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 - 3-8 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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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灑進教室，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粉塵。

　　許佳瑩坐在座位上，右手緊緊握著有些發燙的手機，大拇指在閃爍的螢幕上頻繁且快速地滑動，像是在追趕著什麼令人興奮的消息。

　　她的眼睛睜得很大，亮晶晶的眼底深處閃爍著藏不住的光芒。

　　螢幕上的冷光映照著她生動的面容，那是她與李孟德的對話框，此時正伴隨著輕微的震動，接連不斷地跳動著一長串密密麻麻的文字與五顏六色的生動貼圖。

　　李孟德傳來一張他在球場上跳躍的照片，背景是有些過曝的藍天與斑駁的球框，雖然因為拍攝時的劇烈晃動而讓畫面顯得有些模糊，但仍能清晰看見他因大笑而露出的整齊牙齒，散發著毫無防備的青春汗水氣息。

　　許佳瑩看著照片裡那個傻氣卻燦爛的少年，嘴角不由自主地大幅度往上拉，笑意一路蔓延到眼角。

　　她白皙的手指迅速在螢幕上按了幾個鍵，啪嗒啪嗒地發出一個瘋狂跳舞的小貓貼圖，隨後像是想把這份隔空傳來的溫度留住一般，動作輕柔而珍惜地把手機緊緊貼在自己的右臉頰上，嘴裡還發出滿足的嘟囔。

　　方芷薔安靜地坐在後方，雙手交疊在膝蓋上，默默看著許佳瑩那充滿活力的背影。

　　許佳瑩那瘦削的肩膀此時正隨著雀躍的心情輕微地上下晃動，喉嚨裡發出細小的、壓抑不住的甜美笑聲。

　　那是一種完全不需要言語偽裝、自然而然從身體每一個毛孔裡散發出來的愉悅，連周圍的空氣彷彿都跟著變得輕盈溫暖了起來。

　　這份溫暖並沒能擴散到整間教室。

　　許佳瑩轉過頭，正要興高采烈地開口說些什麼，她的視線卻在半空中微微一偏，落在陳采晴身上。

　　陳采晴此時正深深地低著頭，原本柔順的長髮垂落下來，遮住了她的側臉。

　　她的右手死死地拿著一支原子筆。

　　那尖銳的筆尖重重地停在數學講義的空白處，墨水在紙張上暈開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陳采晴的眼睛雖然盯著前方，但眼神空洞地穿透了講義，沒有任何焦點，漆黑的瞳孔看起來有些散亂而無神。

　　察覺到異樣的許佳瑩，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一些，原本亮堂的眼神也暗了下來。

　　她抿了抿嘴唇，把原本已經到了嘴邊、想要分享甜蜜的那些話硬生生地吞了回去，默默地、輕手輕腳地將手機放進深口袋裡。

　　她有些無措地看了看方芷薔，又帶著擔憂看了看一言不發的陳采晴，隨後低下頭，假裝極其專注地在整理自己那本早就整整齊齊的筆記本，指尖在紙頁上無意義地摩擦著。

　　許佳瑩雖然平時性格大大咧咧、不拘小節，但也在此時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股籠罩在三人之間、沉重得令人快要窒息的低氣壓。

　　自那天起，她不再在陳采晴面前提起任何關於李孟德傳來的訊息，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毫無保留地分享那些屬於戀愛初期的甜蜜細節。

　　看著這一切的方芷薔，感覺到自己的胸口有些發悶。

　　她看著陳采晴那張在日光下顯得毫無血色的臉，垂在身側的手掌心，悄悄滲出了細密的汗。

　　她心亂如麻，不知道自己此時此刻該怎麼辦才好。

　　在方芷薔過往孤單的經驗裡，面對痛苦與難堪的方式，通常是獨自一人躲在房間裡，一遍又一遍地抄寫著枯燥的數學公式，用理性的數字填滿混亂的大腦。

　　她不擅長安慰人，更不擅長主動開啟話題去探詢別人的隱私。

　　刺耳的下課鐘聲驟然響起，打破了教室內的寂靜，走廊上瞬間傳來同學們急促且嘈雜的腳步聲與打鬧聲。

　　就在鐘聲餘音未落之際，陳采晴猛地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極其生硬而倉促，彷彿這具身體已經不受大腦控制，失衡的膝蓋重重地撞到了厚重的課桌腳。

