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 - 2-6 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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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上旬。

　　方芷薔獨自坐在房間的書桌前，手裡拿著那一本厚實的精裝筆記本。

　　筆記本的封面有些樸素，但翻開來，裡面的每一頁都用娟秀的字跡寫得工工整整。

　　這是方芷菊，在幾天前親手交給她的。

　　方芷菊看著她，用那平靜而細碎的聲音說：「這是我……高一時候的筆記。這本筆記裡，我把當時老師講過的重點，還有我自己寫錯過的題目都整理了一遍。我想著……妳可能用得著。」

　　方芷薔接過筆記本時，雙手甚至有些顫抖。

　　為了能更看懂這本筆記，她這幾天還特地拿著書本去找了方芷菊幾次。

　　方芷菊每次都會推了推眼鏡，指著上面的公式，給她仔細地講解。

　　「這個地方，要先把前面的數值帶進來，然後再做移項。妳看，這樣推導的話，後面的步驟就會清楚很多。」方芷菊一邊說著，一邊用原子筆在草稿紙上迅速畫了幾條輔助線。

　　聽著方芷菊的指點，方芷薔當時一邊認真地點頭，一邊在心裡默默記下。

　　現在她重新翻開高中的課本，看著那些原本密密麻麻、像天書一樣的英文字母和數學符號，確實比以前看懂了一些要點。

　　至少她知道了那些公式的基本由來，也知道在解題的時候應該往哪個方向去思考。

　　可是看著看著，方芷薔手裡的原子筆漸漸停了下來。

　　她看著自己寫在空白草稿紙上的算式。

　　那一筆一劃，寫得極其用力，甚至有些歪歪斜斜。

　　在她的右手邊，正擺著方芷菊的筆記本。

　　那上面的字跡娟秀、乾淨，每一個推導步驟都精簡到了極致，卻又無比準確。

　　方芷薔盯著這兩份截然不同的字跡，心裡突然升起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自己跟芷菊姊姊的差距，真的太大了。

　　在學校裡，老師們提起方芷菊，眼神裡滿是驕傲。

　　在班上，同學們提到她，也都帶著一種崇拜的語氣。

　　而自己呢？

　　方芷薔很清楚，自己根本不像芷菊姊姊那樣聰明。

　　她想起了自己國中時期的生活。

　　那時候的她，為了能考上南都女中，幾乎是用盡了最笨拙、最折磨自己的方式。

　　別人在下課時間聊天、開玩笑，她就死死地盯著課本，把手心都捏出了汗。

　　別人在放學後出去玩，她躲在那宛如自囚的牢房般的房間裡，一邊一遍又一遍地抄寫著公式，直到手指發麻。

　　她是靠著這種近乎自虐的用功，才勉強把自己塞進了這所南都最頂尖的女子高中。

　　「我不聰明……」方芷薔在心裡默默地對自己說。

　　既然自己沒有方芷菊那樣過人的天賦，那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花比別人更多、更長的時間去念書。

　　就像國中時那樣。

　　方芷薔深吸了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原子筆，重新低下頭，把視線固定在課本的例題上。

　　她必須要更加用功才行。

　　※

　　現實並不像想像中那麼順利。

　　接下來的幾天裡，方芷薔幾乎是咬著牙在跟那些課本死磕。

　　每天放學一回到家，她就立刻把自己關進房間裡。

　　除了吃飯和上廁所，她幾乎所有的時間都黏在書桌椅上。

　　她強迫自己看著那些繁複的公式，一遍又一遍地在草稿紙上計算著。

　　不知道為什麼，她越是想要看懂，那些題目就越是像在跟她作對。

　　方芷菊的筆記確實很優秀，但也因為方芷菊太聰明了，筆記本裡的很多推導步驟都是被精簡、跳過的高階邏輯。

　　對於方芷菊來說，那些都是不需要特地寫出來的「常識」，但對於方芷薔來說，那卻是一道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那本筆記，現在在方芷薔的眼裡，簡直就像是一座被濃濃雲霧徹底遮蔽住的巍峨大山。

　　她知道山頂有很漂亮的風景，也知道只要爬上去，就能看懂一切。

　　可是她站在山腳下，看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不管她怎麼努力往前看，都找不到上山的登山口。

