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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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鏡州的雨歇了，風卻大得緊，吹得街面上的燈籠瘋狂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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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太傅的府邸內，此時卻是一片燈火通明。這位三朝元老正坐在書房裡，撫著鬍鬚，看著手下門生送來的各家千金畫像，笑得滿面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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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逼得皇上開了後宮，不論是哪家的丫頭承恩，我們林家在朝中的地位便穩如泰山。至於皇上身邊那個來路不明的男人……哼，一個玩物罷了，終究上不得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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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太傅對著身側的親信得意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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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的話音未落，書房內的燭火突兀地劇烈一晃，隨即「嗤」的一聲，悉數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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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間屋子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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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掌燈！有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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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太傅驚恐地大喊，可他的聲音還沒傳出門外，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卡在了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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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絲極其微弱、卻帶著絕對死寂的殺意，不知何時已經貼在了他的脖頸皮膚上。那冰冷刺骨的觸感，他太熟悉了——那是精鋼打造的匕首，只要再往前半分，就能輕易割斷他的喉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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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人，夜深了，火氣別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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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低沉、繲曼卻讓人毛骨悚然的男子聲音，在林太傅的耳畔幽幽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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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一縷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洛寒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原本屬於林太傅的太師椅上，手裡正玩弄著一個精巧的火摺子。他依舊穿著那身湖藍色的長衫，甚至連臉都懶得蒙，就這麼堂而皇之地、用一種看死人般的眼神看著這位正一品的大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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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皇上身邊的那個……」林太傅渾身顫抖，冷汗在一瞬間浸透了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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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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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寒將食指抵在唇邊，笑得像個優雅的惡魔，「大人的記性不太好，在下有名有姓，叫洛寒。當然，大人若喜歡，也可以叫在下……天字第一號的索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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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敢在京城刺殺朝廷命官？！皇上不會放過你的！」林太傅色厲內荏地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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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不不不，在下早就答應了家裡那位，往後少見血，容易驚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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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寒收起火摺子，從懷裡慢條斯理地掏出了一疊厚厚的紙張，隨手扔在了林太傅面前的書桌上。紙張落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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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尚書去年修葺河堤，貪墨了三十萬兩白銀，其中十萬兩，進了大人您的私庫；大人府上的二公子，前年在鏡州強佔良田三千畝，逼死了六條人命……嘖嘖，大人的家底，可比大曌的國庫還要充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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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寒一隻手撐著下巴，桃花眼裡滿是嘲弄：「這些東西，在下的弟兄們查得挺辛苦。大人猜猜，這疊東西若是明早出現在皇上的御案上，林家上下幾百口人，夠風衣衛砍幾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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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太傅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他此時才真正明白，眼前這個男人根本不是什麼出賣色相的男寵，而是一隻盤踞在皇帝身邊、隨時能將他們撕成碎片的噬人惡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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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究竟想怎麼樣？」林太傅顫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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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寒優雅地站起身，走到林太傅身前，伸出摺扇輕輕拍了拍他的老臉，嘴角的笑意愈發腹黑：「很簡單。明日早朝，林大人帶頭，上一道『退思折』。就說皇上勵精圖治，臣等愚昧，不該以家事擾亂聖聽。往後誰若是再敢提『納妃』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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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寒微微低頭，湊到他耳邊，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林家大少爺的腦袋，便會出現在大人的床頭。在下說到做到，大人可別拿全族的命，來賭在下的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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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一陣狂風吹開了書房的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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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林太傅再度睜開眼時，屋內的燭火不知何時已再度燃起。書桌上空無一物，彷彿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可他脖頸上那道淡淡的血痕，卻在提醒著他——那隻惡鬼，真的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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