　　她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一般，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根本沒有理會周遭詫異的目光，直接低著頭，腳步凌亂地往教室外走去。

　　方芷薔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立刻站起身，甚至連課桌上的筆都沒來得及蓋上，便急急地跟了上去。

　　陳采晴疾步走在喧鬧的走廊上，她的腳步很快，帶著一種逃跑似的慌張，腳下那雙有些磨損的帆布鞋在地板上發出規律而刺耳的摩擦聲。

　　她一路上都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邊緣走，肩膀緊緊地縮著，像是試圖把自己藏進牆壁的陰影裡。

　　方芷薔不近不遠地維持著大約三步的距離，安靜地、像個影子般跟在後面。

　　穿過喧囂的人群，陳采晴走進了學校的福利社。

　　正值下課時間，窄小的福利社裡面擠滿了喧鬧搶購點心的學生，空氣中瀰漫著麵包與飲料的甜膩氣味。

　　陳采晴走到了一排散發著冷氣的飲料櫃前，僵硬地站了很久，雙眼死死盯著玻璃門後那一排排排列整齊、貼著標籤的瓶裝水，卻遲遲沒有伸手去拉開那扇門。

　　方芷薔小心翼翼地站在擁擠的人群外圍，穿過那些晃動的人影，目不轉睛地盯著陳采晴孤單的背影。

　　這時她注意到，陳采晴的藍白制服後領有些歪了，露出一截過分蒼白、甚至隱隱有些顫抖的後頸，在福利社嘈雜的背景下顯得無比脆弱。

　　最終，陳采晴還是空著手離開了福利社，沉默地穿過學校中庭。

　　中庭裡種植著高大的路樹，翠綠的樹葉在迎面吹來的冷風中沙沙作響，帶起一陣落葉。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最後走到行政大樓後方的一個露天石階。

　　這裡因為位置偏僻，平時很少有師生經過，周圍只有斑駁的磚牆與零星的雜草。

　　她在一階佈滿灰塵的石階上緩緩坐了下來，將雙腿縮起，雙手緊緊環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膝頭。

　　方芷薔在距離她不遠處的牆角轉角處停了下來。

　　她靜靜地看著陳采晴，看著她那頭烏黑的長髮無力地垂落在肩膀兩側，隨風微微拂動。

　　接下來的幾天，方芷薔一直固執而笨拙地這樣做著。

　　陳采晴去圖書館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課外讀物，方芷薔就拿著一本書，坐在距離她兩個書架遠的位置，隔著書架的縫隙看著她。

　　陳采晴去洗手間，方芷薔就在外面冰冷的洗手台旁站著。

　　陳采晴放學後去校門口搭公車，方芷薔一路默默跟到喧鬧的公車站牌，直到看著她上車離去。

　　方芷薔在心底深深地覺得自己真的無比笨拙。

　　她貧瘠的社交經驗，讓她完全不知道在這種時候該說些什麼話來安慰對方，只能用這種最愚笨的方式，在不打擾對方的距離外看著對方。

　　因為她真的很害怕，害怕如果自己一轉過身，眼前這個精緻卻易碎的陳采晴，就會像清晨的煙霧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冰冷的空氣裡。