　　她只能在原地焦急地打轉，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算式發呆，心裡塞滿了挫折感。

　　「為什麼會看不懂……明明每個字我都認識……」

　　方芷薔有些挫折地把頭埋進手臂裡，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黑色的痕跡。

　　她看著書桌旁的時鐘，指針已經指向了深夜十一點。

　　她的眼睛酸澀得厲害，腦袋也有些昏昏沉沉。

　　好幾次她真的很想抱著筆記本走出房間，去敲方芷菊的房門，問問她這些步驟到底是怎麼來的。

　　可是每當她的手碰到門把時，她又把手縮了回來。

　　芷菊姊姊已經是高二了，每天要應付無數的模擬試題和升學壓力，自己也有做不完的功課。

　　「芷菊姊姊自己也那麼忙，我不能再去打擾她了。」方芷薔對著緊閉的房門，小聲地自言自語。

　　那去問方芷荊姊姊呢？

　　方芷薔搖了搖頭，立刻否決了這個想法。

　　芷荊姊姊也有自己的功課要念。

　　「如果我去問她，一定也會妨礙到她念書的。」方芷薔一邊想著，一邊有些落寞地走回書桌旁坐下。

　　就在她看著課本、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房間的門突然被輕輕推開了。

　　「芷薔，妳還在念書呀？」

　　蘋姊穿著一身寬鬆的居家服，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一臉熱情地走了進來。

　　「來，吃點水果休息一下，念書辛苦了。」蘋姊笑嘻嘻地把水果盤放在課桌的空位上，隨後湊過來，眼睛亮亮地看著方芷薔面前的課本。

　　「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看不懂的地方？蘋姊可以幫妳喔。」

　　看著蘋姊那張寫滿了期待和熱情的臉，方芷薔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蘋姊自己的成績也並不算頂尖，很多高中難度的題目，蘋姊自己看一眼也會犯暈。

　　方芷薔有些遲疑地指了指桌上的一道複雜的化學反應推導題。

　　「這題……我有點不太懂。」

　　蘋姊立刻湊了過去，歪著頭，一臉認真地盯著那道題目。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蘋姊的眉頭越鎖越緊，嘴巴微微張開，有些不知所措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呃……這個化學符號……怎麼跟以前學的不太一樣啊？」蘋姊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隨後站起身來。

　　「沒關係，芷薔，妳等我一下，我去隔壁問芷荊，她一定會寫的。」

　　看到蘋姊轉身就要往外跑，方芷薔心裡一驚，連忙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蘋姊的衣角。

　　「蘋姊，不要去。」方芷薔低著頭，小聲地說。

　　「咦？為什麼？芷荊很厲害的，她一下就能幫妳解開啊。」蘋姊有些疑惑地轉過頭來。

　　「芷荊姊姊在念書……」方芷薔咬了與嘴唇，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安。

　　「她每天都很忙了，我們不要去吵她。」

　　方芷薔心裡很清楚。

　　如果蘋姊跑去問，芷荊姊姊雖然一定會放下手邊的事，耐心地教她們，但這無形中又佔用了芷荊姊姊寶貴的讀書時間。

　　她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問題，去妨礙到芷荊姊姊。

　　看著蘋姊每次因為不懂題目而露出的尷尬神情，方芷薔也不好意思讓如此熱情的蘋姊感到失望。

　　「那……蘋姊，我們看這一題好不好？」

　　方芷薔伸手指了指旁邊一道看起來稍微簡單一點的題目，也許自己多想一點就可以解開了。

　　「這一題，我覺得我們兩個人一起想，應該可以算得出來。」方芷薔看著蘋姊，輕聲說道。

　　「真的嗎？好，那我們一起來研究。」蘋姊一聽，立刻又來了精神。她拉了一張椅子，挨著方芷薔坐了下來。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

　　雖然進度很慢，中間還算錯了好幾次，但經過了將近二十分鐘的摸索，草稿紙上終於得出了一個跟課本後面解答一模一樣的數字。

　　「哇，真的算出來了耶。我們好厲害喔。」

　　蘋姊看著那個正確答案，高興得笑了起來，轉過身來，伸出雙手，輕輕摸了摸方芷薔的頭。

　　被蘋姊輕柔地撫摸著頭髮，方芷薔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隨後有些害羞地低下了頭。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她的心裡卻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輕鬆。

