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 - 3-13 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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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日過後，方芷薔走在學校的走廊上。

　　方芷薔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每一步都踏得很穩。

　　她感覺到自己胸口深處那股盤踞多年的沉重感消失了。

　　以前那種隨時隨地都在懷疑自己是否不該出生的黑暗念頭，就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徹底離她而去。

　　她拉開椅子坐下後，許佳瑩從前排轉過身來，兩隻手撐在方芷薔的桌沿上。

　　許佳瑩的臉上掛著巨大的笑容，眉毛往上揚起。

　　「芷薔！妳看妳看！」許佳瑩迅速掏出手機，將螢幕湊到方芷薔的眼睛前面。

　　螢幕上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男學生，正站在一家麵包店前，手裡提著一個棕色紙袋，笑得有些害羞。

　　「這是孟德昨天傳給我的！」許佳瑩的聲音裡充滿了高亢的活力，雙腳在桌子底下拍打著地面。

　　「他說他家附近那家麵包店的菠蘿麵包剛出爐。」

　　方芷薔看著螢幕上的照片，又看了看許佳瑩興奮的臉。

　　她開口回應，聲音雖然還帶著一點笨拙與卡頓，但眼神非常平靜。

　　「孟德大人他對妳很好。」

　　「對吧！」許佳瑩收回手機，抱在胸口，整個人陷在椅子裡發呆。

　　「我們昨天講電話講到快十二點耶，他還跟我聊到他們學校籃球隊的事。」

　　陳采晴此時拿著一個藍色塑膠水壺走到桌邊。

　　她停在許佳瑩身邊，將水壺放在桌角，發出一聲輕響。

　　陳采晴看著許佳瑩，眼神裡沒有了失戀時的陰鬱與沉重，取而代之的是她原本那種冷靜而清晰的目光。

　　「佳瑩，妳講電話講到十二點，那妳昨天的數學作業寫完了嗎？」陳采晴問道，語氣平穩，沒有起伏。

　　許佳瑩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她眨了眨眼睛，轉頭看著陳采晴，嘴唇張得大大的。

　　「采晴！妳幹嘛一過來就問這種煞風景的問題啦！」許佳瑩哀嚎了一聲，整個人趴在桌子上。

　　「我有寫啦！雖然最後兩題空白……」

　　陳采晴輕輕搖了搖頭，拉過旁邊的空椅子坐下。

　　陳采晴的姿態挺拔，雙手疊放在膝蓋上。

　　她轉頭看著方芷薔，仔細打量著方芷薔的臉龐。

　　「芷薔，妳今天的精神看起來很好。」

　　「嗯，我昨天晚上十一點就睡了。今天早上起來，覺得頭腦很清醒。」

　　「那就好。」陳采晴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極淺的微笑。

　　「妳之前臉色一直不太好，現在看起來穩定多了。」

　　方芷薔看著陳采晴。

　　陳采晴已經走出了之前失戀的陰影，這讓方芷薔感到很安心。

　　「采晴，謝謝妳。」方芷薔直白地說道。

　　陳采晴有些意外地看著她，隨後搖搖頭。

　　「不用客氣，是妳自己跨過去的。」

　　許佳瑩從桌上抬起頭來，眼神在方芷薔和陳采晴之間掃來掃去。

　　「對了，芷薔，妳放學要直接回家嗎？還是要跟我們去買飲料？」

　　方芷薔搖了搖頭。

　　「我放學要去公園總圖。」

　　許佳瑩眨了眨眼睛。

　　「去總圖看書嗎？」

　　「不是。」方芷薔實話實說。

　　「我要去跟林宇軒見面。」

　　許佳瑩一聽到林宇軒的名字，兩隻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嘴唇張成圓形，剛想開口大喊，陳采晴就在許佳瑩的手背上拍了一下。

　　「佳瑩，安靜一點。」陳采晴提醒道。

　　許佳瑩連忙用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只露出一雙充滿好奇的眼睛，壓低聲音說：「林宇軒耶。」