　　※

　　這是一個週五的中午。

　　刺眼的陽光照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將地面烤得微微發燙。

　　陳采晴沒有像平時那樣去餐廳排隊，她雙手拿著自己的雙層便當盒，腳步有些沉重地走到了教學大樓頂層的露台門口。

　　這裡因為大樓正在進行外牆施工，沉重的鐵門被幾道鐵鍊緊緊鎖上了，只有旁邊因為堆放建材而留下來的一個窄小夾縫可以勉強坐人。

　　走到這裡，陳采晴終於停下了腳步，深吸了一口氣，猛地轉過身來。

　　她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方芷薔，胸口因為情緒的劇烈起伏而劇烈地起伏著，雙手關節泛白，緊緊攥著裝便當的帆布袋，將布料抓出扭曲的褶皺。

　　「妳到底要跟到什麼時候？」陳采晴的聲音聽起來很尖銳，在空曠寂靜的露台通道裡激起一陣刺耳的回音。

　　方芷薔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逼得停在原地，她有些不知所措，雙手下意識地抓著自己制服的下擺衣角，將其揉成一團。

　　她清澈的眼睛看著陳采晴，卻半晌沒有說話，只是固執地站在那裡。

　　「妳覺得這樣很好玩嗎？」陳采晴大聲喊道，她的臉色因為壓抑已久的憤怒與羞愧，在此時泛起了一種近乎病態的潮紅。

　　「我不需要妳的同情，也不需要妳像看守犯人一樣跟著我！妳以為妳是誰？妳以為妳了解我嗎？」

　　陳采晴猛地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方芷薔，那根纖細的手指在空氣中輕微地、不可抑制地發抖。

　　「滾開！離我遠一點！妳這種什麼都不知道的人，憑什麼站在這裡看著我？妳讓我感到噁心！」

　　伴隨著這些近乎歇斯底里的控訴，陳采晴的胸口起伏得越來越快，呼吸變得雜亂而急促。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毫無預警地、大顆大顆地從通紅的眼眶裡湧了出來，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急速滑落，最後無聲地浸濕了洗得發白的制服領口。

　　她整個人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力一般，頹然地蹲了下來，雙手死死地抱著自己的頭，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裡，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痛苦而壓抑的低吼。

　　方芷薔一動不動地看著眼前痛哭失聲的陳采晴。

　　那些刺耳且惡毒的話語，像是一根根細密而尖銳的針，無情地扎在她敏感的心尖上，帶來真實的刺痛，但她的腳步卻沒有往後退縮半分。

　　她安靜地聽著陳采晴那撕心裂肺的哭聲，那種哭聲極其沉重、沙啞，像是要把這具身體裡殘存的所有力氣都徹底哭出來一般。

　　方芷薔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邁開有些僵硬的步子，一步步走到陳采晴的身邊。

　　她的腳步踩在落滿灰塵的水泥地上，聲音很輕。

　　她張開雙膝，慢慢蹲了下來，任由洗得乾淨的制服裙襬與膝蓋直接抵在堅硬、粗糙且冰冷的水泥地上。

　　方芷薔遲疑了一下，緩緩伸出了右手。

　　她的手心此時因為緊張而有些潮濕，微風吹過，暴露在空氣中的指尖正在微微發冷。

　　她有些笨拙地伸過去，試探性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抓住了陳采晴抱著頭的一隻手。

　　陳采晴的手，竟然比周圍冰冷的空氣還要冷。

　　在手指相碰的那一瞬間，方芷薔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肌肉在一瞬間變得極其僵硬，甚至在微微抗拒。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方芷薔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低，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沙啞，卻在安靜得只剩風聲的露台門口顯得很清晰、很溫柔。

　　「妳是我……第二個朋友。」

　　方芷薔看著陳采晴因為埋頭而顯得凌亂散落的黑色頭髮，握著對方手掌的右手稍微加大了力道，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那隻冰冷的手。

　　「第一是佳瑩，而妳是第二個。」

　　方芷薔微微垂下眼睛，看著水泥地面上的一道細長裂縫，腦海中閃過自己那些黑暗、無聲的過去。

　　「我以前一直是一個人，我以為我孤獨是正常的。但是認識妳們之後，我發現不是那樣的。采晴，我不想錯過妳。我不知道妳遇到了什麼，但我看著妳哭的樣子，我覺得這裡很痛。」

　　說到這裡，方芷薔空出來的左手抬了起來，輕輕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如果妳對我發脾氣，妳會覺得開心一點的話……那妳就多罵幾次吧。我沒關係，我會一直在這裡被妳罵，只要妳不趕我走。」

