了解，一旦他下了決定的事就絕不會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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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他當他表示不打算使用LIGHT SYSTEM那就絕對不可能收回自己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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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對於駕駛員而言，專用機體就等於是自己的分身，愈是優秀的駕駛員愈無法接受自己的機體被隨意取代，因此再這樣下去，次郎很可能會直接離開這座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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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並不希望事情淪落到這樣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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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僅僅是我一個人。艾莉維爾、庫俐娜、咲，這些跟次郎同樣隸屬第一小隊的成員，以及其他各式各樣的學生，大家肯定都不樂意看到次郎因為這樣的理由而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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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郎這個人本身和他所持有的力量就是如此無可取代，那便是王牌駕駛員所代表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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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即便如此跟校方解釋，想必他們也無法接受，於是我決定提出另一個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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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葛納老師，您方才所提到的，是源於次郎無法更好掌控機體，也就是說他尚且無法真正駕馭〈一態〉的力量，校方判斷繼續下去會未來的任務造成不利的影響。我說的沒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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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這麼回事。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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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葛納老師維持原本的姿勢，證實我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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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次郎本人，如同剛才所述，拒絕接受由我們所提出的LIGHT SYSTEM。那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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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轉向次郎，略為提高音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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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你不願接受我方的提案，那麼就請你自行克服校方派出〈灰質〉所帶來的戰術風險，提高對於機體本身的駕馭能力。簡單來說，請你盡快向校方展示出自己能進一步控制〈一態〉的力量。這就是我方的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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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與次郎四目交接，我絕對不能容忍他在此時逃避，於是盡可能將自己的想法透過目光傳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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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半分的遲疑，次郎做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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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了。我會在下學期，不，我會在這個學期結束前，展示出能進一步操控〈一態〉的力量，畢竟我也不想因為自己所引起的機體暴走，傷害到我校的重要的同伴與友軍。這樣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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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郎做出回答，並且看向波葛納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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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無法辦到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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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時我願意自主退學。不會再給大家繼續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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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此，波葛納老師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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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那就按照這個方案進行。我會跟校方高層如此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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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波葛納老師便起身步出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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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頓時之間，我失去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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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僅能將雙手按在講桌上，同時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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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只是想成為次郎的助力，卻逼得次郎面臨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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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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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內心高聲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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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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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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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聲音跟發出聲音的主人來到我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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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勉強抬起頭，忽然，一記拳頭映入眼簾，輕輕碰觸到我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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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擔心，這根本不算什麼危機。謝謝你為了我考慮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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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郎露出以往那樣有如太陽般的和煦笑容，我卻不由自主地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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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郎轉過身，對著在場剩下的所有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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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大家為了我聚集在這個地方，雖然我婉拒這股力量，但我答應各位，肯定會突破這次的難關。雖然這麼說有點厚臉皮，但在其他部分，要再麻煩大家多多照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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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郎鞠了一個躬之後，接著邁步離開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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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這樣的舉動，在場的人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如何做出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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