　　「好了，那妳繼續加油喔，水果要記得吃完。」

　　蘋姊心滿意足地端起空盤子，對著方芷薔揮了揮手，轉身走出了房間。

　　方芷薔透過打開的房門，看著蘋姊一溜煙地跑回了方芷荊姊姊的房間。

　　雖然剛剛成功解開了一道題，但當她低下頭，看著桌上那本依然看不懂的、被重重迷霧籠罩著的方芷菊的筆記時，那股無力感再次悄悄地爬了上來。

　　大山，還是那麼高。

　　她還是找不到那條可以往上爬的路。

　　※

　　又過了兩天。

　　方芷薔的手機每天都會有所震動。

　　那是林宇軒傳來的訊息。

　　「今天的天空很藍，妳那邊呢？」

　　每一次看到這些訊息，方芷薔總是覺得有些無奈。

　　她很少認真回覆，大多時候只是回個「笨蛋」，或者乾脆裝作沒看見，直接已讀。

　　可是林宇軒就像個沒神經的笨蛋一樣，不管她態度多冷淡，每天傳來那些問候。

　　這天晚上，方芷薔正盯著一道二次函數的題目發呆，腦袋裡一片混亂時，手機又在桌面上發出「嗡嗡」的震動聲。

　　她有些煩躁地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果然又是林宇軒的名字。

　　而且這一次，伴隨著一連串急促的「叮咚」聲，林宇軒竟然一口氣傳了十幾張照片過來。

　　方芷薔看著那不斷跳出的圖片縮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傢伙……又是去哪裡吃了什麼好料，要來跟我炫耀了嗎？」她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在心裡默默地想。

　　她甚至已經在輸入框裡打好了字，準備等一下直接發過去罵他：「笨蛋，你吃什麼東西，關我什麼事。不要吵我念書。」

　　當她點開第一張圖片，看到完整的畫面時，她整個人卻愣住了。

　　那根本不是什麼食物的照片。

　　那是手寫的讀書重點。

　　白色的紙張上，用黑色的原子筆寫著工整的字跡，重點部分用紅筆標記，甚至還用黃色的螢光筆畫上了大大的圈。

　　旁邊配著非常簡單、幼稚卻極其好懂的手繪示意圖。

　　方芷薔用手指輕輕往右滑動。

　　第二張、第三張、第四張……

　　每一張都是不同科目的重點整理。

　　這些內容，全都是她這幾天在學校聽得半懂不懂，也是在方芷菊姊姊筆記本裡被一筆帶過的那些「最基礎的觀念」。

　　方芷薔盯著手機屏幕，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停了下來。

　　看著這些熟悉的字跡和整理方式，她的思緒一瞬間被拉回了國中時期。

　　林宇軒就會用這種最直白、最笨拙，卻也最容易讓她看懂的方式，把所有的解題步驟一個一個拆開，寫在紙條上偷塞在自己的課本裡。

　　林宇軒很清楚她的理解能力到哪裡，也知道她最容易在哪個步驟卡住。

　　眼前的這十幾張照片，顯然是他在自己的書桌前，一筆一劃地寫下來，然後特地拍下來傳給她的。

　　看著那些為了遷就她的理解力而特意寫得非常直白的註解，方芷薔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原本因為看不懂筆記而感到無比挫敗、冰冷的心底，此時此刻，好像突然有一股小小的微光亮了起來。

　　不過她還是抿了抿嘴唇，在屏幕上敲擊鍵盤。

　　薔：「笨蛋，我又不是不會念書。你傳這些給我幹嘛？」

　　把訊息傳送出去後，她有些賭氣似地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重新拿起原子筆。

　　只是這一次，她的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

　　拿到林宇軒整理的重點截圖後，接下來的幾天裡，方芷薔的讀書狀況有了非常奇妙的轉變。

　　每天晚上，她的書桌上都會並排擺著三樣東西：學校的課本、方芷菊姊姊的筆記，以及她放在旁邊、屏幕一直亮著的手機。

　　當她看著方芷菊姊姊那份精簡的筆記卡住、完全想不通下一步是怎麼來的時候，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只能抱著頭發呆。

　　她會點開手機，翻找林宇軒傳來的那十幾張重點。

　　「啊……原來這個地方，要先把這個公式展開……」

　　方芷薔看著屏幕上，林宇軒用非常直白的語氣寫在旁邊的備註：『方芷薔，這裡其實很簡單，妳只要把前面學過的那個公式套進去，然後慢慢消掉一樣的字母就可以了。千萬不要在這裡卡住喔。』