　　聽完這些話，陳采晴漸漸停止了抽泣，只剩下肩膀還在無意識地抽動。

　　她的身體依舊緊緊地縮成一團，像是一隻受傷後拒絕外界接觸的小獸。

　　露台上陷入了漫長的安靜。

　　陳采晴那隻被握著的手突然反過來，用力地握住了方芷薔的手。

　　那種力道大得驚人，甚至讓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方芷薔白皙的手背皮膚裡，留下幾道微紅的凹痕。

　　方芷薔清晰地感覺到了手背上傳來的尖銳疼痛，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身體更沒有移動半分，只是任由對方這樣抓著自己。

　　陳采晴用盡全身力氣握了幾秒鐘，隨後像是脫力般，緩緩鬆開了手。

　　她吸了吸鼻子，慢慢抬起頭，用有些粗糙的手背胡亂抹掉了臉上的眼淚和鼻涕，露出一張哭得斑駁的臉。

　　她的眼睛此時紅得嚇人，原本清亮的眼神裡，如今充斥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灰敗的疲憊。

　　「他結婚了。」陳采晴呆呆地看著前方那道銹跡斑駁的鐵門，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像是在訴說著一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的別人的故事。

　　「我喜歡的那個人。他結婚了。」

　　說完，陳采晴再度低下頭，有些神經質地用手指一下一下摳著石階縫隙裡長出來的綠色青苔，指甲縫裡漸漸染上了泥土的顏色。

　　「我知道彼此是不可能的。他比我大很多，他有他的生活。我一直告訴自己，只要能看著他、偶爾跟他說句話就夠了。我甚至想過，等我大學畢業，我也許能站在更靠近他的地方。」

　　陳采晴嘴角扯了扯，發出一聲自嘲的輕笑，那聲音比哭還要難聽。

　　「我看見他在社群上發的照片，他穿著西裝，牽著那個女人的手。他的笑容是我從來沒看過的，那麼幸福，那麼……完整。在那一瞬間，我覺得我這些年的期望都變成了笑話。」

　　陳采晴轉過頭，用那雙哭紅的眼睛看著方芷薔，眼底閃爍著絕望而破碎的光芒。

　　「我還是會期望。即便知道不可能，我還是會在那裡幻想。芷薔，這種感覺快要把我逼瘋了。我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偷窺者，在看著別人的幸福。」

　　方芷薔安靜地聽著，一言不發，但心臟卻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著，撞擊著肋骨。

　　她想起了那部電影，想起了電影裡那段劇情，以及那些無法言說的遺憾。

　　她看著眼前傷痕累累的陳采晴，心底深處突然湧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的共鳴與疼惜。

　　「不要錯過另外一個人。」陳采晴突然停下動作，盯著方芷薔的眼睛，聲音雖然沙啞，卻變得無比嚴肅和認真。

　　方芷薔聞言愣了一下，原本平靜的表情瞬間凝固。

　　她感覺到一陣熱氣迅速攀上脖頸，自己的臉頰開始難以自抑地發熱。

　　方芷薔有些慌亂地低下頭，避開對方的視線，雙手在膝蓋上緊緊握在一起。

　　在這一瞬間，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林宇軒在喧鬧的籃球場上接過她遞去的水瓶時，那帶著汗水與笑意的樣子。

　　還有他在那個萬聖夜裡，向她揮手告別、身影漸行漸遠的樣子。

　　「我……我知道。」方芷薔小聲地說，聲音在微風中有些顫抖，透露出內心深處的慌亂。

　　「我只知道，我不想錯過。像妳說的那樣，如果以後再也看不見他，我會覺得非常難受。我害怕如果連他也消失了，我會變回以前的樣子。」

　　方芷薔緩緩抬起頭，看著陳采晴，那雙眼睛，此時閃爍著無比認真的光芒。

　　陳采晴靜靜地聽完，看著方芷薔眼底的堅定，胸口起伏了一下，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伸出有些顫抖的手，細心地、動作輕柔地整理了方芷薔剛才因為蹲下而有些弄亂的制服衣領。