　　方芷薔點了點頭。

　　「嗯，我們只是聊聊天。」

　　「妳們確實該聊聊。」陳采晴平靜地說道，眼神裡滿是支持。

　　放學的鐘聲，方芷薔收拾好書包，背在肩膀上。

　　她跟許佳瑩、陳采晴在校門口道別後，獨自坐上了前往南都公園總圖的公車。

　　南都公園總圖是一棟巨大的建築，建築物四周被綠色的草坪與高大的樟樹包圍著，一條由石板鋪成的步道繞著總圖外圍延伸出去。

　　方芷薔站在總圖入口右側的銀色金屬告示牌旁邊。

　　她看著遠處的公園步道，有幾個民眾正牽著狗在草地上行走。

　　林宇軒穿著制服，右肩上掛著一個斜背包。

　　看到方芷薔時，林宇軒放慢了腳步。

　　他在距離方芷薔大約兩步遠的位置停了下來。

　　這個距離是一公尺左右，既不會靠得太近讓人產生負擔，也能清清楚楚地聽到彼此說話的聲音。

　　「方芷薔。」林宇軒開口叫她的名字，聲音平緩。

　　「林宇軒。」方芷薔看著他。

　　「妳等很久了嗎？」

　　「沒有。」方芷薔說。

　　林宇軒用手指了指繞著總圖外圍的那條步道。

　　「那我們繞著這裡走走吧。」

　　「好。」方芷薔點頭。

　　兩人開始沿著步道往前走。

　　林宇軒走在靠近馬路的外側，方芷薔走在內側。

　　林宇軒始終維持著那兩步遠的距離。

　　這種距離感讓方芷薔感到非常放鬆。

　　步道旁邊是整排巨大的樟樹，樹枝向外延伸，綠色的樹葉在頭頂交織一片。

　　「佳瑩和孟德大人之間蠻穩定。」方芷薔突然開口說道。

　　「孟德大人？看來妳也學壞了，這樣很好。」林宇軒輕笑了一下。

　　「佳瑩每天都在教室裡講他的事。」

　　「她今天還展示了孟德大人買的菠蘿麵包照片。」

　　林宇軒嘴角稍微往上抬了一下。

　　「孟德大人，確實是那種會特地跑去買麵包的人。他的個性直爽。」

　　「嗯。」方芷薔應了一聲。

　　方芷薔看著前面的樟樹幹。

　　「采晴她之前因為失戀，情緒一直很低落，講話也很少。現在她穩定多了，還會檢查了佳瑩的作業。我看著她，覺得她已經沒事了。」

　　「沒事就好，我也蠻擔心她。」林宇軒說。

　　「嗯，沒事就好。」方芷薔停頓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著林宇軒的側臉。

　　「我自己也是。」

　　林宇軒停下了腳步。

　　方芷薔也跟著停下了腳步。

　　兩人站在一棵巨大的樟樹旁邊，樟樹的樹皮上呈現出深褐色的溝紋。

　　林宇軒轉過身來面對著她，依然保持著一公尺的距離。

　　「妳自己也是？」林宇軒問，聲音很溫柔。

　　方芷薔點了點頭。

　　她直視著林宇軒的眼睛，沒有像以前那樣低頭避開。

　　「我覺得我自己內心的黑暗面完全消失了。」方芷薔用非常直接的詞彙說道。

　　「以前我總覺得自己的出生是個錯誤，覺得我不應該站存在這裡。但現在那些念頭都不見了。」

　　林宇軒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雖然我現在跟別人講話，有時候不知道該回答什麼。但我不太會突然感到害怕或者難過了。」

　　林宇軒看著她，眼神裡透出一種平穩的認同。

　　「這樣很好，方芷薔。」

　　方芷薔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謝謝你。」

　　「沒什麼。」林宇軒輕聲說

　　兩人繼續往前走，走到了公園的南邊步道。

　　公園南邊有一個小型的戶外木製平台，平台上擺著三張木頭桌子與幾把椅子。

　　林宇軒指了指木椅。

　　「要坐一下嗎？」

　　「好。」方芷薔走過去，選擇了一張木椅坐下。

　　林宇軒走到對面的那張木椅坐了下來。

　　中間隔著一張方方正正的木頭桌子。

　　方芷薔把書包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雙手壓在書包表面上。

　　林宇軒把雙手放在桌面上，指開交扣在一起。

　　天空的雲層漸漸變厚，天色稍微暗了一點，總圖外圍的戶外路燈亮了起來，發出一盞盞黃色的光暈，照亮了紅磚步道與木桌。

　　「林宇軒，你對於未來有什麼想法嗎？」

　　林宇軒看著桌面，思索了幾秒鐘，然後抬起頭回答。

　　「我可能會去考資訊工程系。」

　　「資訊工程？」

　　「對。」林宇軒說。

　　「程式碼很直白，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只要邏輯通順，它就會按照指令運行。我覺得處理這種確定的事情很適合我。」

