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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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州的春意一旦濃起來，便漫山遍野得不講道理。內苑那些原本被刀光削落的枯枝，不知何時已抽出了新綠，大朵大朵的晚櫻在風裡開得放肆，將原本肅穆的青石路鋪了一層粉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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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段日子，大曌的年輕皇帝慕凌，心情卻不怎麼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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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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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厚重的奏章被重重地摔在紫檀木案上。慕凌沉著臉坐在龍椅上，身上明黃色的龍袍刺繡繁複，愈發襯得他面如冠玉，只是那雙清冷的鳳眸裡，此時正翻湧著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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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這又是哪位不怕死的言官惹著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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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風後傳來一聲帶笑的調侃。隨後，一隻修長、指節帶著微繭的手撩開了玉鏤屏風。洛寒今夜穿了一身極其招搖的湖藍色廣袖長衫，領口微微敞著，露出線條流暢的鎖骨。他手裡捏著一把不知從哪兒順來的白玉摺扇，一雙桃花眼波光粼粼，端的是一副風流倜儻的紈絝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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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有誰？」慕凌冷哼了一選，修長的指尖狠狠戳了戳那本奏章，語氣傲嬌又煩躁，「春闈剛過，這群老東西便坐不住了。上書禮部的折子有一半不是在論民生，而是在勸朕『廣納嬪妃，以充綿延子嗣』。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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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處，慕凌的耳根突兀地紅了一寸，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羞惱：「甚至有人在折子裡含沙射影，說朕身邊有『妖貍惑主』，敗壞朝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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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妖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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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寒挑了挑眉，不仅不怕，反而笑得更深了。他三步併作兩步走上龍螭臺，極其自然地在慕凌身側的御榻邊坐下。那副毫無尊卑的模樣若是讓御史看到，怕是又要氣得當場撞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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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自問在江湖上也算得上一尊人物，怎麼進了這深宮，倒成了狐媚子的行當？」洛寒一隻手搭在慕凌的椅背上，微微前傾，大膽地將氣息吐在皇帝微紅的耳廓上，「陛下，您說說，在下哪裡惑主了？是昨夜伺候得不夠賣力，還是今日這身衣裳……不合陛下的眼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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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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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凌被他這毫無顧忌的調侃弄得差點破功，鳳眸狠狠一剜，試圖拿出帝王的威嚴：「這是御書房！你給朕坐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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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聽陛下的。」洛寒嘴上應著，身子卻像是沒骨頭似地，順勢靠在慕凌的肩頭。他伸手拿過那本讓皇帝動怒的奏章，隨意翻了兩頁，狹長的眼眸深處，卻悄然掠過了一抹獵犬般的腹黑與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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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太傅、工部尚書……嘖，帶頭上書的，可都是些老熟人啊。」洛寒用摺扇輕輕敲著掌心，笑得像隻計謀得逞的狐狸，「陛下，這些老東西哪裡是關心您的子嗣，他們不過是看著前陣子清算那幾位王爺時空出的位子，想塞自己家的女兒進宮，好在朝堂上分一杯羹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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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凌深吸了一口氣，身子雖然緊繃著，卻沒有推開靠在肩頭的男人。他抬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高冷的面容上閃過一絲疲憊：「朕何嘗不知。只是這群人以『祖宗家法』施壓，在朝堂上長跪不起，朕若是直接以雷霆手段鎮壓，怕是會落得個暴君的名聲，反倒落了他們的口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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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是真龍天子，這種髒了名聲的事，哪裡需要您親自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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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寒忽然直起身子，一雙桃花眼亮得驚人。他伸出手指，輕輕挑起慕凌下巴上的一縷墨髮，嘴角的笑意顯得無比邪氣與自信：「陛下忘了？在下來自暗處，最擅長的……就是不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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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凌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猛地一跳，眉頭微蹙：「你想做什麼？朕警告你，別在宮裡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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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放心，在下答應過您，再不用面具示人。但這並不妨礙……在下去給這些老大人們，送上一份『春日大禮』。」洛寒眨了眨眼，那股狡黠腹黑的勁兒簡直要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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