　　「簡單個鬼……字寫得這麼醜……笨蛋……」

　　方芷薔一邊小聲地嘀咕著，一邊順著林宇軒在截圖裡幫她拆解開的每一個細微步驟，在自己的草稿紙上重新算了一遍。

　　當最後一個數字落筆，對照課本解答時，竟然完全吻合。

　　「算出來了……」

　　方芷薔看著草稿紙上的答案，一時間有些不敢置信。

　　那些原本像天書一樣、在方芷菊姊姊筆記裡被跳過的複雜步驟，在林宇軒這十幾張截圖的連接下，突然像是被搭起了一座橋樑，變得清晰明瞭了起來。

　　原本擋在眼前的那些重重雲霧，彷彿在這一瞬間被一陣風輕輕吹散。

　　方芷薔看著眼前的筆記本，第一次覺得，那座高不可攀的大山，終於在草叢中向她展現出了一條可以落腳的小路。

　　「登山口……我找到了……」

　　她有些興奮地握緊了拳頭，眼睛裡閃爍著光芒。

　　雖然接下來的路依然很陡峭，她走起來還是會覺得很吃力、很辛苦，但至少，她不再是那個在山腳下只能原地打轉、急得想哭的笨蛋了。

　　她開始能看懂方芷菊姊姊筆記本裡那些高深的思考邏輯，在學校課堂上聽課時，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整堂課都處於茫然的狀態。

　　這種能聽懂、能算出來的感覺，讓方芷薔第一次覺得，學習似乎也沒有那麼可怕了。

　　※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就到了十月中旬。

　　南都女中的第一次月考如期而至。

　　這兩天的考試期間，整個校園裡都瀰漫著一種嚴肅而緊繃的氛圍。

　　走廊上再也聽不到平時的打鬧嬉戲聲，取而代之的是走動的腳步聲和低沉的推拉紗門聲。

　　方芷薔坐在考場的座位上，雙手有些侷促地交握在腹前。

　　當監考老師把試卷發下來的那一刻，她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不要慌，照著平常練習的寫。」

　　她看著試卷上的題目。

　　有些題目，她一眼就能看出解法，寫字的速度也變得流暢了起來。

　　有些題目雖然有些難度，但在草稿紙上畫了圖、套用了林宇軒拆解的那些基礎步驟後，也順利地解了出來。

　　也有一些難度極高的高階思考題，即使她想破了頭，最後也只能無奈地留白。

　　當最後一堂考試結束的鐘聲敲響時，教室裡立刻爆發出一陣鬆了一口氣的歡呼聲。

　　方芷薔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像是在這幾天裡被抽乾了一樣。

　　幾天後，月考的成績終於出來了。

　　下課時間，班導拿著成績單走進教室，將它貼在了教室後方的佈告欄上。

　　「成績出來了耶，快去看。」

　　同學們立刻一擁而上，把後面的佈告欄圍得水洩不通。

　　方芷薔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雙手緊緊地抓著裙擺。

　　她的心跳得極快，甚至有些不敢轉過頭去看成績單。

　　這時候，坐在前方的許佳瑩突然轉過身來，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地看著她。

　　「芷薔，妳不去看看成績嗎？大家都在看耶。」

　　「我……我等一下再去。」方芷薔小聲地說，聲音有些發顫。

　　「那我幫妳看。」許佳瑩拍了拍胸口，一陣風似地跑向了後面的人群。

　　過了好一會兒，許佳瑩才從人群裡擠了出來，有些緊張地跑回方芷薔的桌前，直接整個人趴在上面。

　　「呼，嚇死我了。芷薔，我跟妳說喔，我這次考了全班第二十名耶。天啊，我本來以為我會吊車尾的，沒想到居然還在中段。」許佳瑩一臉慶幸地笑著，圓潤的臉頰上帶著亮堂堂的笑容。