　　「那就跟他以朋友的身分相處啊。」陳采晴的語氣終於徹底緩和了下來，帶著一絲釋懷後的疲憊與溫柔。

　　「就像我們這樣子。一起討論功課，一起去逛文具店，一起吃點心。妳不用急著給這份關係定下名字。只要他在妳身邊，只要妳能看見他，那就是最重要的。」

　　方芷薔認真地聽著這句話，心裡原本像是一團亂麻、糾結不清的思緒，彷彿被一隻溫柔的手輕輕一拉，漸漸理出了一條清晰的線。

　　「朋友……」方芷薔垂下眼簾，低聲、緩慢地重複著這個詞彙，在心底反覆咀嚼。

　　「嗯。妳可以繼續拒絕他，但不要真的把他推開。」陳采晴雙手撐著膝蓋，有些緩慢地站了起來，伸手拍了拍制服裙擺上沾染的灰色塵土。

　　「我會努力試看看的。」方芷薔也跟著站起身，對著陳采晴認真而鄭重地點了點頭，像是在給予一個承諾。

　　陳采晴看著方芷薔那副一絲不苟的嚴肅模樣，嘴角終於向上勾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這一次，那不再是為了掩飾痛苦而做出的強顏歡笑，而是一種在風雨過後、帶著疲憊卻無比真實的釋懷。

　　「好了，走吧。午休快結束了。」

　　陳采晴主動伸出右手，動作自然地牽住了方芷薔有些汗濕的手。

　　雖然已經平靜下來，但陳采晴的手掌依然有些涼，像是一塊未被完全捂熱的玉石。

　　方芷薔低著頭，看著她們兩個人緊緊交握的手。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掌心，正一點一滴地傳遞著對方的體溫，兩顆孤單的心彷彿也在此時貼得更近了些。

　　她們兩人就這樣牽著手，走過此時安靜無聲的行政大樓走廊，穿過綠意盎然、充滿陽光碎片的中庭。

　　午後的微風吹拂在身上，吹亂了她們耳邊細碎的髮絲，也吹散了積壓多日的陰霾。

　　剛走到教室後門，就看見許佳瑩正一臉焦急地站在教室門口往外張望，雙腳還不安地踩著步子。

　　當看到她們兩個人牽著手、安然無恙地並肩走回來時。

　　許佳瑩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那些擔憂瞬間煙消雲散，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燦爛到不行、甚至有些傻氣的溫暖笑容。

　　許佳瑩站在走廊中央，用力地揮舞著雙手，在有些安靜的走廊上毫無顧忌地大聲喊道。

　　「芷薔！采晴！快點進來，我剛才去福利社買了好好吃的夾心餅乾，分妳們吃！」

　　陳采晴微微一笑，拉著方芷薔順從地走進了教室。

　　方芷薔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將書包整理好。

　　她抬起頭，看見前方的陳采晴，正在低頭專注地在數學講義上寫著什麼，筆尖流暢地滑動著。

　　她的表情雖然依舊沉靜，但前幾天那種幾乎要將人吞噬的絕望感，此時已經消散了不少。

　　窗外明亮而溫暖的陽光穿透玻璃，大片大片地灑在整潔的課桌上，泛著溫柔的金黃色。

　　方芷薔輕輕吸了一口氣，伸手握緊了手中的筆。

　　她很清楚，未來的路上可能還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傷心，也可能還會像采晴此時此刻這樣，遭遇令人遺憾的錯過。

　　此時此刻，她已經不再那麼害怕了。

　　她會努力試看看。

　　以一個「朋友」的身分，去守護那份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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