　　「聽起來很適合你。」

　　「那你呢？」林宇軒問，眼神認真地注視著她。

　　「妳現在對未來有什麼想法？」

　　方芷薔低頭看著自己的書包。

　　她認真地思考著這個問題。

　　以前她不敢想未來，因為她覺得自己沒有未來，但現在她可以坦然地去思考這件事。

　　「秘密。」

　　林宇軒看著她，眼神裡泛起一股溫和的光彩。

　　「秘密？看來妳逐漸學會說玩笑話。」

　　「嗯，秘密。」

　　兩人坐在木桌兩旁，這樣平靜地看著對方隨便閒聊著，這種對話方式，讓方芷薔沒有負擔。

　　坐在這裡休息了大約十分鐘後，林宇軒站起身來。

　　方芷薔也跟著站了起來，背上書包。

　　「我們把最後半圈走完吧。」林宇軒說。

　　「好。」

　　兩人重新回到紅磚步道上。

　　夜幕漸漸降臨，周圍的風吹過樟樹葉，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林宇軒依然走在外側，依然與方芷薔保持著那段讓她安心的距離。

　　「林宇軒。」方芷薔一邊走一邊叫他。

　　「嗯？」

　　「你週末都在做什麼？」方芷薔問。

　　「週末嗎？」林宇軒想了想。

　　「我早晨七點會去公園跑步，然後回家洗澡，吃早餐。剩下的時間，大部分都在讀書。」

　　「你都這麼自律嗎？」

　　「已經養成習慣了。」。

　　「按部就班地做事，會讓生活比較有掌控感。妳呢？」

　　「看書，並把不會或不知道的東西寫下來。」

　　「這是一種很好的習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步調。」

　　他們走到了公園的西邊步道。

　　這裡離公車站牌已經很近了，可以聽到馬路上汽車開過的引擎聲與喇叭聲。

　　林宇軒看著公車站牌亮起的告示燈。

　　「公車大約再過五分鐘會到。」

　　「嗯。」方芷薔看著他。

　　林宇軒看著她，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我很開心，方芷薔。看到妳現在狀態這麼好，我覺得很棒。」

　　「我們還可以這樣散步嗎？」方芷薔問。

　　「當然可以。」林宇軒回答得很乾脆。

　　「只要妳想散步，隨時都可以跟我說。」

　　一輛公車從馬路盡頭開了過來，打著右轉燈，慢慢靠向站牌。

　　「公車來了。」林宇軒說道，並往後退了一步，給方芷薔讓出了前往站牌的路。

　　「那我先走了。」方芷薔說。

　　「好，路上注意安全。」林宇軒站在路燈下，對她揮了揮手。

　　方芷薔邁開步伐，走向公車。

　　她踏上公車的階梯，拿出電子票卡，在感應機上刷了一下。

　　她走到公車靠窗的位置坐下，透過乾淨的玻璃窗往外看。

　　林宇軒依然站在那棵樟樹下的路燈旁邊，輕輕地揮手，靜靜地看著公車。

　　公車的門緩緩關上，引擎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車輛開始向前移動。

　　方芷薔看著林宇軒的身影與總圖的建築逐漸向後退去，最後消失在夜色中。

　　她收回視線，雙手疊放在大腿上的書包上。

　　公車在寬闊的馬路上平穩地行駛著。

　　方芷薔看著玻璃窗上反射出自己的臉。

　　她的眼神很平靜，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自然弧度。

　　她知道，自己已經完全走出了過往的陰霾。

　　未來的路還很長，但她已經能夠挺直背脊，踏實而穩定地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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