　　這時，一直坐在一旁安靜整理著鉛筆盒的陳采晴也微微轉過頭來，語氣依舊平靜地開口。

　　「我是第十名。」

　　「哇，采晴妳真的好厲害喔。」許佳瑩一臉崇拜地看著陳采晴，隨後，她轉頭看向方芷薔，眼神裡多了一絲遲疑和小心翼翼。

　　「那個……芷薔。妳的名次……是全班第三十名。」

　　第三十名。

　　聽到這個數字，方芷薔的手指猛地在課桌下收緊。

　　全班第三十名。

　　在南都女中這個班級裡，這個名次，毫無疑問就是屬於後段班學生的位置。

　　一種說不出的挫敗感和失落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讓她的喉嚨有些發乾。

　　自己花了那麼多時間，每天咬著牙讀到深夜，結果……居然還是考了個靠後的名次嗎？

　　她有些難過地低下頭，看著自己有些發白的手指，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看著方芷薔有些失落的神情，陳采晴緩緩往前站了一步，神色自若地開口。

　　「芷薔，妳不用太在意這個名次。女中跟其他高中不一樣，這裡聚集的，都是每個中學最優秀的資優生。」

　　陳采晴看著方芷薔，聲音聽起來雖然平淡，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我剛才仔細看了一下成績單，從第二十名到第三十名，彼此之間的總分差距，其實只有兩分到三分而已。往往只是一題選擇題，或者是半題計算題的差別。這並不能代表妳考得很差。」

　　「對啊對啊。」許佳瑩也連忙點點頭，在一旁大聲地附和著。

　　「芷薔，我雖然考二十名，但我的分數其實也只比妳多了二十六分而已耶，大家的分數都咬得超級緊的。」

　　許佳瑩雙手叉腰，一臉認真地看著她。

　　「而且，妳這段時間有多努力，我們大家都看在眼裡。妳每天放學都留在位置上寫練習題，遇到不懂的就一直看著課本，跟我們這種下課只想著玩樂的人完全不一樣。妳真的超有毅力的。」

　　旁邊的幾位同學聽到她們的對話，也紛紛轉過頭來，善意地開口。

　　「對啊，方芷薔，妳真的非常用功耶。要是我每天讀到那麼晚，我一定早就放棄了。」

　　「而且妳有芷荊學姊跟芷菊學姊那樣優秀、像風雲人物一樣的姊姊，妳一定覺得壓力很大吧？可是妳完全沒有逃避，還是每天都在認真念書，這真的很了不起。」

　　「對啊，高一才剛開始，底子慢慢打好，以後名次一定會慢慢升上去的啦。」

　　同學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語氣裡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嘲笑或看不起。

　　相反地，她們的眼神裡滿是由衷的佩服和善意。

　　在大家的眼中，方芷薔雖然目前的成績名列後段，但她絕對不是一個不長進的學生。

　　在眾人的目光中，這個認真念書、從不放棄的方芷薔，依舊穩穩地坐著那個「雖然天資不夠聰明，但一直非常用功，努力想要追趕上兩位風雲人物般姊姊的笨拙妹妹」的位置。

　　這種笨拙而執著的努力，反而讓大家對她產生了一種說不出的好感與敬意。

　　聽著同學們這些善意的安慰和鼓勵，方芷薔慢慢地抬起了頭。

　　看著許佳瑩那雙沒有雜質的眼睛，看著陳采晴平靜溫和的目光，再看看周圍同學們那些真誠的笑臉，她心裡那股因為名次落後而產生的冰冷、難受的感覺，竟然在一瞬間散了開來。

　　她交握在腹前的雙手緩緩放鬆了下來。

　　「謝謝你們……」

　　方芷薔有些侷促地動了動肩膀。

　　她的聲音依舊很輕，但這一次，她沒有再次低下頭避開大家的視線，而是看著她們的眼睛，有些笨拙卻真誠地笑了笑。

　　※

　　放學後，方芷薔獨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馬路上的車流量很大，公車進站時發出沉悶的引擎聲。

　　她背著書包，手裡提著那天和許佳瑩、陳采晴一起去文具店買的提袋。

　　隔著塑膠袋，她能摸到新筆記本那堅硬的邊角。

　　她走到公車站牌下站定，從制服裙的口袋裡拿出了手機。

　　她點開手機，看著林宇軒之前傳給她的那十幾張手寫重點的截圖。

　　雖然這次月考她只考了第三十名，雖然她依然是那個在班上成績靠後、看起來有些笨拙的妹妹。

　　方芷薔看著自己的手掌。

　　她知道，自己已經和以前那個隨時隨地豎起全身尖刺、把所有人都推得遠遠的自己，有些不太一樣了。

　　公車緩緩靠站，發出低沉的嘶嘶聲。

　　方芷薔收起手機，邁開有些輕快的步伐，排隊走上了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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